“繁忙?”贾母拐杖笃笃作响,“他杀了那么多人,倒有心思练兵?”
“让琏哥儿去请!”
“就说我说的,他若不回来,我就亲自去京营,跪死在他帐前!”
贾琏苦着脸应下。
这几日他根本不敢出门,前日在街角被书生指着鼻子骂,若不是小厮护着,早被揍成了猪头。
他带着王熙凤拨的十名亲卫,硬着头皮往京营去。
……
京都大营,校场之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碎云霞。
刚结束严酷操练的京营北军,如一群出笼的猛虎,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贾琅身披玄色重甲,立于点将台上,腰间佩刀未出鞘,逼人的寒意已透体而出。他看着这支被他从腐朽调教成铁军的队伍,心中满意。
“侯爷!”
北军统领大步走进营帐,神色古怪。
“营门外出事了,荣国府琏二爷在外面闹着要见您,说……说今日若见不到您,就不走了!”
“哦?”
贾琅眉梢一挑,随手将马鞭扔给亲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位琏二哥平日里最是精明,今日怎么学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
“看来府里的风,吹得有点大啊。”
他大手一挥:“走,随本侯去看看。”
“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京城的天,被我捅了多大的窟窿。”
大营正门,朱漆铜钉紧闭。
贾琏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冷汗浸透了背衫。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贾琅在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簇拥下缓步走出。
阳光洒在明光铠上,折射出刺目寒芒,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瞬间让周围空气凝固。
“琅哥儿!我的亲弟弟诶!你可算出来了!”
贾琏一见贾琅,如见救星,也不顾周围兵卒异样的眼光,几乎是连滚带爬扑了过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太太在家都快急疯了,你赶紧回去吧!”
“再不回,贾家的屋顶都要被族里那些婆娘们掀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贾琏,贾琅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摇头:
“原来是琏二哥大驾。怎么,大清早的,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劳动荣国府大管家亲自跑一趟?”
“哎哟我的侯爷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贾琏急得火烧眉毛,上前一步就要拉扯贾琅衣袖。
“先回府!路上说!若是老太太急出个好歹,谁担待得起!”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
就在贾琏手指即将触碰甲胄的瞬间,数十名亲卫动作整齐划一,长刀瞬间出鞘半寸。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森然寒光,几十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贾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乱刀分尸!
这股凝练到实质的杀气,绝非贾琏这种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所能承受。
“啊!”
贾琏只觉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瞬间瘫坐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骚味弥漫,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打颤:
“琅……琅哥儿,这……做什么?”
“退下!”
贾琅轻喝一声,威严不容置疑。
亲卫们闻声收刀,动作整齐划一,退回贾琅身后,如一尊尊雕塑。
贾琅居高临下看着瘫软在地的贾琏,眼中无半分怜悯,只有冷漠的军规:
“琏二哥,军营重地,甲胄在身,军令如山。”
“莫说是你,便是老太太亲至,也得按规矩来。”
“这次是教训,下次若再敢随意触碰本侯,刀不认人。”
贾琏在小厮搀扶下颤巍巍站起,看着贾琅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陌生。他咽了口唾沫,苦笑:
“是……为兄孟浪了。只是……情况真的刻不容缓啊!”
“刻不容缓?”
贾琅转身走向点将台,随意坐下,接过亲卫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姿态闲适:
“我在京营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不知神京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
“琏二哥不妨说说,让我开开眼。”
“哎哟!琅哥儿您就别气定神闲了!”
贾琏急得直跺脚,“宁荣二府在外的子弟,除了襁褓里的,全被抓进大理寺了!”
“连同家奴门客,抓了好几百!囚车都排到朱雀大街了!”
“而且理由千奇百怪,强抢民女、斗殴伤人、欠赌债不还……这分明是有人针对咱们贾家啊!”
贾琏声音带上了哭腔,却见贾琅依旧漫不经心,仿佛被抓的只是一群阿猫阿狗。
“被抓进大理寺了?”
贾琅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琏,幽幽道:
“我怎么听说,大理寺卿李大人一向公正严明?”
“既然抓了,那必是犯了王法。”
“这是好事啊,咱们贾家世代忠良,怎能容忍败类?”
“李大人这是在帮咱们清理门户。”
“琅哥儿……!”
贾琏被这番歪理邪说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
“行了,琏二哥,我也不为难你。”
贾琅站起身,拍了拍甲裙灰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去告诉老太太,就说我身为京营节度使,身负皇命,不敢擅离。”
“不过,既然事情闹大了,我自然要去宫里给皇上一个‘交代’。”
贾琏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不祥预感:
“琅哥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
贾琅冷笑一声,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只展翅的黑鹰。
“自然是去看看,这神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浑!”
“有些人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要让他们知道,贾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但贾家的人,也不是谁都能留的!”
说罢,贾琅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出。
“走!进宫!”
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卷起漫天烟尘。
只留下贾琏一人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尿骚味和铁锈味,半天回不过神来。
......
京城,皇宫,乾清门。
蹄声如雷,震得青石板微颤。
贾琅一骑绝尘,直至乾清门前才猛地勒马,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踏在禁军统领的脚尖上。
守门禁军面如土色,却无一人敢上前盘问。
这位京营节度使、冠军侯贾琅,是京城出了名的“疯犬”,咬人不见血,谁敢触其锋芒?
“皇上!”
“皇上!臣贾琅,有要事求见!”
人未至,声先到,声浪滚滚,竟震得乾清门匾额上的积尘簌簌落下,惊飞了一群在檐下栖息的鸽子。
乾清殿内,乾元帝正对着如山的奏折揉着眉心。
闻声,他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是怒是喜。
“这混账,终于肯从乌龟壳里钻出来了。”
乾元帝扔下朱笔,对着身旁的大太监夏守忠抬了抬下巴:
“去,把这蛮子给朕提溜进来!再让他在外面嚎丧,朕的脑仁都要炸了!”
“嗻。”
夏守忠忍着笑,碎步退下。
殿门外,夏守忠看着一身玄铁重甲、杀气未敛的贾琅,连忙堆起笑脸迎上:
“哎哟我的侯爷,您可算现身了。”
“皇上这几日为了您的事,龙案都快被奏章埋了,正愁没处撒气呢。”
“老夏!”
贾琅翻身下马,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杀伐气瞬间散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混不吝的笑脸,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皇上这宫殿怎么还带挪窝的?”
“害我一顿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