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领头,带着一众如蒙大赦的公子哥躬身告退。
“呵呵,去吧去吧,有空常来玩啊。”
史老太太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目光却在贾宝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藏着三分轻蔑,七分算计。
待到少年们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史老太太才缓缓收起笑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向贾母:
“老姐姐,你家这宝玉,倒是个真性情的孩子。”
“只是这性子......若是不好好磨练,将来怕是要吃大亏啊。”
贾母手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面上却依旧笑得从容:
“妹妹说笑了,孩子还小,大了自然就懂了。”
“倒是我家琅哥儿,如今贵为冠军侯,可是给贾家长了不少脸,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火花噼里啪啦炸响。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又要作妖的大脸宝、王朝八公主与九公主
保龄侯府后宅,宴席方散,酒气未消。
贾琏、贾蓉并忠靖侯史鼎一行人穿行于回廊之上。
贾宝玉坠在队尾,那双眼珠子却未有半分老实,骨碌碌地在四周乱转,似是在寻觅什么。
忽地,他脚步一顿,手捂小腹,面色扭曲,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
“哎哟!”
走在前头引路的史鼎连忙驻足,回头关切道:
“宝二爷这是怎么了?可是酒食闹了肚子?”
“无妨无妨,许是方才那冷酒喝急了。”
贾宝玉一边虚掩着痛楚,一边眼神闪烁,甚至不敢与史鼎对视,只匆匆指向一处,“史大人莫忧,我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等人回应,他转头就问:
“茅厕在何处?”
史鼎随手一指,好意道:“让个小厮引着您?”
“千万不用!我自己认得路!”
贾宝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声拒绝。
若是让个臭烘烘的男人跟着,还怎么去见那些水做的女儿?
他摆着手,捂着肚子,装出一副急不可耐的狼狈相,却在转身的瞬间,脚下生风,竟是朝着史湘云等一众内眷方才消失的内宅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看着他那慌不择路的背影,贾琏与贾蓉面面相觑,随即嗤笑一声。
“这孽障,真是懒人上磨屎尿多。”
贾琏骂了一句,眼底却尽是习以为常的轻蔑。
“由他去吧,这里毕竟是保龄侯府,不是咱们荣国府,谅他也不敢在史大人府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二人不再多看,继续随史鼎往前厅行去。
刚转过一道月亮门,迎面忽觉气氛一滞。
一股迫人的煞气扑面而来,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铁血寒意凝固。
只见来人身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正大步流星而来。
他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似重锤击鼓,踩得人心头莫名发紧。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几遭的人,才能养出的凶戾气场。
“冠军侯!”
“侯爷!”
忠靖侯史鼎见状,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收敛神色,抢先一步上前拜见。
这一声“侯爷”,比方才还要恭敬三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史大人客气。”
贾琅微微颔首,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瞬间扫过史鼎身后的众人。
一圈。
没有那个穿着大红箭袖的身影。
再扫一圈。
依旧空空如也。
贾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如刀般钉在贾琏身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琏二哥,宝玉呢?”
贾琏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不敢隐瞒,老实答道:
“宝兄弟说是腹痛,去寻茅厕了。”
“腹痛?”
贾琅闻言,眉峰瞬间锁紧,如同两道紧闭的铁闸,眼底闪过一丝极尽嘲讽的冷光。
这借口烂得简直让人发笑。
旁人不知,他贾琅岂会不知?
贾宝玉这孽障,天生便是个怪胎——视男子为浊臭逼人的烂泥,视女子却是清爽珍贵的净水。
平日里在府中,为了往女儿堆里扎,装病、装傻、装疯的伎俩还用得少吗?
什么腹痛,不过是见了史家几个表妹生得标致,那颗色胆包天的心又痒了,借着“解手”的由头,避开男人,去后宅做那“护花使者”罢了。
一旁的史鼎见贾琅神色不对,试探着问道:
“侯爷,可是有何不妥?需不需要下官派人去寻寻?”
贾琅深吸一口气,瞬间舒展开紧锁的眉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摆了摆手道:
“无妨。许是酒喝多了有些急。”
“史大人先带他们去前厅,本将去给史老夫人请个安,随后就到。”
“好,那我等在前厅恭候,定要与侯爷一醉方休!”
史鼎笑着应下,心中却暗自嘀咕:
这冠军侯治家之严,果然名不虚传,连族弟如厕都要过问。
双方错身而过。
待史鼎带着贾琏等人走远,贾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能将人冻结的冰寒。
“希望你只是去看看,若是敢在史家后宅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坏了贾府的名声......”
贾琅冷哼一声,眼底厉色一闪而过。
若是那孽障真敢在此刻动什么歪心思,他不介意亲手打断那双狗腿,再把他扔回沙场去洗洗那身脂粉气!
没有任何迟疑,贾琅猛地转身,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朝着内院正堂的方向折返而去。
......
后宅内堂,地龙烧得正旺,沉香袅袅,暖香袭人。
一众诰命夫人正围着史老夫人奉承,笑语晏晏间,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通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重脚步声。
那不是内宅公子的轻履,而是军靴踏在金砖上的闷响,伴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瞬间冲散了满室的脂粉气。
“小子贾琅,拜见史老夫人!”
贾琅并未行那屈膝的大礼,而是立于门中,双手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满屋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只见来人身形挺拔如枪,面如冠玉却寒若冰霜,那双眼开阖间隐现的杀伐之气,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女眷们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那个传说中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冠军侯?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这就是冠军侯?好生威武!”
“瞧那身蟒袍,那是御赐的!正一品的麒麟补子啊!”
“我的天爷,这通身的气派,比咱们家那些只会吃酒的爷们强了一万倍!”
几个眼尖的侯门夫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整理仪容,眼神里哪还有半点长辈的矜持,分明是像饿狼见了鲜肉般的热切与巴结。
“哈哈哈哈!好!好!好!”
史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得意。
她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扫视着下方目瞪口呆的众家女眷,仿佛在宣示:
看见没?连当朝冠军侯,都得给我史家面子!
而坐在一旁的贾母,此刻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手里的茶盏端得比平时高了三寸,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的鱼尾纹里都溢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着那个威风凛凛的孙儿,她只觉得胸口那口郁气全都散了,浑身舒坦得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
这就是贾家的麒麟子!
“老太太福寿安康,贾琅特来献礼。”
贾琅神色淡然,挥手呈上一尊赤金打造的“麻姑献寿”,足有半人高,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这哪里是拜寿,分明是展示肌肉。
寒暄不过三句,贾琅的目光便如探照灯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东边席,没有。
西边席,也没有。
既没见到今日的寿星主角史湘云,更没见到那个“腹内疼痛”的贾宝玉。
贾琅心底冷笑一声。
好个孽障,这是把史家后宅当成荣国府的大观园了?
趁着男客不在,又去钻那女儿堆的空子。
他没兴趣陪这群满脑子权谋算计的妇人虚与委蛇。
“老夫人,小子还需去前厅赴宴,这就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