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语气悲痛:
“外人都传我偏心,传荣国府一代不如一代。”
“我不辩解,是因为我心里有愧!”
“我愧对先公的嘱托,更愧对贾家的列祖列宗!”
“我只想着保住这一大家子的平安,却没成想,竟养成了这般模样!”
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听得旁边的贾赦早已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听在贾琅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只有五成可信。
贾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老太太,是个顶级的政治高手。
她把贾赦的无能归结为“丧父之痛”和“母亲溺爱”,把贾政的官职归结为“自己考上的”,却绝口不提荣国公的面子究竟有多大。
荣国公的嫡幼子,哪怕是考科举,只要不是个傻子,起点至少也是三品侍郎!
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从五品),也值得拿出来说?
还有,宁荣二公当年的布局,分明是文武分途。
宁国府贾敬习文,荣国府贾赦习武。
这绝对是为了在开国武勋集团转型文官集团的过程中,保留贾家的武力威慑力。
只可惜,贾代善死得早,贾赦自己作死,这才导致了荣国府武力断层,只能靠贾政这个“文弱书生”撑门面。
贾琅心中冷笑:
老太太,你这是在用“孝道”和“悲情”来绑架我,想让我对贾赦、贾政网开一面?
甚至想让我为了家族名声,替这两个废物擦屁股?
可惜.......
贾琅抬起眼,看着贾母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精明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此时,堂下的国公后人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牛继宗硬着头皮站起来,抱拳道:
“老太君言重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如今冠军侯横空出世,这便是宁荣二公在天之灵的庇佑。”
“侯爷少年英雄,足以撑起贾家门楣,老太君也不必太过自责。”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稍缓,扭头看向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叹道:
“是啊,多亏了琅哥儿。”
“若不是琅哥儿有出息,老身这把老骨头,真是没脸下去见宁荣二公了。”
呵,高帽子戴得倒是挺快。
贾琅心中嗤之以鼻。
若是我没穿越过来,原身早就死在边关了,这贾府怕是早就被抄家流放了!
现在倒来摘桃子?
不过,场面话还得说。
贾琅站起身,对着贾母拱了拱手,又转向贾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政二伯,方才是侄儿孟浪了,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二叔海涵。”
既然老太太都亲自下场演了一出“慈母泪”,贾琅决定给她这个面子——毕竟,孝道大过天,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贾政此刻早已被贾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托大?连忙起身还礼,一脸尴尬地摆手:
“琅哥儿言重了!”
“你说得对,宝玉那孽障确实文不成武不就,我......我也是一时糊涂,今日之事,就当我没说过,没说过!”
贾琅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正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的贾琏身上。
“琏二哥。”
贾琅的声音不大,却让贾琏浑身一颤。
“你呢?可愿去军营历练一番?”
“我看你平日里在外面应酬,颇有几分机灵劲,若是肯下苦功,未必不能博个功名回来。”
贾琏一听,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去军营?
然后去杀敌?
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这种在温柔乡里泡大的公子哥,哪里吃得了那种苦?
“琅兄弟,我......”
贾琏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正想找借口推脱。
“琅哥儿,算了吧。”
贾母再次开口,打断了贾琏的支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回护。
“琏儿就不用去了。”
“你政二伯和赦大伯老爷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宝玉又还小,这府里府外的一应琐事,全靠琏儿在跑腿。”
“他要是去了军营,这荣国府的偌大家业,连个能撑事的男丁都没有,岂不是要乱套?”
这话一出,贾琅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
偌大的荣国府,离了贾琏就不转了?
这是在暗示我,贾琏掌握着府里的经济命脉和人脉关系,动不得?
还是在警告我,这府里的脏活累活都得有人干,而贾琏就是那个最好用的“管家”?
贾琅看着贾琏那副“我很忙、我很重要、我不能走”的怂样,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烟消云散。
也罢。
贾琏这种人,也就是个高级管家的料。让他去带兵,恐怕还没上战场就先把粮草卖了。
“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便算了。”
贾琅淡淡一笑,收回了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不过,军营之事,关乎贾家未来。”
“琏二哥既然不愿去,那我也不强求。”
“只是日后,若是族中旁支有愿意上进的子弟,还望老太太和二叔不要阻拦才好。”
贾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未来贾家子弟兵在他手中焕发新生的场景。
贾琏,你不想去,有的是人想去!
这贾家,终究要掌握在我贾琅自己手里。
至于你们这些只会享乐的寄生虫......
贾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只要你们不惹我,我便养着你们当个吉祥物。
若是敢伸手......
他看了一眼牛继宗等人,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他来了,这潭死水,就必须得活起来!
哪怕是用血来洗!
“好了,误会解开,皆大欢喜。”
贾琅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不敢逼视的笑容。
“几位世叔,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关于刚才的事......不知各位现在,可还有异议?”
牛继宗等人浑身一凛,连忙起身,态度比之前更加谦卑:
“全凭侯爷做主!”
贾母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拐杖紧了又紧,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第二百二十二章 李狗蛋归来,江南盐商、史家史湘云出场
演武堂内,尘土未定,杀气已敛。
随着几位国公府贵公子狼狈离去,堂内瞬间空旷。
贾母在一众仆妇簇拥下走出大门,临出院前,脚步微顿。
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回头深深剜了贾琅一眼,目光中忌惮与怨恨交织,更藏着一丝对贾琅如今权势的无力。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僵硬如铁。
“将军,瞧见没?荣国府那位大老爷贾赦,刚才腿肚子都在转筋!”
闲杂人等一退,李铁蛋立刻凑了上来,一边夸张地揉着肩膀,一边咋呼道:
“明明是贪生怕死的怂包,那老太太还跟护犊子似的护着,滑天下之大稽!”
“懂个屁!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贾琅眉头一挑,反手就是一记脑瓜崩。
“梆!”
脆响炸裂。
李铁蛋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门后退两步,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
“将军,能不能轻点?”
“我这灵光脑袋要是敲成榆木疙瘩,以后还怎么给您出谋划策?”
“出谋划策?”
贾琅忽然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