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哥儿多虑了。”
贾母毕竟是老江湖,脸色只僵硬了一瞬,便迅速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甚至主动伸手,一左一右牵起了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手,强行叠在一起。
“宝玉和黛玉年纪尚小,不过是垂髫之年,住在一起也无妨。”
“更何况,他们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妹,亲上加亲,哪有那么多避讳?”
说着,贾母还特意拍了拍两人的手背,一脸的理所当然。
贾宝玉感受到林黛玉柔若无骨的小手,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憧憬与痴迷,随后更是得意洋洋地看向贾琅,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老祖宗都站在我这边,你能奈我何?
“想得倒美。”
贾琅将那大脸宝的丑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今日若让你如愿,我这冠军侯也别当了!
“老太太,您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贾琅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古人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
“这是圣人定下的礼法,更是为了防微杜渐!”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贾母有些慌乱的脸上,语气咄咄逼人:
“宝兄弟和黛玉妹妹都已是十余岁上下的人了,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让他们同住一室,日夜相处,老太太可曾想过黛玉妹妹的名声?”
“日后黛玉妹妹及笄,该如何议亲?”
“夫家若是知道她未出阁便与外男同住暖阁,即便那是表兄,外人会怎么嚼舌根?”
“难道到时候让黛玉妹妹跟夫家解释一句‘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夫家就会信吗?”
“还是说,老太太觉得林姑父的官声,能被这等丑闻所累?”
贾琅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母的脸上。
林黛玉听得小脸煞白,身躯微微颤抖。
贾琅的话虽然直白难听,却句句戳在她的痛处。寄人篱下的惶恐,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外祖母......黛玉不嫌弃的,随便找个偏僻院落给黛玉住就行,不必麻烦......”
林黛玉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哀求。
贾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刚想安抚,贾琅却根本不给她和稀泥的机会。
“那是琅哥儿说得严重了!”
贾母强笑道,“自家表兄妹,骨肉至亲,外人谁敢说闲话?”
“就是呀!林妹妹,你别怕,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贾宝玉不知死活地插嘴,还特意挺了挺胸膛,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不说还好,这一开口,林黛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死死攥住贾母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这哪里是照顾?
这分明是催命符!
贾母心中一软,却又有些骑虎难下,目光不自觉地避开了林黛玉那清澈却绝望的眼神。
满堂的女眷此时也都变了脸色。
她们都是过来人,岂不知“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
贾宝玉这般大的男孩子,和表妹同住,传出去确实难听。
尤其是王熙凤,那一双丹凤三角眼微微眯起,看着贾宝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和嘲弄,活像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呵呵,宝兄弟这话说得,真是令人耻笑!”
贾琅突然发出两声干笑,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贾母,图穷匕见:
““老太太,您怎么能说出‘都是表兄妹’这种糊涂话?”
若真如您所说,表兄妹便可不分男女大防,那不如让琏二嫂子和珠大嫂子搬去我屋里住如何?”
“反正我也尚未娶妻,也还是个‘小孩子’,孙儿一定替琏二哥和珠大哥‘好好照顾’嫂子们的,毕竟咱们也是亲戚嘛!”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在荣庆堂炸响!
荣禧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贾琅。
王熙凤李纨更是愣在当场,随即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怒。
“呸!你这琅二爷,真是不知羞耻!满嘴浑话!”
王熙凤啐了一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嗔怪和慌乱。
贾琅却是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看向贾母:
“二嫂子,我怎么不知羞耻了?”
“按照老太太的逻辑,咱们是亲戚,我年纪又小,住在一起怎么了?”
“莫非二嫂子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
王熙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红着脸啐了一口。
贾母看着眼前这一幕“眉来眼去”的闹剧,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脸色铁青。
“够了!琅哥儿!”
贾母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你也是快及冠的人了,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浑话!”
“老太太,不是您先开的头吗?”
贾琅收起笑容,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贾母被堵得哑口无言。
深吸一口气,贾母知道今日若不妥协,这混世魔王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行了!老身那里还有几间空房,黛玉,你就搬到我碧纱橱里去住!”
贾母瞪了贾琅一眼,没好气地宣布道,随后又看向贾琅,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和无奈:
“琅哥儿,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老太太这是哪里的话,您是一家之主,您安排就行,孙儿哪有说话的份?”
贾琅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让人牙痒痒的笑容,拱了拱手。
“只要不坏了林妹妹的名声,孙儿自然没意见。”
“哼!”
贾母冷哼一声,心中暗骂:
我安排就行?
刚才我安排了你又在那儿说三道四!
“下去吧,老身乏了,要休息了。”
贾母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紫鹃,还不快扶着你家姑娘跟我来!”
“呵呵,那我就不耽误老太太和黛玉妹妹休息了。”
贾琅达成目的,也不再纠缠,转身便走。
在经过角落里一直缩着脖子的贾惜春身旁时,他脚步微顿,低头看着这个还没长开的小妹妹,温和地说道:
“惜春,以后在这府里若是受了委屈,或者有什么难事,记得找二哥,二哥给你做主。”
惜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道:
“嗯!谢谢二哥,二哥慢走!”
......
然而,贾琅终究还是小瞧了贾母对贾宝玉的溺爱程度。
没过几日,贾母竟然真的搞出了一波“骚操作”。
她以“怡红院太冷,怕冻着宝玉”为由,硬生生将贾宝玉也搬进了自己的碧纱橱!
名义上是“一处取暖”,实际上还是想让这一对冤家朝夕相处。
这一举动,直接让王夫人对贾琅和林黛玉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贾琅逼的!
......
荣庆堂前。
贾琅刚出门,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迎面撞上了刚从书房过来的贾政。
“琅哥儿?!”
贾政一见贾琅这身戎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政二伯?”
贾琅见到贾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后余光似笑非笑地瞥向自己的身后。
只见原本跟在贾政身后的贾宝玉,一听到亲爹的声音,像是老鼠见了猫,刚才还在荣庆堂装模作样喊疼的他,瞬间“痊愈”了一半。
他连忙从地上弹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贾母身后,只是起得太猛,不小心牵扯到了背上的断骨处,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琅哥儿,你这是......”
贾政刚想询问贾琅为何这副打扮,余光却瞥见荣庆堂内一片狼藉,地上甚至散乱的桌椅茶渍,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
贾政板着脸,目光如刀般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一见靠山来了,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自然是春秋笔法,添油加醋。
在她嘴里,贾琅成了无缘无故行凶的恶徒,而她的宝贝儿子贾宝玉,则成了维护家宅安宁、却惨遭毒手的可怜人。
然而,贾政是谁?
他虽然迂腐,但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