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猛地抬头,那张平日里吃斋念佛的慈悲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指着贾琅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胡说!这是天意!是祥瑞!”
“我胡说?”
贾琅眉毛一挑,眼中寒光乍现,反手指着地上的玉石,厉声喝道:
“那二伯母倒是解释解释,什么叫‘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这八个字,是一个臣子该用的吗?”
“这是帝王的年号格式!这是僭越!这是谋反!”
最后四个字落地,如同四声惊雷,炸得荣庆堂内人仰马翻!
谋反!
这两个字,足以让贾府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贾母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地上的玉石,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贾琅的用意——这根本不是什么祥瑞,这是王夫人为了争宠,给整个贾府挖的祖坟!
王夫人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脸宝被踢飞、贾琅为林黛玉撑腰(12K)
“我不许你这般糟践我娘亲!”
一直缩在贾母怀中、对仕途经济深恶痛绝的贾宝玉,初闻“做不成官”四字时,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窃喜——在他眼中,那些为官做宰的皆是国家禄蠹,他巴不得此生与此道绝缘。
然而,当贾琅那句“谋反”的大帽子扣下来,且言辞犀利地直指王夫人时,这位素日里“孝顺”的宝二爷瞬间红了眼。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幼狮,猛地从贾母身后窜出,张开双臂死死护在王夫人身前,面色涨紫,脖颈青筋暴起,对着贾琅嘶吼道:
“你不过是个隔房的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闲事!”
这一声怒吼,让满堂喧嚣瞬间死寂。
贾琅脸上的笑意,如刀削般骤然凝固。
如果说方才他只是在陈述利弊,那么此刻,他是真的动了怒。
他缓缓收敛了嘴角的弧度,整个人如同一柄饮血归鞘的利刃,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在一身玄甲的加持下,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
呼——!
荣庆堂内仿佛卷起一阵刺骨的阴风,四周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众人只觉心头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眼前的贾琅,不再是那个虽然冷漠但尚存一丝客气的族兄,而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甚至屠过城的实质化煞气!
“唔......”
平日里精明强干的王熙凤,被这股气势一冲,只觉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倒,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惊恐。
李纨更是直接闭上眼,浑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
就连贾母,这位荣国府的最高掌权者,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贾代善,不,是比贾代善更加可怕、更加霸道的存在!那是只有手握重兵、生杀予夺之人才有的威仪!
“二......二哥......”
贾宝玉首当其冲,被这股凝若实质的杀气一冲,刚才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饿狼盯上的兔子,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却坚定的身影,颤颤巍巍地横在了两人中间。
是贾探春。
这位庶出的姑娘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抬头看贾琅那双杀人般的眼睛,只能垂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二......二哥......你的玉......快捡起来戴上吧......”
这句磕磕绊绊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贾琅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站出来缓和气氛的庶妹,眼中的猩红微微收敛。
“呼......”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强行压下了几乎失控的杀意。
自己的脾气,最近确实愈发暴躁了。
明知这贾宝玉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与他置气,反倒失了身份。
随着贾琅刻意收敛气势,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荣庆堂内众人,包括贾母在内,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贾琅恢复了冷淡模样,目光扫过心有余悸的众人,最后落在贾母那张复杂的老脸上。
看着这个与祖父贾代善拥有同样高大身躯、同样霸道气势,甚至青出于蓝的孙子,贾母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发怒,想呵斥贾琅目无尊长,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贾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来,宝玉啊,快戴上吧。”
贾母从探春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块失而复得的通灵宝玉,用锦绣帕子细细擦去灰尘,脸上堆满宠溺与无奈,扭头对还在发愣的贾宝玉柔声道。
贾宝玉刚从那恐怖的杀气中缓过神,冷不丁听到贾母的声音,下意识看向四周。
只见满屋子的人,无论是姐姐妹妹还是丫鬟婆子,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同情,有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笑话般的审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贾琅身上。
那位一身甲胄的冠军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巨人面前张牙舞爪的蝼蚁。
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蔑,瞬间点燃了贾宝玉心中的火药桶。
这些年,在荣国府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别说一件死物,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他开口,贾母也能派人去摘!
就连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贾政,每次动家法,只要他往贾母怀里一钻,那顿打就能变成一场闹剧。
他是荣国府的凤凰,是贾母的命根子,是大观园里的王!
可现在呢?自从这个贾琅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只围着他转的姐妹,见风使舵的下人,甚至是父亲贾政、母亲王夫人,乃至最疼爱他的贾母,嘴里念叨的都是“琅哥儿”长、“冠军侯”短。
明明是贾琅犯了错,明明是贾琅摔了玉,可结果呢?没有人敢责怪他!反而要自己这个受害者去低头!
这所有的宠爱、所有的光环,原本都只属于他贾宝玉一人!
嫉妒、委屈、羞愤,种种情绪在胸膛里翻滚,瞬间化作血丝爬上眼球。贾宝玉死死盯着贾琅,眼中的暴虐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要了!”
一声尖锐的嘶叫打破了沉寂。
“这劳什子玉我不要了!”
“都是因为它!太太才受这等侮辱!我才被人这般欺负!”
贾宝玉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那可笑且脆弱的自尊心彻底崩塌,他猛地从贾母手中夺过玉石,看都不看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砸向地面!
“啪!”
玉石在金砖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最后骨碌碌滚落,恰恰停在了贾琅的战靴边,沾满了灰尘。
贾琅垂眸,看着脚边那块沾灰的石头,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气喘吁吁、满脸扭曲的“宝二爷”,眼底最后的一丝玩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事不过三。
之前看在贾母的面子上,看在这所谓“原著”的情分上,贾琅还能容忍这废物发发癫,甚至有点好奇这“摔玉”的名场面究竟能有多离谱。
但这不代表他贾琅是泥捏的!
更不代表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一个只会在内帷厮混、遇事只会拿女人撒气的纨绔子弟,在他面前撒野!
贾琅没有弯腰去捡,甚至连脚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俯视着贾宝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捡、起、来。”
贾琅的声音不高,却似两块寒冰在深潭中撞击,透着一股金属淬火后的冷硬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贾宝玉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颤,但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一种被宠坏的愚蠢倔强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梗着脖子,猛地转身,竟将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甩给了贾琅——这是他在这个家里惯用的撒娇耍赖,也是他对“俗物”最无声的抗议。
看到这一幕,贾琅眼底的玩味瞬间凝固,气极反笑。
好家伙。
自穿越至今,从尸山血海的边疆到波谲云诡的京城,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乾元帝,与他说话也得带着三分客气,权衡利弊。
贾政不行,贾母不行,这天下除了实力,谁敢给他脸子看?
如今的贾琅,虽无称帝野心,却早已养成了枭雄的手段。
这具身体里日益增长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
若是那皇帝真敢鸟尽弓藏,这天下换个主人又何妨?
“我再说一遍。”
贾琅微微眯起双眼,瞳孔收缩如针,语气平淡得让人头皮发麻:
“捡、起、来。”
“不捡!”
贾宝玉也是豁出去了,猛地回头,面红耳赤地咆哮道: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为官做宰的国家禄蠹!满脑子功名利禄的俗物!”
“太太和老太太怕你,那是她们仁慈!”
“我贾宝玉可不怕你!我就不捡,你能奈我何?!”
吼完这一嗓子,贾宝玉再次转头,把后背留给贾琅,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死样,甚至还闭上了眼,似乎在等待贾琅的雷霆之怒,好成全他“洁身自好”的名声。
“嘭——!!!”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炸裂了荣庆堂的空气!
“宝玉!”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