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好了?”
贾琅精神一振,眼中贪婪的光芒瞬间暴涨。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守忠,却见这老太监两手空空,不由得一愣:
“夏公公,银子呢?”
“你不会是贪墨了吧?”
“你往何处看?”
乾元帝见他这副贼眉鼠眼的防贼模样,没好气地斥道,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
“那几十万斤的白物太沉,殿内塞不下,全在殿外广场上晾着。”
“至于米粮布匹,朕嫌麻烦,全给你折算成了现银。”
“足足二十万两,你自去瞧个明白。”
“啥?”
“殿……殿外?”
“二十……万两?!”
贾琅如遭雷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咸鸭蛋,半晌才回过神,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两!
他原本想着能薅个几千两羊毛就不错了,谁知这老哥哥皇帝不仅给折算了一年的,还全给的现银!
但紧接着,巨大的喜悦瞬间被更巨大的头疼取代。
二十万两雪花银,用官箱装得几百口大箱子!
堆在宫门口,他贾琅就算力能扛鼎,难道要像个脚夫一样一箱箱扛回冠军侯府?这一路浩浩荡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运饷造反呢!
“陛下,这……这不太方便吧?”
贾琅苦着脸,搓着手,一脸市侩地试探道:
“您直接给臣几张大额银票多省事?”
“轻便,好携带,臣往怀里一揣,神不知鬼不觉就带回府了。”
“银票?”
乾元帝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
“哼,你身为超品大员,未来的国之柱石,怎可如此贪图便利?”
“身外之物,当以实物为重!”
“皇上啊!那是二十万两银子!不是二十万个铜板!”
贾琅急得直跺脚,指着殿外说道:
“臣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法把几十口大箱子变没啊!”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臣把国库搬空了呢!”
“哼,这就不关朕的事了。”
乾元帝看着贾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中涌起一股报复性的快感,慢悠悠地靠回龙椅:
“银子就在殿外。”
“你是雇车拉,找人抬,还是自己背,那是你的本事。”
“朕乃天子,只管给,不管送。”
“陛下!陛下!通融通融嘛!”
“通汇钱庄的票号通兑通存,真的很方便啊!”
贾琅几乎是在哀求,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么多银子,臣真没办法带回去啊!”
“万一路上遇上个把毛贼……”
“混账!”
乾元帝脸色一板,猛拍龙椅扶手,“啪”的一声脆响:
“天子脚下,谁敢做贼?”
“朕看你就是懒!”
“爱要不要,不要就充公!”
贾琅嘴角一抽,知道这事儿没商量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乾清殿。
当他真正站在殿外广场的那一刻,即便是见过尸山血海的贾琅,也不禁头皮发麻,暗自叫苦。
只见广场之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口红檀木大箱!
每一口都需两人合抱,箱盖虽未封死,但缝隙里露出的银锭子正散发着冷冽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贾琅蹲在箱边,手里戳着一块露出来的银锭子,整个人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塑,满脸写着“富得流油却带不走”的痛苦。
连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他都充耳不闻。
“侯爷。”
一道轻得像片叶子、却透着精明的声音突然飘来。
贾琅猛地回头,正撞进夏守忠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里。
这老太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
“夏公公!”
贾琅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跳起来,刚才的愁云惨雾瞬间散成菊花般的笑容,伸手就去抓夏守忠的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老太监扯个趔趄:
“您来得可太巧了!简直是及时雨宋公明啊!”
“我正愁怎么搬呢,宫里有没有现成的马车?或者板车?借我几辆成不?再借我百十个禁军兄弟?”
夏守忠被他抓得袖子皱了,却也不恼,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成竹在胸的老辣模样。
他轻轻拍了拍贾琅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侯爷放宽心,杂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既然皇上赏了现银,杂家又怎会让您作难?”
说罢,他轻轻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宫道拍了拍。
紧接着,车轮滚滚声传来。
贾琅定睛一看,只见几名禁军驾着五辆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木香的马车驶来。
车辕加粗,车轮裹铁,显然是特意加固过的重车。
更让贾琅惊喜的是,马车后还跟着一队三十人的禁军力士,个个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干苦力的好手。
贾琅见状,心中大喜。
他连忙对着夏守忠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夏公公,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这安排得太周到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再生父母啊!”
夏守忠微微一笑,躬身道:
“侯爷客气了,为皇上分忧,为侯爷行方便,是杂家的本分。”
“侯爷,请点验装车吧,莫要让万岁爷等久了。”
然而,就在禁军力士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檀木箱子“砰砰”砸上马车,压得青石板咯吱作响之时,贾琅那原本盯着银锭子放光的眼神忽然一凝。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把正弯腰搬箱子的禁军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银锭子扔出去。
“对了!夏公公!”
贾琅猛地扭过头,动作大得像是要把脖子拧断,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守忠,嗓门震得宫墙回音:
“有件顶重要的事儿,咱家还没问呢!”
“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皇上赏我的那座冠军侯府,到底开始修缮了没有?”
“还有啊,那宅子究竟在京城哪个犄角旮旯?”
“我这一直像个陀螺似的忙东忙西,屁股都没沾过凳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夏守忠听到这话,那张常年挂着职业假笑的老脸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原本正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恢复如常,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错愕却没能逃过贾琅的眼睛。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贾琅,像是看什么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我的侯爷诶,您是真不知道府邸的位置?”
贾琅闻言,无奈地长叹一声,两手一摊,肩膀一耸,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混账有多混账:
“可不是嘛!我比窦娥还冤!”
“我刚回京城那会儿,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呢,就被皇上一脚踹去了山海关喝西北风。”
“这一来二去的,我都快忘了京城的门朝哪边开了,哪有闲工夫去管什么府邸啊!”
夏守忠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抱怨”,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好家伙,满朝文武谁不把赐宅当成天大的荣耀,这位爷倒好,连自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脸上的笑容差点就维持不住了,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脑筋飞速运转,换上了一副体贴入微的语气,话里却藏着软钉子:
“侯爷,此事倒也不急在一时。”
“您想啊,那是御赐的宅邸,工部那些人精雕细琢还来不及呢,现在里面肯定是尘土飞扬、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如等修缮完毕后,亭台楼阁、山水花木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直接给侯爷一个乔迁之喜的大惊喜,岂不更好?您看如何?”
贾琅听着这解释,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粗线条的神经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敷衍,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哦,那也行!只要不是让我住破庙就行。”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
贾琅摸着下巴,目光扫过那一箱箱白银,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些银子我想着搬回去也没地儿放啊。”
“府上现在肯定还是个大工地,乱得很。”
“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些个远房亲戚,一个个眼睛都跟绿了似的盯着我的银子呢。”
“这要是把二十万两现银搬回去往那一堆,指不定被他们怎么惦记、怎么折腾呢。”
“说不定半夜墙都被人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