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侯......贾琅......”
贾雨村嘴里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皇宫城门前,
朱红大门宛如巨兽之口,吞吐着天下气运。
正午烈阳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地面金砖烤得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皇权威严烫得凝固了几分。
玄甲重骑列阵如林,黑甲映日,寒铁之气与皇城的金碧辉煌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对峙。
贾琅身披玄色重甲,身姿如枪,那一身尚未散尽的铁血煞气,让周遭拱卫皇宫的禁军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带起一阵无形的压迫感,随后才侧首看向身侧的两名心腹爱将——李铁蛋与李火旺。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军令味:
“铁蛋、火旺,你二人带几个机灵的兄弟随我入宫。”
“其余人随薪火回去吧......”
话未说完,一旁的张薪火心头便是一阵酸楚与嫉妒翻涌。
他斜眼瞥向那两个正昂首挺胸、满脸得意的家伙,尤其是看到李火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由得攥得发白,指节甚至因用力过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同样是战场拼死搏杀,凭什么这两个只会耍宝的二愣子能独占恩宠?
但军令如山,张薪火不敢造次,只能强行压下心头邪火,狠狠低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将军!”
而李铁蛋和李火旺这两个活宝,简直是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见张薪火吃瘪,两人极其默契地当着他的面挑起了眉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抹极尽挑衅、甚至可以说是欠揍的笑容。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傻大个!老子才是将军的心头肉!你也配争?
“你——!”
张薪火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猛地一挥披风,转身带着大队玄甲卫大步离去。
那铠甲摩擦的声响,听着都像是在磨牙。
看着张薪火远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两个搞怪又欠揍的家伙,贾琅是又好气又好笑。
“两个混小子,整天净给老子整这些幺蛾子!”
贾琅没好气地抬起戴着铁手套的手,“啪、啪”两声脆响,两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李铁蛋和李火旺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虽有声响,却暗含寸劲,透着一股长辈般的亲昵。
“回去自己领十军棍,长长记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再敢这么气薪火,下次就不是十军棍这么简单了!”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李铁蛋和李火旺,听到“十军棍”三个字,笑脸瞬间垮成了苦瓜。两人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委屈地嘟囔:
“将军,冤枉啊!”
“我等也就是眼神交流......这也要挨板子,还有天理吗?”
贾琅却不再理会这两个活宝耍宝,利落地翻身下马,战靴踏在滚烫的金砖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他整理衣冠,迈着沉稳如山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扇象征无上权力的宫门。
只留下李火旺站在原地,望着贾琅那宽阔如山岳般的背影,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转头对李铁蛋苦笑道:
“铁蛋哥,看来这顿打是跑不掉了。”
“待会儿行刑的兄弟下手若是重了,你可得帮我挡着点?”
李铁蛋翻了个白眼,揉着后脑勺哼道:
“活该!谁让你刚才那眼神撇得跟抽筋似的?
第二百零四章 莽夫、贪财好色的主角
乾清殿外,禁宫深处。
贾琅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更别提什么繁文缛节。
他像是一头撞进自家后院的莽牛,大步流星冲至殿门前,也不等太监通传,那副洪钟大嗓直接炸响:
“皇上!末将贾琅——求见!!”
这一嗓子运足了丹田气,声如惊雷滚滚,竟震得乾清殿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余音在寂静的皇宫里回荡不绝。
巡逻的禁军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那领头的校尉像是掐着点等在那儿,一见贾琅现身,立马堆起一脸褶子笑,哈着腰迎上来:
“哎哟,我的冠军侯!您可算回了!’
“万岁爷在里头正念叨呢,说您再不来,这乾清殿的屋顶都要被念叨穿了。”
“快请,快请!”
贾琅大马金刀地点点头,跟着穿过层层殿宇,一脚踏进了乾清殿。
殿内金砖铺地,香气缭绕。
乾元帝端坐九龙金漆宝座,明黄龙袍加身,冕旒垂珠遮面,一副俯瞰天下的威严相。
可当他看到贾琅那身还带着山海关风霜与血腥气的铠甲时,威严瞬间破功,眼底涌起一抹藏不住的狂喜,连虚礼都免了,开口便是连珠炮似的夸赞:
“贾琅!好你个贾琅!此去山海关力挽狂澜,真是不世之功!”
“不愧是朕亲封的冠军侯,大乾的脊梁!好!好!好!”
乾元帝这通彩虹屁吹得是天花乱坠,辞藻华丽得连旁边的贴身太监都听得面皮发紫,尴尬得想找地缝。
饶是贾琅脸皮厚过城墙拐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烫”得一激灵。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嘿嘿一笑:
“皇上过奖,过奖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末将也就是尽本分。”
话锋一转,这厮竟然眨了眨眼,顺杆就爬:
“不过嘛,皇上要是觉得末将功劳大,想再多夸几句,末将听着心里更舒坦,这一路颠得快散架的骨头都能长好喽。”
“噗——”
旁边一个小太监实在没憋住,笑喷出声,随即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倒。
乾元帝正沉浸在“君臣相得”的戏码里,被这一声喷笑打断,又见贾琅这副无赖样,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不得,指着贾琅的鼻子笑骂:
“好你个贾蛮子!朕金口玉言夸你,你还顺杆爬上了?”
“你是想气死朕吗?”
这一通“骂”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乾元帝从贾琅的不修边幅骂到行事鲁莽,又从山海关战报骂到京城治安,吐沫星子都快飞到贾琅脸上了。
再看贾琅,像根木桩子似的戳在殿中央,眼观鼻鼻观心,神游天外。
趁乾元帝骂得口干舌燥端茶润喉的空档,他竟然极其自然地抬起小指,在鼻孔里熟练地掏了掏,然后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手指。
“你——!”
乾元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胸口,重重磕下茶盏,满脸崩溃:
“罢了!罢了!”
“贾蛮子,朕心累!”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手指敲击着龙案金扶手:
“夸也夸了,骂也骂了。”
“说正事,京营那个烂摊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接手?”
“弹劾你的折子都堆到朕的枕头边了!”
贾琅原本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听到“京营”二字,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嘴角剧烈抽搐,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皇上......您没开玩笑吧?”
“末将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屁股还没沾热乎凳子呢!”
乾元帝也知理亏,毕竟这小子刚跑了一个月,但皇帝的面子不能丢,当即把脸一沉:
“臭小子,没大没小!君无戏言!朕让你去,你就得去!”
贾琅脖子一梗,那驴脾气瞬间上来了,嗓门比皇帝还大:
“皇上,末将又不是神仙,不会分身术!”
“那是跟北蛮真刀真枪拼命啊!刚回京连口热汤都没喝,就要去管那帮京营里的纨绔子弟?”
“末将不去!”
“这京营节度使谁爱当谁当,末将不伺候了!”
说着,这莽夫竟然当着乾元帝的面,双手齐上,“咔哒咔哒”开始解甲扣!
那一身染血的明光铠被他三下五除二扒下来,随手往金砖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他又要去解护腕,一副立刻就要辞官归隐、滚出京城的架势。
“你敢!”
乾元帝“腾”地站起,龙颜大怒,指着贾琅的手指都在哆嗦:
“贾琅!你这是抗旨!是要造反吗?”
贾琅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却毫无惧色地迎着皇帝的目光,脖子一挺:
“皇上要杀便杀!末将为了大乾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回来还要受这鸟气,这官不当也罢!”
“现在就脱,皇上您看着,末将这就滚!”
看着地上的铠甲,和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乾元帝气得眼前发黑。
打?舍不得,这是国之利刃。
骂?骂不过,这混小子一张嘴能顶十个御史。
杀?那是自毁长城。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头望着殿顶的藻井,眼神空洞,心中悲凉地呐喊:
朕这是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个克星!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吞下了一只苍蝇,胸口剧烈起伏片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了!别在那给朕演苦肉计!”
“朕服了你这滚刀肉了还不行吗?”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龙椅上,没好气地挥了挥袖子:
“罢罢罢!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