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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未亮,窗纸只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
贾琅是被一道灼热且执拗的视线“钉”醒的。
他猛地睁眼,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眨也不眨的大眼睛。
晴雯像尊小泥塑般杵在榻前,双手交叠身前,见他醒来,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瞬间漾开一朵花似的笑,眼底的青黑却怎么也遮不住。
“二爷,您醒啦!”
声音里透着雀跃。
贾琅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看着精神头十足却满眼红血丝的小丫头,他眉梢微挑,心里那点现代社会的平等观念又冒了头——这哪里是丫鬟,简直是拿命卷KPI的职场狂魔。
“嗯。”
贾琅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严肃。
“晴雯,我再重申一遍,不用起这么早。”
“你这身板还没长开,熬坏了以后还得我花钱给你买参汤补。”
“白天有的是活干,别整夜当门神,我睡觉不习惯旁边有人喘气,渗得慌。”
晴雯低下头,两根食指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二爷,这是奴婢的本分。”
“若是伺候不好二爷,是要被打骂发卖去做粗活的……”
又是本分。
又是这套刻进骨子里的奴性逻辑。
贾琅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知道这是时代的烙印,一时半会儿掰不过来,多说无益,只能用行动一点点把这丫头的歪理邪说扳正。
“行了,随你。”
他掀开被子下床,刚伸手去够衣架上的锦袍,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已经抢先一步搭了上来,指尖微凉,颤巍巍地要去解盘扣。
“晴雯,去打洗脸水,衣服我自己穿。”
贾琅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动作利落地自己套上长袍,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净房走。
晴雯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随即乖巧地应道:
“知道了,二爷。”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铜盆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提着食盒的粗使小厮。
贾琅洗漱完毕,刚在圆桌旁落座,晴雯便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凑上来,殷勤地盯着他:
“二爷,早膳想吃些什么?”
“是碧梗粥还是燕窝?”
“晴雯这就去大厨房给您端来。”
“不用去大厨房,有人送。”
贾琅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紫檀木圆凳,语气不容置疑:
“你也别忙活了,坐下。”
“二爷给你立几条规矩。”
“啊?”
晴雯吓得倒退半步,小脸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
“奴婢不敢!主仆同桌,这……这可是要折寿的大逆不道……”
“坐下!”
贾琅声音一沉,带着几分沙场点兵的威压,不怒自威。
晴雯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不敢再违逆,战战兢兢地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边,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胸口。
贾琅看着她这副受惊兔子的模样,心底那点硬脾气瞬间软了几分。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枚点心放在晴雯面前的碟子里,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第一,晚上不许守夜。”
“我不习惯旁边有人喘气,更不想半夜醒来看见你冻得跟冰棍似的。我的觉轻,有人在旁边我睡不踏实。”
晴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贾琅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后一日三餐会有专人送过来,不用去府里的大厨房看那些管事婆子的脸色,更不用吃她们克扣剩下的冷饭剩菜。”
“你正长个子,吃不好怎么长高?”
晴雯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贾琅第三根手指堵了回去。
“第三,以后多笑笑。”
“小小年纪别总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太婆似的,丑!”
说到这,贾琅放下筷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这个院子里,你不用怕任何人!”
“尤其是那个贾珍、贾蓉之流的废物,还有那些个只会嚼舌根的下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与安全感并存:
“我的院子有亲兵把守,谁敢来撒野,直接让李铁蛋把他叉出去!”
“天塌下来,有二爷我顶着!”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在清晨的微光中震荡开来。
晴雯听得整个人都傻了,怔怔地看着贾琅。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威严的脸,此刻在晨光下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与……宠溺?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滚烫得让她想哭。
别的主子把丫鬟当猫狗,当玩物,只有这位爷……
“二……二爷……”
晴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安全感砸得她晕头转向。
贾琅看着她那副傻样,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嘴角勾起一抹少见的弧度:
“行了,尝尝这点心如何?”
晴雯颤抖着手拿起那点心塞进嘴里,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真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将军!俺来给您送饭啦!”
粗豪的大嗓门震得窗纸嗡嗡作响,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李铁蛋那张黑炭般的大脸探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巨大的食盒,铜铃般的眼睛往屋里一扫,当视线落在贾琅对面的晴雯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秒,这厮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猥琐、极其暧昧的笑容,那眼神仿佛在说:
“好家伙,将军金屋藏娇,这姑娘水灵儿得很呐!”
他提着食盒大步流星走到桌前,“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桌上,随后冲着贾琅一阵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将军,您慢用,小的这就告退,不打扰您……嘿嘿,办正事。”
贾琅被这货笑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办什么正事?滚回来!”
李铁蛋嘿嘿一笑,也不走,就在那儿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瞟。
贾琅指了指晴雯,淡淡道:
“这是晴雯,以后专管我屋里的起居,是自己人。”
“晴雯,这是李铁蛋,我的亲兵统领。”
“别看他长得像个黑炭,办差事还算靠谱,以后有什么重活儿累活儿,尽管使唤他。”
“李统领好。”
晴雯连忙起身,羞红着脸福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蝇。
“哎哟,晴雯姑娘客气!”
李铁蛋连忙抱拳,笑得见牙不见眼。
“俺是个粗人,以后姑娘有啥吩咐尽管开口,俺老李上刀山下火海……”
“行了行了,少在这贫嘴!”贾琅不耐烦地挥手赶人,“看着你就倒胃口,赶紧滚去练兵!”
“得嘞!将军您慢吃,别累着腰!”
李铁蛋贱兮兮地笑着,脚底抹油溜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贾琅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兄弟懂你”的猥琐。
贾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帮兵痞子,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儿就没别的了。
晴雯红着脸走回桌边,打开了食盒。
只见食盒里层层叠叠,摆满了整整一桌子的硬菜!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酱牛肉、甚至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外加几大盘白面馒头和米饭。
那霸道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贾琅本以为晴雯看到这一幕会震惊得合不拢嘴。
谁知,晴雯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脸上竟无丝毫波澜,甚至熟练地拿起湿毛巾,准备布菜。
贾琅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
“晴雯,你不觉得这饭菜……太多了吗?”
晴雯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笑道:
“二爷,不多呀。”
“我在赖家伺候赖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早起用的膳食比这还多呢。”
“光是各种粥品就有十几种,点心更是摆满两张桌子,吃不完的都赏给下人了。”
贾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