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会带到;话,我也会带到。”
“不敢说让大姐姐一步登天,但保她在宫里不受腌臜气,过得舒坦些,这点本事小子还是有的。”
“这就好!这就好啊!”
贾母长吐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十年的寿元,连声道:
“只要元春能好,这点银子算什么!”
看着贾母如释重负的模样,贾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这三十万两,买的哪里是贾元春的平安?
买的是贾母的心安,买的是荣国府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上,自以为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只可惜,他们求错了人,也给错了钱。
贾琅不再多言,收起匣子,对着这位荣国府的老祖宗随意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贾母脸上的感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老太太!您就这么放心把三十万两雪花银交给东府那个‘煞星’?”
王夫人一直隐忍到现在,眼见贾琅走远,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糊涂!”
贾母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缓缓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刺向王夫人。
“我说你这妇道人家眼皮子浅,你还真是一点没辜负!“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那一院子的朽木?”
“老太太,儿媳......儿媳哪里做错了?”
王夫人被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那三十万两银子,贪念瞬间压倒了恐惧,小声嘟囔道.
“那可是三十万两啊,您眼睛都不眨就给了那小贱种......”
她低着头,眼底却翻涌着怨毒的凶光。
死老太婆,果然藏着巨额私库!
上次大哥王子腾升任九省统制急需打点,求了半天只给五万两!
如今为了一个泥腿子,出手就是三十万!
“你这蠢妇!”
贾母在深宅大院斗了一辈子,哪能看不穿王夫人那点小心思?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道:
“你以为琅哥儿是为了谁?”
“那是为了你那在宫里当女史的大女儿元春!”
“你不拿银子去喂饱宫中的人,你以为人家会白白替你卖命?”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空口白牙就想办事,你是想让元春死在宫里吗?”
“可是......三十万两也太多了啊!”
王夫人还是心如刀绞。
“儿媳是怕......怕那琅哥儿年纪小,见钱眼开,半路给贪了去!”
“哼!”
贾母冷哼一声,眼神如刀刮过王夫人的脸。
“贪?上次东府给几百玄甲卫发军饷,一共一万五千两,你不是派人去查了吗?”
“查出什么猫腻没有?那琅哥儿有没有吃哪怕一两银子的回扣?”
“这......”王夫人顿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一旁的王熙凤眼波流转,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打破了僵局:
“老祖宗,您消消气,太太也是关心则乱。”
“其实这事儿凤丫头早就查清了。”
王熙凤走到贾母身后,素手轻轻替她捶着肩,笑意盈盈道:
“那一万多两银子,琅二爷不仅没贪墨一文,反而还自掏腰包贴补了不少。”
“凤丫头派人盯了好几天,发现那些银子全部分发到了每个士卒手中,这位东府的爷,那是真把兵当自家兄弟养啊!”
“听听!听听!”
贾母脸色稍缓,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王夫人一眼。
“凤丫头都能看明白的事,你这个当家主母却看不透!”
“那东府的琅哥儿,养着几百号如狼似虎的铁甲亲卫好几年,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觉得他会看得上这区区三十万两?”
“可是......”
王夫人脑子还是转不过弯,一脸愚蠢地反问。
“既然他那么有钱,那咱们就更不该出这笔银子啊!”
“老太太您直接下个令,让他去办不就成了?”
“料想他也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鸳鸯、琥珀等一众大丫鬟纷纷低下头。
王熙凤则是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的亲姑妈。
贾母更是被这番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下去吧,老身乏了,不想再听你说话。”
“老太太,我......”王夫人还想辩解。
“闭嘴!”贾母猛地睁开眼,厉声打断。
“去吧!以后好好管教你的宝玉,别让他再整天在内帷混日子!”
“从今儿起,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务,你就别管了,全权交给凤丫头打理!”
“什么?!”
王夫人大惊失色。
贾母却不再看她一眼,直接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王夫人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顶撞,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走出荣庆堂,被穿堂风一吹,王夫人打了个哆嗦,但随即眼里又闪过一丝阴狠。
管家权交给凤丫头又如何?
凤丫头是我亲侄女,还不是得听我的?
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罢了,实际上还不是我在掌权!
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罢了,实际上还不是我在掌权!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的郁气稍散,攥紧了拳头,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浮。
而此时的王熙凤,却是喜上眉梢。
虽然早就实际上管着家,但没有名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老太太金口玉言,这管家奶奶的位置才算是彻底坐稳了!
王熙凤心情大好,踩着碎步回到自己院中,正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贾琏,顺便敲打敲打这个花心大萝卜。
可进屋一看,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连个茶水都没备好。
“平儿,二爷呢?”
王熙凤眉头一皱,那股泼辣劲瞬间上来了。
平儿连忙招来一个当值的小厮询问。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回二奶奶,琏二爷和东府的珍大爷吃...吃酒去了......”
“哼!”
王熙凤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银牙咬碎。
这该死的冤家,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老婆不管,又跑去跟哪些妖艳私混去了!
就在这怒火中烧的瞬间,王熙凤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都有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是贾琅。
相比于贾琏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贾琅这种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真英雄,才是王熙凤心中真正向往的男人。
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自己生不逢时,嫁给了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去!把那几个跟着琏二爷的小厮给我叫来!!”
王熙凤的声音陡然转冷,打破了死寂。
她站在穿堂风口,大红洋绉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那双丹凤三角眼里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凛冽的杀气。
......
夜深人静,荣国府后街的穿堂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和脂粉味,由远及近。
“嘿嘿......再......再来一杯......那个小戏子......身段真软......”
贾琏被两个小厮架着,像一滩烂泥般踢开了房门。他衣衫不整,领口还印着半个鲜红的唇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糜烂的气息。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下一秒,屋内灯火骤亮,刺得贾琏眯起了眼。
王熙凤并未起身,只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剪刀的寒光在烛火下跳跃,映着她那张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的脸,竟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哟,琏二爷回来了?”
王熙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还以为二爷被哪只野狐狸勾了魂,连这荣国府的大门朝哪开都忘了呢。”
贾琏被这声音激得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抬头,正对上王熙凤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