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看着那石狮子在贾琅手中竟似轻若鸿毛般晃了晃,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哪里还顾得上半点天子威仪。
他紧绷着全身,眼珠子随着贾琅的手腕转动,生怕这厮手一滑,大乾朝就要换个皇帝。
“咚——!!”
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贾琅手腕猛然一沉,那尊巨大的石狮子被他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霸道气势,重重地顿在了地面上。
刹那间,整个地面仿佛都跟着跳了一跳。
以落点为中心,坚硬无比的御用金砖瞬间如蛛网般崩碎,碎石夹杂着尘埃向四周激射,甚至有几块碎砖溅到了乾元帝的脚边。
“呼......”
站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看着那龟裂的地砖,下意识地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刚才像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儿。
这贾蛮子,哪里是人?
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贾琅随手拍了拍掌心的石屑,扭了扭粗壮的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脆响。
随后,他一脸得意地看向还没回过神的乾元帝,嘿嘿笑道:
“皇上,臣早说了,臣这一身力气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下您老放心了吧?”
乾元帝瞪大了眼睛,看贾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山海经》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贾蛮子......你这身子......真一点事没有?”
“刚才那可是千斤巨石啊!”
“能有什么事?”
贾琅为了佐证,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原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浑身关节噼里啪啦爆豆般作响,一脸的轻松写意,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皇上您看,臣好着呢!甚至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刚才那一下,也就是活动活动筋骨,热热身罢了。”
乾元帝看看地上那尊已经半陷入地砖的石狮子,又看看毫发无伤、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贾琅,眼中的惊恐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撼与狂喜。
“天生神力......这便是古籍中记载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吗?”
乾元帝绕着石狮子转了两圈,伸手抚摸那冰冷粗糙的石面,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朕昔日读史书,总以为举鼎不过是文人夸张的臆想,未曾想,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古人诚不欺朕!古人诚不欺朕啊!”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
有此神将,何愁关外蛮夷不平?
何愁江山不稳?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大明的镇国神器!
贾琅见火候差不多了,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搓了搓,眼珠子滴溜一转,凑上前去,脸上挂着几分“憨厚”的狡黠,压低声音提醒道:
“皇上,既然您也看到了,臣这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连石头都能当馒头捏。”
“那之前提的那件事......关于兵器库的事儿......”
乾元帝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从贾琅的脚底板一直扫到天灵盖,似乎想看穿这个看似粗鄙、实则精明的莽夫。
良久,乾元帝长吐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猛地一挥龙袖:
“夏守忠!”
“奴才在!”
夏守忠连忙躬身,心脏还在狂跳。
“带冠军侯去兵器库。”
乾元帝眼神复杂地盯着贾琅,语气中带着一种豪赌的快意:
“库中兵器,随他挑选。”
“哪怕他把库房拆了,只要他能拿得动,朕都依他!”
“是!奴才遵旨!”
夏守忠先是一惊,随即恭敬应下,转身对着贾琅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侯爷,您这边请,咱们这就去库房。”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
贾琅双手抱拳,行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脸上笑开了花。
他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跟上夏守忠,路过那尊石狮子时,还顺手拍了拍狮子头,仿佛在跟老伙计打招呼。
看着贾琅离去的背影,乾元帝握紧了扶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哪里是蛮子?
这分明是朕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
通往内库的甬道幽深绵长,朱红宫墙高耸入云,宛如两条血色长龙盘踞,将天空切割得只剩一线。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甲士如雕塑般林立,肃杀之气凝若实质。
贾琅却似进了自家后花园,那双环眼骨碌碌乱转,毫无敬畏之色。
他大步流星,盔甲叶子碰撞出铿锵之音,硬生生在这死寂的皇宫里走出了一股草莽的霸道。
他凑到夏守忠身侧,毫无尊卑之念,压低的嗓门却像破锣一样震耳:
“夏公公,咱这皇家库房,是不是真像戏文里唱的那样?”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叫得上名,这儿都有?”
夏守忠兰花指一翘,掩嘴娇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哎哟我的侯爷诶,这儿可是全天下的命根子。”
“别说神兵利器,就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那也是拿斗量的。”
“您觉得,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是宫里搜罗不来的?”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嘿嘿一笑,那张粗犷的脸凑到夏守忠耳边,热气喷得老太监脖子一缩:
“老夏,我听戏文里唱,皇家都藏着把‘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诛佞臣,先斩后奏。”
“你说......咱们大乾朝有没有这玩意儿?”
“嘶——!”
夏守忠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个狗吃屎。
他骤然停步,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扫视四周,确定连只苍蝇都没有后,才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的小祖宗诶!这话是要掉脑袋的!咱家求您了,收了神通吧!”
贾琅看着老太监魂飞魄散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脸的无辜与委屈,两手一摊:
“没想干啥啊?就是听戏文好奇,随口一问嘛。”
“老夏,你跟我透个底,到底有没有?”
“要是真有这宝贝,皇上怎么不拿出来耍耍?”
夏守忠深吸几口气,强行按下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他盯着贾琅那张看似憨厚、实则透着精明的脸,心里暗骂:这哪是蛮子?这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饿狼!
他犹豫片刻,含糊其辞地摇头:
“侯爷,陈年旧事,咱家一个奴才哪里清楚。”
“不过......大乾立朝百年,应当......是没有的。”
“那都是戏文编出来吓唬人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哦......没有啊......”
贾琅拉长了尾音,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声“嘿嘿”的冷笑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夏守忠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一刻钟后,一座如钢铁堡垒般的巨型建筑赫然眼前。
精铁浇筑的大门足有三尺厚,门上布满碗口大的铜钉,透着一股苍凉的铁血气息。
门口两侧,上千名禁军甲士如松挺立,甲胄在火把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明岗暗哨交错,每隔十几息,便有一队重甲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那种凝练到极致的肃杀之气,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夏总管。”
一声沉喝如炸雷般响起。
一名身披将军甲、身形如铁塔般的将领大步迎上。
他先是对夏守忠随意抱了抱拳,姿态傲慢,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骨头劲儿。
随后,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贾琅。
当看清贾琅那两米多的身高,以及那一身仿佛要撑破衣衫的恐怖肌肉时,这将领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好一个凶神恶煞的巨汉!
夏守忠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竟多了几分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哎哟,原来是大统领当值啊!”
“怪不得今日没见着您,原来是在这儿坐镇呢。”
贾琅眉毛一挑。
这一路走来,夏守忠这老狐狸对谁都是鼻孔看人,今日竟对一个禁军统领如此客气?
这大统领,有点东西。
“夏总管客气,职责所在。”
大统领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死死锁住贾琅,沉声问:
“不知这位将军是?”
“瞧咱家这记性!”
夏守忠一拍脑门,笑道,“大统领,这位就是刚刚在雁门关外立下不世之功,皇上亲封的‘冠军侯’,现任京营节度使——贾琅贾侯爷!”
说完又指着大统领介绍:
“侯爷,这位是禁军大统领,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