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贾琅回到自己院落。
他并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在他走后,贾珍那座压抑的火山彻底爆发,将无辜的尤氏、可怜的贾蓉,全部卷入毁灭的漩涡。
但他即便知道了,恐怕也只会冷笑一声。
狗咬狗,一嘴毛。
这宁国府的烂疮,需要更猛烈的刀才能剜除。
而贾珍,显然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向更弱者挥刀。
接下来的几天,宁国府彻底变成人间炼狱。
贾蓉被抓回来了。
但他面对的,不再仅仅是父亲的冷落,而是狂风暴雨般的毒打与羞辱。
贾珍仿佛要将在贾琅的所有委屈、恐惧、自卑,全部通过鞭子和拳脚,发泄在这个懦弱的儿子身上。
鞭子破空声夹杂着贾蓉凄厉的惨叫,在宁国府上空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贾珍甚至不允许贾蓉上药,任由伤口溃烂发炎。
不仅如此,贾珍还变本加厉地折磨贾蓉的精神。
他让贾蓉跪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不准吃饭,不准喝水。
而那些平日拜高踩低的下人,在贾珍、赖二的暗示和纵容下,更是变本加厉。
每当贾蓉跪得摇摇欲坠,便有几个刁奴路过,不再恭敬,而是指指点点,发出刺耳嘲笑:
“哟,这不是蓉大爷吗?怎么跟条狗似的跪在这儿?”
“听说得罪了老爷,哎哟,真是可怜见的。”
污言秽语像一把把盐,撒在贾蓉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赖二因被贾琅胆又被贾珍记恨,心里的怨气全转移到贾蓉身上。
他甚至故意安排粗使婆子,在贾蓉跪着时,将洗脚水、泔水“不小心”泼在他身上。
贾珍听到汇报,看着贾蓉那副生不如死、如行尸走肉般的模样,非但没有制止,反而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仿佛只要看到贾蓉比他更惨,心里的屈辱就能减轻几分。
短短几日,贾蓉便被折磨得脱了相。
原本清秀的少年,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眼神彻底失去光彩,变得呆滞麻木,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连哭都不会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贾珍心中的毒计正在酝酿。既然明面上斗不过贾琅,那就来阴的。
他不信,在这经营了几十年的宁国府,弄不死一个刚回来的小杂种!
夜色如墨,掩盖了宁国府的罪恶。
贾琅院中,望着贾珍院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玩阴的?”
“好啊,本侯就陪你玩玩。”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我的怒火。”
......
十日之后,夜色如墨,京都城的喧嚣被宁国府的高墙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醉仙坊掌柜柳老的身影如同一只肥硕的老猫,带着几名心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贾琅的院落。
不同于往日的精明市侩,此刻的柳老腰背佝偻,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将军!”
柳老压着嗓子,对着石凳上把玩茶盏的贾琅纳头便拜,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
贾琅指尖轻叩杯壁,茶水微漾:
“柳老,这时候还没宵禁,你这般做贼似的,也不怕坠了醉仙坊的名头。”
“名头算个屁!在将军面前,醉仙坊就是个夜壶!”
柳老猛地抬头,也不顾什么礼节,挥手让人解下背上的巨大包袱。
“将军,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包袱皮刚一解开,一抹刺眼的红便炸裂开来。
那不是银票,那是流动的血,是堆积如山的千两面额红鱼!
因为塞得太过紧实,随着包袱松动,几张银票竟像受了惊的蝴蝶,扑棱棱地飞到了地上。
贾琅眉梢一挑,并未去捡,只是淡淡道:
“这就是醉仙坊两年的进项?”
“回将军!这还只是现银!”
柳老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得像尊弥勒佛。
“这醉仙坊就是个销金窟,那些达官贵人为了求见‘神仙酿’,银子跟流水似的往里淌,拦都拦不住!”
“好,很好。”
贾琅轻笑一声,并没有柳老预想中的狂喜。
他随手抓起一张银票,指尖一搓,那千两面额的纸钞在他指间化作一道红影,竟被他随手放到火烛旁点燃了起来。
“将军?!”
柳老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一千两啊!
“纸罢了,沾了火才显不出真假。”
贾琅站起身,拍了拍柳老的肩膀,力道沉稳得让人心安。
“柳老年岁大了,深夜露重,早些回去歇着。”
“老奴......老奴告退。”
柳老被那眼神一扫,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贾琅竟将人送出了宁国府大门,直到柳老的马车消失在巷口,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才像面具般瞬间剥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转身,回房,“砰”地一声甩上门。
烛火狂跳,贾琅一把扯开桌上的包袱。
哗啦!
银票如雪崩般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桌面,甚至因为太过厚重而滑落在地,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但这火热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戏谑的疯狂。
他转身从内屋柜子里拖出另一个早已备好的大包袱——里面同样塞满了银票。
他抓起那一叠新银票,像塞棉花一样狠狠拍进桌上的“钱山”缝隙里,直到塞得严丝合缝,再也塞不进哪怕一张纸。
然而,当他试图重新系上包袱皮时,却尴尬地发现,这包袱已经鼓胀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妇人,根本扎不上口。
“啧,钱太多也是个麻烦事。”
贾琅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狂放至极的笑意,那是只有掌握生杀大权者才有的肆意。
“李火旺!”
“末将在!”
阴影中,李火旺如同一只猎豹般窜出,单膝跪地,眼神灼灼。
当他看到满桌满地的红鱼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去,给本将找个麻袋来!要那种装陈粮的大麻袋!越破越好!”
“啊?”李火旺愣了一瞬,但立刻反应过来。
“是!末将这就去!”
片刻之后,李火旺扛着一个硕大的麻袋回来了。
这麻袋不知装过什么,表面黑黢黢的,还带着一股子霉味和草料气息,麻袋口甚至还补着两个粗陋的补丁。
“好东西!”
贾琅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就是要这个味儿!”
他根本不屑于用手去整理,直接双手抓住包袱的一角,对着麻袋口猛地向下一倒!
哗啦啦——!
这一次,不再是纸张的脆响,而是成千上万张银票挤压、坠落、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钱,倒像是无数条人命砸在地上的声响,沉重得让人心跳加速。
厚厚的一层银票灌入麻袋,竟只装了一半。
贾琅眉头一皱,似乎对这麻袋的容量有些不满,他随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几叠银票,看都不看面额,像扔废纸一样继续往里填,直到麻袋被撑得圆滚滚,提手处的麻绳都绷得笔直。
“系上!”
贾琅命令道。
李火旺不敢怠慢,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麻袋口扎紧,打了个死结。
贾琅单手拎起麻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坠手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在皇宫被两个小太监索贿打劫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厚重的白纱裹着这座权力巨兽。
贾琅很郁闷。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第一个在自家皇宫里迷路的侯爷。
“怪了,上次不是从这儿走的吗?”
贾琅单手提着个硕大的粗布麻袋,站在景运门与乾清门之间的夹道里,看着眼前两条长得一模一样的红墙夹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今日没穿那身扎眼的赐蟒袍,只套了件旧青衫,洗得发白,看着像个落魄书生。
但这身形头配上他肩上那个沉甸甸、随着步伐发出“哐当哐当”怪响的麻袋,显得格外诡异。
“左边......不对,右边好像也不对......”
贾琅像个没头苍蝇般转了第三圈,最后心一横。
“管他娘的,一直走总能撞见大门!”
于是,当他扛着麻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乾清门前的白玉台阶下时,那模样活像个刚进城卖完炭的樵夫,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宫门口,两名身披铁甲的禁卫如雕塑般伫立。
见这“樵夫”径直走来,两人本能地要拦,可待看清那张脸时,手中的长戟瞬间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