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贾府的子孙能有一个像焦大这样有骨气、有实战经验的人撑着,何至于后来被抄家流放?”
贾琅心中冷笑,贾府的败亡,不是因为没有人才,而是因为有眼无珠!
既然老天爷让他贾琅来了,这根被扔在烂泥里的定海神针,他要定了!
想到这里,贾琅不再犹豫。
他猛地从阴影中跨出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肃穆而威严的神情,大步流星地向府门走去。
“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聚在此处嚼什么舌根?”
“不如说与本侯听听,也好让本侯乐呵乐呵!”
这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透着一股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森寒杀意,宛如九天惊雷瞬间撕裂了这污浊的空气!
那几个正骂得起劲的小厮只觉得后颈窝一阵发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原本尖酸刻薄的咒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咯咯”的惊恐抽气声。
几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寒毛倒竖,僵硬地转过身来。
只见贾琅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锦袍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隐没在灯笼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眸,亮得吓人,宛如寒星,又似出鞘的利刃,带着审视死人的冷漠,一寸寸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侯......侯爷?!”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几名小厮的三魂七魄瞬间炸裂,双腿一软,“扑通”几声,像是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虽然是宁国府的家生子,平日里也就在这门口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位刚刚被皇上亲封为“冠军侯”、在京中传闻杀伐果断的煞神?
领头的那个小厮此时哪还有刚才的半点嚣张,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此时,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焦大,也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贾琅的那一刻,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激荡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那干枯如树皮的手颤抖着撑住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可年迈体衰加上刚才的推搡,让他几次踉跄又跌坐回去,口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老......老爷?”
焦大嘴唇哆嗦着,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沧桑与深情。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贾琅年轻英俊的面庞,看到了当年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宁国公。
“老爷......您是来接老奴去地底下伺候的吗?”
这一声悲怆的呼唤,让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贾琅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污垢、形如枯槁的老者,心中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这就是贾府的功臣?
这就是那个喝马尿救主、一生忠烈的老卒?
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
贾琅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股冰冷的杀意稍稍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你是焦大?”
贾琅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淡淡开口。
一旁跪着的小厮生怕这老货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累自己,连忙抢着磕头喊道:
“回侯爷的话!这老东西就是焦大!是府里的老奴才!”
这声抢白终于将焦大从恍惚中惊醒。
他眨了眨浑浊的老眼,再次定睛看去,眼前的少年虽然英武不凡,但那眉眼间终究少了先宁荣二公的那种霸气,多了一分属于新时代的锐利与冷酷。
不是老太爷......
焦大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随即涌上一股深深的失落。但下一秒,“冠军侯”三个字如雷霆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两日府里都传遍了,西府的三爷贾敖之子贾琅,在京中立下不世之功,被当今圣上亲封为冠军侯!
贾家出麒麟了!
想到这里,焦大那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就在这尘埃之中,颤巍巍地调整方向,对着西府宗祠的方向,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列祖列宗保佑!宁荣二公显灵啊!”
“贾家......贾家终于出了一位能顶梁柱的爷们了!”
焦大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沟壑。
磕完头,他猛地挺直了腰杆——那是一种只有军人在面对荣耀时才会有的姿态。
他挣扎着爬到贾琅脚前三尺处,不顾地上的泥泞,纳头便拜,声音哽咽却洪亮如钟:
“老奴焦大,叩见冠军侯!给侯爷请安!”
这一拜,重若千钧!
贾琅看着脚下这个对自己行此大礼的老人,心中那口浊气终于长长吐出。
他没有躲闪,而是受了这一拜,随后才上前一步,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焦大那枯瘦如柴的手臂,将他硬生生扶了起来。
“请起。”
焦大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臂传来,那力量坚定而温和,让他那早已冰冷的心防瞬间崩塌。
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冠军侯,竟然会亲自扶起他这个满身脏臭的老奴!
“老奴......老奴就是个看门的粗人......”
焦大激动得语无伦次。
贾琅看着焦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变得温和而亲切:“焦大,我听说过你。
当年你在死人堆里背出老太爷,甚至喝马尿省水救主的事迹,本侯可是如雷贯耳。”
提到往事,焦大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吹嘘,反而变得异常谦逊和恭敬:
“回侯爷的话,那是老太爷洪福齐天,老奴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您老客气了。”
贾琅脸上的笑容更盛,“这里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焦老,随本侯进府,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好好说说当年的事,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是焦大愣住了,连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厮都惊得抬起了头。
请一个看门的老奴进府奉茶?还是冠军侯亲自邀请?
贾琅心中自有他的算盘。
秦可卿!那个可能关乎贾府未来命运的女人!
要查清宁国府这潭深水,要挖出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和秘密,谁最合适?
唯有焦大!
这个在宁国府活了一辈子、见证了兴衰的老怪物!
“这......”
焦大闻言,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了狂喜之色。
“侯爷......您真的要听老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只要侯爷想听,只要老奴知道的,哪怕是这宁国府地砖下有几只老鼠,老奴也全给您倒出来!”
“那就走吧。”贾琅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竟然让焦大先行半步。
这一幕,看得地上的小厮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
小院幽深,夜色如墨。
贾琅一脚踏入屋内,带起一阵冷风。
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这简陋得有些寒酸的屋子,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声冷笑。
这就是救过国公爷性命的老功臣住的地方?连下人房都不如!
“进来,把门关上。”
贾琅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焦大缩着脖子,像是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土的破布鞋尖,根本不敢抬头。
“坐。”
贾琅指了指下首的石凳。
然而,焦大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摇头,侧身站在阴影里,身体绷得笔直:
“侯爷折煞老奴了,老奴一身脏臭,哪敢坐,站着回话就好,站着心里踏实。”
贾琅心中微叹,也不再强求。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规矩,更是这老卒用生命换来的谨慎。
贾琅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本侯刚一回来,就听到府里有些风言风语。”
“焦大,你是府里的老人,这府里的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给本侯掰扯清楚。”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焦大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着贾琅,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您这是要动真格的?”
“要整治咱们宁国府?”
贾琅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焦大:
“不错。本侯既然回来,就不能看着这百年基业被一群蛀虫啃食殆尽。”
“这贾府,烂到根了,若不刮骨疗毒,不出几年,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凛冽杀气。
既然穿越而来,贾琅就没打算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贾府的衰败是必然的历史轨迹,但他偏要逆天改命!
而要改命,第一步就是清洗!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焦大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一个‘戏子’
“好!好!好!”
焦大连说三个好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