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行?贾侯爷这张嘴是开了光的吧?
太上皇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脸色阴转多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了,别贫了。”
太上皇摆手笑骂:
“朕知道了,下不为例。再敢没大没小,拉出去打板子。”
“是是是,臣记住了,绝对没有下次!”
贾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
戴权刚想张嘴提醒于理不合,太上皇一个眼神扫过,他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噤声不语。
“好的,太上皇!”
“那臣先告退,您老保重身体,切莫为臣这点小事动气。”
贾琅嬉皮笑脸地拱手。
“嗯,去吧。”
太上皇恢复笑脸,挥了挥手。
“臣告退!”
贾琅深深一揖,保持着躬身姿势,小心翼翼地后退。
刚踏出大明宫门槛,确定太上皇视线不及,贾琅瞬间直起腰,由慢走切换成狂奔,速度快得恨不得一步跨出皇宫。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险!还好本将反应快,这谎撒得连自己都信了!”
“不行,得快走!这皇宫到处是规矩,到处是坑,待久了必生祸端。”
“万一太上皇反应过来,派人去边关打听,发现根本没这回事,欺君之罪板上钉钉。”
“到时候不仅掉脑袋,还得连累九族!”
想到这里,贾琅脚下生风,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路过的宫女太监只觉一道残影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而殿内,太上皇端起参茶,轻轻撇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老头......群龙之首么......”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看似混不吝,实则心如明镜。戴权,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戴权冷汗涔涔,跪伏于地:“奴才......奴才不敢揣测圣意。”
“呵呵......
太上皇放下茶盏,望着贾琅消失的方向,目光幽幽。
“给这小子的的府邸按亲王规制修缮。”
“另外,派几个人去‘帮’侯爷打理打理,朕倒要看看,这只在这个棋盘上,他能走多远。”
“奴才遵旨。”
戴权磕头,心中却为那位刚刚逃出生天的冠军侯捏了一把冷汗。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监视,也是捧杀。
......
大明宫,丹陛之下。
贾琅刚转过偏殿拐角,正欲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身后忽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唤,阴柔得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宫道的寂静。
“贾侯爷!您慢着点儿——”
贾琅心头一紧,脚下猛地一挫,靴底与青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并未回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是太上皇反悔了?
还是哪个不开眼的要来拿他?
“侯爷,侯爷......哎哟!”
身后那人似乎被贾琅瞬间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竟踉跄了一步。
贾琅猛然回身,眼神如刀,死死锁住来人。
并非禁军,亦非锦衣卫。
站在三步之外的,竟是大太监夏守忠。
看清来人,贾琅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凛冽杀气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夏守忠却仍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冠军侯,而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兽!
那种被死亡锁定的窒息感,让他此刻仍觉得脖颈发凉,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
这哪里是个只会吃的莽夫?
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夏守忠大口喘着粗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恐,再看向贾琅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讨好。
“夏公公?”
贾琅收敛了杀意,换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怎么是你?差点被你吓得魂飞魄散。”
夏守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
“是......是皇上。”
“皇上在养心殿等着呢,宣侯爷即刻觐见。”
“又见?”
贾琅眉毛一挑,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响。
老子刚从太上皇那儿“死里逃生”,皇帝又来凑热闹?
这一对父子,一个给糖吃,一个设陷阱,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虽然心中疑云密布,贾琅脸上却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
他快步上前,在夏守忠反应过来之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热情”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哎呀,夏公公!咱们可是有缘啊!”
“这大热的天,劳您亲自跑一趟,小弟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夏守忠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压了块千斤巨石,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但他不仅不敢推开,反而因为贾琅这毫无架子的“粗鲁”而心头一松——这位侯爷,看来是个直肠子,只要顺着毛摸,好相处。
“侯爷折煞老奴了。”
夏守忠忍痛赔笑,左右张望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侯爷,咱家跟您透个实底。”
“皇上这次急着见您,怕还是为了那府邸的事儿。”
“府邸?”
贾琅故作不解,手下却不动声色地加重了两分力道。
“太上皇不是刚赏了?”
“还能有什么岔子?”
“呵呵,侯爷去了便知。”
夏守忠笑道。
贾琅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
戴权那老货刚才的表情就不对劲!
太上皇赏府邸,皇帝急着召见,这一唱一和之间,分明是把他贾琅当成了某种博弈的筹码。
那座府邸,绝对不仅仅是住处那么简单,搞不好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者是前朝的旧局!
想到此处,贾琅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憨厚。
“夏公公,您这肩膀怎么硬邦邦的?”
“是不是最近操劳过度,湿气入体了?”
贾琅一边说着,一边像是为了表示关心似的,又用力捏了两下。
“哎呀,这可不行!我在边关学过几手推拿,要不给您松松?”
“别!别别别!侯爷使不得!”
夏守忠疼得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连忙求饶。
“老奴这把贱骨头经不起侯爷的神功!咱们还是快去养心殿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也是也是,皇上的脾气我可摸不准,万一龙颜大怒,咱俩的屁股都得开花!”
贾琅哈哈一笑,松开了手。
夏守忠如蒙大赦,揉着发青的肩膀,心里暗骂这莽夫手劲真大,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侯爷请。”
贾琅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两,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夏守忠带着哭腔着急地喊道:
“我的爷!那是去后宫的路!外臣不得入内!养心殿在这边,左边!左边!”
“啊?”贾琅停下脚步,一脸尴尬地拍了拍脑门。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皇宫太大,跟迷宫似的,转得我头晕!”
贾琅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夏守忠那张皱巴巴的脸,嘿嘿干笑两声,灰溜溜地退了回来,老老实实地跟在夏守忠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他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给自己找场子:
“哼,才不是本侯是路痴呢!”
“都怪这该死的皇宫修得实在太大了,就跟个八卦迷宫似的,道路七拐八绕的,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
“对,就是这样,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打死贾琅,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方向感绝缘体”这件事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