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凑到夏守忠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匪气:
“见面分一半啊,老夏。”
“我看得真真的,珍大哥手里是两张。”
“事后分我一张,不许独吞!”
“侯爷,杂家......”
夏守忠瞪大眼刚要解释,却被贾琅挥手打断。
“就这么定了!别矫情!”
贾琅眼神真诚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等我休沐结束,亲自去司礼监找你拿。”
“敢赖账,我就去皇上那儿说你私吞军饷!”
夏守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私吞军饷?
这帽子扣下来还得了!
他这才想起乾元帝交代的正事,心里叫苦连天:
这哪是送钱,这是送了个催命符啊!
“侯爷!先等等!”
夏守忠死死拉住贾琅的袖子,一脸郑重。
“皇上让您七日后回宫复命,去京营点卯,切记!”
“七日?”
贾琅眉头紧锁,一脸被压榨的痛苦。
“不是说半月吗?皇上这是压榨劳动力啊!”
夏守忠嘴角疯狂抽搐,心中疯狂吐槽:
为什么变七日你心里没数吗?
皇上怕你在外面惹是生非,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当然,更是急着用你这把刀!
嘴上却只能无奈赔笑:
“侯爷,皇上金口玉言。”
“误了军国大事,杂家担不起这责任。”
“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剥削打工人。”
贾琅低声嘟囔。
“资本......家?”
夏守忠一脸懵,这又是什么新词?
“没什么!我说一定准时,绝不迟到!”
贾琅面不改色地撒谎,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看着这张写满“我是骗子”的脸,夏守忠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在心里长叹:
也就是皇上能降得住这猴崽子......吧?
“既然侯爷记下了,杂家便回宫复命。”
夏守忠幽幽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丝逃离苦海的解脱。
“去吧去吧,不送!”
贾琅摆摆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
“对了夏公公,见面分一半的道理,你懂的。”
“别想蒙我。”
夏守忠无言地摸了摸怀里那张烫手的银票,看着贾琅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最终只能妥协,语气里满是无奈:
“杂家......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我相信夏公公的人品。”
贾琅后退两步,一本正经地拱手:
“那就不送了。慢走啊,路上小心别摔着。”
这话听着客气,怎么听怎么像诅咒。
“侯爷留步!”
夏守忠哪敢多待,应声后带着小太监们逃也似的钻进轿辇。
那步伐匆忙得像身后有猛虎追赶,上轿时甚至踩空了踏脚,差点栽个跟头,惹得轿夫一阵手忙脚乱。
夏守忠的轿影刚消失在街角,宁荣街那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又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唰”地聚焦在贾琅身上。
敬畏、疑惑、崇拜,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琅哥儿......”
夕阳如血,泼在那身姿挺拔、一脸桀骜的少年身上。贾母眼中的慈爱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讨好。
这一刻,贾琅在她心中的分量,已悄然压过了那个含玉而生的宝贝孙子。宝玉只能在内帷厮混,而贾琅,是能把天捅个窟窿还能让皇上笑着补上的人物!
“老太太,我累得骨头都要裂了,这一天折腾的,先去挺尸了。”
贾琅听得浑身汗毛倒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却扫过贾母那双精明的老眼,随即转头看向王熙凤,语气不容置疑:
“琏二嫂子!我的那些亲兵兄弟,交给你安置。”
“好酒好肉伺候着,若有半点差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熙凤心头一凛,连忙收起震惊,堆起满脸谄媚的笑:
“琅兄弟放心,嫂子定办得风风光光!”
贾母愣了一瞬,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去吧,快去歇着。”
“剩下的琐事有凤丫头呢。”
话音未落,她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棋子,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一群如花似玉的丫鬟。
“慢着!琅哥儿如今是冠军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体面人伺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贾府不懂规矩?”
贾母声调陡升,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喜鹊。”
人群微动,一名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碧色比甲勾勒出初具规模的身段,身姿如柳,肤若凝脂。
她莲步轻移,未语先笑,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老太太。”
这一声,把在场所有男人的魂儿都勾了一下。
贾琅也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打量过去。
只见这少女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木讷的漂亮,而是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灵气。
眉如柳叶,眼似星辰,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与娇俏。明明是个丫鬟,却站出了落难千金的风骨。
贾母满意地点头,随即像是赏赐一件珍宝般说道:
“喜鹊这名儿太俗,配不上琅哥儿。”
“今后改名叫晴雯吧。”
“晴雯?”
二字入耳,贾琅心头猛地一跳,视线瞬间如钉子般锁死在少女身上。
那少女听闻改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盈盈下拜:
“谢老太太赐名。”
这身段,这眉眼,这股子还没被岁月磨平的灵气......
贾琅心底泛起一丝凉意,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
这就是那个撕扇千金一笑、病补雀金裘,最终却被赶出大观园含恨而终的勇晴雯?
此刻的她还未经历抄检大观园的羞辱,未受“狐狸精”的污蔑,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带刺玫瑰。
在原著那吃人的礼教下,她的反抗是死路一条,但在贾琅眼里,这却是这污浊贾府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二爷。”
晴雯已走到身前,微微屈膝,声音软糯带着江南的吴侬软语味,轻轻问候。
那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像一团棉花堵住了贾琅到了嘴边的拒绝。
他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的脸,脑海中却是她日后被拖下病榻、在多浑虫家凄凉离世的惨状。
贾母这哪是赏赐?
这是把一把火放进了干柴堆,既是拉拢,也是捧杀。
若是寻常主子,怕是早就被这“狐狸精”勾了魂,最后落个身败名裂。
但他是贾琅。
贾琅眼底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既然老太太把这“祸害”送来了,那他就收下。
这朵带刺的玫瑰,他不仅要养,还要护得严严实实,让那些想掐灭她的人,先问问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行,老太太的心意,我收了。”
贾琅收回目光,对着贾母抱拳一礼。
站姿依旧如松柏挺拔,半分奴颜婢膝也无。
贾母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
“呵呵,琅哥儿喜欢就好。这丫头手脚勤快,以后替你管管那些粗笨婆子。”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稚气嗓音突兀地刺破了空气,像是一块碎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