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回忆,幼时亲眼目睹贾恩侯伙同王家史家等人,暴揍北静王世子之景的宣靖帝闻言,瞬间回神道:
“呈上来!”
宣靖帝此言出口,身为其贴身大伴儿的夏守忠便忙上前几步,自小太监手中接过奏疏,回返宣靖帝身前,跪呈奏疏。
宣靖帝首先翻看的自然是那户部的奏疏。
奏疏之上清晰的写着,荣国公府自开国至今,合计借取国库银钱九十八万三千二百两白银,今日业已尽数归还入库。
近百万两白银!
“一个荣国公府便是近百万两白银,而我大乾八个国公,四个异姓王,一十二个侯爵……”
瞧看着奏疏之上的白银数量,宣靖帝的眸中顿时迸发出了一抹浓郁的喜色言道:
“单传承至今的武勋一脉,便欠下国库几千万两的白银,文臣也欠下几千万两。”
“若能尽数归还,朕便再也不用为银钱而苦恼了啊!”
说话间,宣靖帝抬手拿起贾赦的奏疏,翻阅了起来。
方才翻看一眼,宣靖帝这眸中的喜色便尽数褪却地沉默了起来。
贾赦奏疏九成所言,皆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废话,独独最后书写了,为其嫡长子贾琏求一官位,其嫡长子贾琏正妻王熙凤求一诰命。
宣靖帝业已登基多年,自不是初登帝威的富贵闲王心态。
只一眼,便瞧出了贾赦投效自己,甘愿为自己走狗之意。
治国之道,在于治人。
宣靖帝心知:这荣国公府贾氏既然归还了国库欠银,以平息自己的雷霆之怒,那么荣府的身上,便深深的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因此,贾氏若是能够重新步入朝堂,就算是为了贾氏的存续,在太上皇龙驭宾天之前,荣府贾氏一族都会是自己的铁杆死忠。
甚至于,瞧看着贾赦奏疏之上的文字。
宣靖帝甚至看出了,若是自己给了贾琏一个实缺的话,那贾赦还会推动同为贾氏一脉的宁国公府归还国库欠银,同样成为自己的死忠。
念着如此,摩挲着奏疏封皮的宣靖帝,抬眼朝着大明宫的方向微微瞥了一眼道:
“一个实缺,换取近两百万两银钱,及一姓两国公的贾氏一脉效忠。这笔买卖,却是令朕颇为心动啊!”
既心动,宣靖帝这脑海之中,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宁荣二府贾氏一脉,在京营、五军都督府,乃至边军之中的声望以及故旧。
若是自己收下了贾氏一脉的话。
自己这权利触角,便能够借助贾氏一族,自然而然地蔓延至京营,五军都尉府,乃至边军之中。
并且,这首先归还了国库欠银之后的贾氏,还有一项好处,
即:贾氏一族得罪了天下文武官员,成了名副其实的孤臣……
念着如此,宣靖帝抬手取下御笔,吸饱墨水,自贾赦那奏疏之上笔走龙蛇地批阅一番之后,便抬手将那奏疏合上放置一侧。
接着便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瞧看向贴身大伴儿夏守忠道:
“守忠,朕记得,朕曾言过:‘那荣府归还国库欠银当日,便令荣国公府那嫡女前来侍寝’罢。”
“回陛下的话,陛下确实如此吩咐过奴婢。”
夏守忠闻言,忙恭敬跪地,毕恭毕敬地回话道:
“奴婢还想待陛下理完政务后,再行提醒……”
夏守忠言辞尚未落地,宣靖帝便摆了摆手说道:
“既有此言,今夜便翻那贾氏嫡女的牌子罢……”
第八十二章:毒士,贾敬,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暮色渐重,操劳国事至今的宣靖帝,
如往常般,步入寝宫休歇。方入寝宫,便见龙床之上,被锦被包裹,明眸皓齿的靓丽少女,横亘其上。
见宣靖帝入殿,内侍立刻上前,奉上龙纹金剪。
虽说乾承明制,然这内帷之事,却因太上皇取净血炼丹,险些被勒死之故。
因而司礼监献策,内宫之女,除一国之母外,但凡侍寝,须以赤身查验无误后,以锦被包裹,抬至皇帝寝宫。
演变至今,更是成了,初次侍寝之女,那覆裹锦被之丝线,须皇帝以龙纹金剪,亲手剪断,方可侍寝之恒制。
“咔嚓!”
龙纹金剪交错,丝线断裂,以特殊手法包裹的锦被,亦是莲花一般绽放开来,而那当夜侍寝的贾元春,则是一脸娇羞的横亘花苞之内。
暮色渐深,宫人退却。
寝宫之内,偎红倚翠,攀花折柳。
次日清晨,宣靖帝起身,同侍奉穿衣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言:
“贾元春侍寝有功,朕心甚悦,予其贵人之位,称其为春贵人,依制赏赐,一应待遇,例同她人……”
大乾后宫品级,原是同前明一脉相承。
然,自太上数下江南之后,便觉后宫妃嫔数额,同自身丰功伟绩不相匹配,
便在正四品贵人之外,又依着李唐妃嫔体系,增添正五品二十六世妇,正六品八十一御妻,余者不改。
因而,虽说依着前明之制,这正四品贵人之位,乃地位仅在无品级选侍、淑女之上的最低级妃嫔。
但是,依着如今后宫之制,
可佩银鎏金簪,着绢地彩绣裙,每年例银两百两,配有四宫女,八太监的贵人之位。
却生生拔高了两个品级,成了除却九嫔,皇妃,贵妃,皇贵妃,及那六宫之主皇后外,地位最高的主子。
初次承恩,便得如此之位,贾元春自是拖着疲痛的身子叩谢皇恩。
那宣靖帝见此,轻描淡写的同其稍稍点头之后,便离了宫闱,令夏守忠处理此事。
宣靖帝方走,面白无须的夏守忠,便满脸堆笑的同贾元春行礼言:
“奴婢恭喜春贵人。”
身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夏守忠,虽说官位品级同贾元春这个方才获封的贵人,同为正四品。
然而贵人为皇妃嫔,太监则为皇帝奴婢。
因而纵然这夏守忠权势极重,同那大明宫的戴权共称为内相,仍是自称奴婢,毕恭毕敬的向贾元春行礼。
“夏公公万莫如此。”
然,这夏守忠礼尚未落,这初次承恩,身子疲痛的贾元春,便忙搀扶夏守忠,一脸真诚的道:
“夏公公救元春于危难,元春尚未及得感谢,怎能受公公之礼?!”
见这恭舍之内窥破真相,一应情绪流露言表的贾元春,卧了龙榻之后,却瞬间成长,一应情绪尽数内敛,只留真诚的模样。
夏守忠眼眸微微眯起地心道:‘原以为这贾氏女是个好对付的货色,却不曾想,此女竟颇有些能为。’
‘现在瞧来,我却是有些小觑这贾氏女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往后啊,我却是得分出些许心神,应对一番这位贾贵人,以免阴沟沟里翻了船才是。’
……
……
先不提皇城之内,初次承恩的贾元春如何同夏守忠虚与委蛇。
且说这荣府之内,那林玄历经一日操练之后,方在鸳鸯三女的侍奉之下沐浴洁身,回返卧室,取出剧毒之物吞服,正待安歇。
却听静谧的梨香院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心有好奇的林玄起身,着了衣裳打开了门扉。
“喜儿,你不是与赦公一同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了吗?”
便瞧见,那前往户部归还国库欠银的荣府大老爷贾赦贴身小厮喜儿,面露青紫的在梨香院内来回踱步,因问:
“怎滴一脸青肿的至此踱步?”
“玄哥儿,出大事儿了!”
林玄此问出口,那焦灼踱步的喜儿,面色一苦,瞧向林玄道出原委:
“我等同老爷至了那户部,谁曾想那六部官员,竟恼我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乃至围殴了老爷,我等忙去解劝,也被揍的鼻青脸肿。”
“今儿个至此,便是老爷被抬回府中仍旧昏厥不醒。天色也是大晚,京城业已宵禁,无法去请医者,琏二爷言,玄哥儿您医术通神,遂令我来请。”
言至于此,喜儿忙上前一步,行礼恳请道:
“玄哥儿我家老爷伤势颇重,万望玄哥儿施以杏林妙手,救救我家老爷啊!”
那喜儿之言尚未及得落地,梨香院正房之内,便响起了师母贾敏的声音:
“玄儿救人要紧,你且先随喜儿前往,师母紧随你后,马上就至。”
救人乃扬名之事,扬名自是便于林玄获取认知大薅羊毛。
“明白了师母。”
如此好事,林玄自不会拒绝。
因而师母贾敏声音方落,林玄便点头道:
“赦公在何处,速领我前往。”
得了林玄应承,喜儿自是忙不迭地头前带路。
方才出得梨香院,林玄便瞧见了一辆摆好马凳的车马。
车马之上,牛强满脸焦灼的引林玄上车。
“牛教官我听喜儿言,赦公至户部被一应文官给围殴了?”
方才上车,林玄便瞧向牛强问出了心中疑惑:
“可是我听闻牛公言,赦公但凡外出,便会有数名好手跟随。既如此赦公怎会被打至昏厥,至今未醒?”
得牛马等人看重的林玄,在今日操练的过程之中,自是听闻了不少宁荣二府秘闻。
其中便有那自幼同贾赦一并接受操练,训练默契的一应贴身护卫。
因而,林玄特别好奇:
有这么多日日操练,打熬筋骨的护卫在。
且那喜儿言,围殴贾赦之人,多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无有多少武将的。
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才能令贾赦被其生生围殴至昏厥?
“玄哥儿,不是我等护持不力。”
林玄此问出口,那牛强尚未及地开口,
另一个腱子肉高高鼓起,看模样就是个好汉子的贾赦亲卫,便满脸自责与内疚的抢先牛强一步回道:
“而是老爷出府不久,便令我等远远吊着,那文官围殴老爷之时,我等拼尽全力至老爷身前时,老爷业已被围殴至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