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只会在前代天师,亦或是前代衍圣公逝后,记载白日化虹,祥鸟来迎等逝后异象。
反观这荣府贾宝玉,阖府上下皆知其衔玉而生不说。
乃至冷子兴这等娶了荣府家生奴之女的古董商,都知晓此事,且毫无顾忌地对外宣扬。
旁的不说,单此一事不解决,纵然贾赦痛下辣手,将贾氏子孙身上的纨绔习气尽数磨去,那端坐九五的皇帝,也绝无可能令贾氏登临高位。
毕竟,那皇帝也忧心,诞育如此天生异象之子的贾氏,会不会如同大乾开国太祖推翻前明一般,推翻大乾,再造乾坤。
“玄哥儿却是过虑了,宝玉那所谓的‘通灵宝玉’,不过是老二家的孕育宝玉之时胎动异常,后有一癞头跣脚的和尚,连同一跛足蓬头的道人至了府中,开药医治老二家的后所赠。”
业已决心肃整贾氏子弟习气,以为贾氏再进武事做准备的贾赦闻言,
眉角瞬间一跳,眼瞳更是瞬间一缩,像是对林玄解释,亦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不曾想,当年得僧道所赠之物,竟以讹传讹成了宝玉衔玉而生之天生异象。那以讹传讹之人,也不去想,妇人腹内,如何能孕育玉石?幼儿之口,又怎塞得下那般大小的玉石来……”
闻听王夫人怀有贾宝玉时,竟有癞头和尚与跛脚道人联袂入府,林玄这眉角便是微微一抽的心道:
‘却不知赦公口中那癞头跣脚的和尚,及那跛足蓬头的道人,是否为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此念尚未及得落地,林玄这耳畔便响起了道中气虽有些不足,声音之中却满满都是活泼的女声来:
“大舅舅,二舅舅,母亲令玉儿前来唤玄哥哥过去。”
顺声瞧看,却正是那服用林玄亲手制备,药效倍增之人参养荣丸后,气色大有恢复的林黛玉。
这林黛玉因母亲未曾逝去,整个人却是无了痛失亲母,悲伤欲绝,泪流不止的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的病西子模样。
瞧看着聪明灵秀,玲珑活泼的林黛玉,再眺望林黛玉后方,那原应病死扬州,如今却健康如旧的贾敏,林玄心中豁然开朗:
‘纵然那僧道真是将无材补天的顽石,携入红尘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又能如何?’
‘我业已改变师母之死,玉儿这身子我也给调养的七七八八,却不见那僧道前来寻麻烦。’
‘足见那僧道纵然真是个神仙也有限制,既有限制,我又惧他作甚……’
念着如此,眼瞳一片澄澈的林玄,禁不住抬手摸了摸林黛玉柔软的发丝。
两个嫡亲舅舅面前,被林玄来了个摸头杀,只惹得黛玉双颊飞霞不依道:
“玄哥哥无礼,不理你了……”
那面颊发热的黛玉,刚想跺脚离去,却见林玄好似扬州之时送别自己的父亲一般,眼眸闪烁,情绪翻涌。
心有玲珑的黛玉这不依之言,却是未曾道尽,便轻咬粉唇,强忍羞涩,将小脑袋瓜凑到林玄手边轻声道:
“玄哥哥咱们说好,只允你这一回。”
瞧着黛玉那强忍羞涩,将小脑袋瓜凑过来的模样,林玄展颜一笑,揉了揉那软嫩的发丝后,同黛玉说道:
“玉儿你且去告知师母,我这边无碍。”
“赦公方才所言,玄自然是信的。”
黛玉方走,林玄便扭过头来,瞧看向面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的贾赦道:
“然而,赦公理应知晓,只是玄信了此事,却是无济于事啊!”
林玄原本提醒贾赦通灵宝玉之事,不过是想要剥离贾宝玉的最终底牌,便宜自己刺激其情绪,薅取其羊毛罢了。
众所周知,这人之一物有无底气,完全是两种状态。
且依着那贾宝玉的脾性,若其最为依仗的底牌‘通灵宝玉’因为自己而被剥夺了的话,其定然会被自己薅取诸多认知。
甚至于,一次性便能使得自己完成延寿词条的进阶,令自己获取第一条紫色延寿词条。
再者,那贾宝玉若是因着自己被剥夺了‘通灵宝玉’,那么其每每路径依赖想要摔玉之刻,便会念起自己。
而只要其念及自己,其认知自然而然地便会被自己薅去。
只是剥离其‘通灵宝玉’,便获得了一个不用自己动手,每隔些许光阴,主动为自己奉献认知的牛马,林玄自是大为心动。
然而,当贾赦提及那癞头跣脚的和尚,及那跛足蓬头的道人之后。
林玄倒是想要瞧瞧,这贾宝玉被剥离了通灵宝玉。
乃至那所谓的通灵宝玉,被贾赦以危及贾氏存续为由,生生砸毁之后,那僧道是否会出现,若是出现又会作何反应?
“赦公,不论宝玉弟弟那玉是否为那僧道所赠,宝玉弟弟衔玉而生之事,都已然被宣扬了出去。已至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之势。”
念着如此,林玄瞧向面色愈发阴沉的贾赦,以及那止住脚步,面色不解的贾政言说开口:
“且荣府即将归还国库欠银,那么宝玉弟弟这衔玉而生的传闻,及那极犯忌讳的‘通灵宝玉’,皆需要处理妥当,方才不会成为他人攻讦贾氏之把柄。”
“赦公以为,玄之所言,可有道理?!”
听闻林玄所言,贾赦这心中稍一衡量,便觉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事,确是兹事体大,甚至贾氏子弟胡作非为之事,不及不上那天生异象,通灵宝玉之说,对贾氏的影响。
念及如此,业已被林玄说服的贾赦,亦是重重的点了点头道:
“玄哥儿所言,自是极为有理的……”
“既有理,大兄还犹豫个什么劲儿?”
贾赦此言尚未及地落地,得林黛玉传话,尤不放心林玄,遂领着林黛玉前来,巧合闻听此言的贾敏,便眉头紧蹙的道:
“难不成,在大兄的眼中,区区一块‘通灵宝玉’,还能同我贾氏相提并论不成?”
“敏儿何出此言?所谓的‘通灵宝玉’又怎能同我偌大的贾氏相比。”
瞧见出声之人乃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幼妹,贾赦微微摇头瞧看向贾敏说道:
“不过是为兄虑及母亲,母亲自得闻那老二家的宝玉乃衔玉而生之后,便待那宝玉如同命根子一般,每每那宝玉摔玉,母亲都心疼的柔肠寸断……母亲如今年事已高,若是其得知此事,我却是忧心母亲会无法接受。”
伏惟圣朝以孝治理天下。
身为史老太君的嫡长子,贾赦自然也是孝顺母亲的。
尤其是这贾赦念及父祖皆去之后,自己同宁府的敬大哥站错了队,自污己身至今。
全赖史老太君拖着年迈的身体,日日操劳的联络故旧亲族,乃至厚着面皮,前去母族史家求援,方才稳住贾氏颓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史老太君操劳至今,贾赦却是有些不忍心,令老母亲过于难受。
考量到史老太君的状态,贾赦便想思虑出个万全之策应对此事。
完美解决通灵宝玉,以及衔玉而生之传闻的同时,也不用令老母亲过于难受。
闻听贾赦此言,贾政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身为幼子,最得史老太君疼爱的贾政,自然不愿令母亲过于难受。
“是这些年的声色犬马,令兄长你的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兄长你根本未曾看清形势?!”
然而,瞧看着贾赦与贾政的表情,贾敏却是烟眉蹙起,毫不留情地扫了贾赦一眼,而后直戳其心窝子的道:
“若是寻常时期,大兄所虑自是极为妥帖的。”
“然而如今是什么时候?我荣府如今,业已开罪了陛下,正是需要尽快归还国库欠银,平息陛下怒火,换取陛下恩荣的时候啊!”
言至于此,贾敏抬头,看都不去瞧看一眼,那打小便不甚聪慧的贾政,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贾赦的眼眸一字一顿的问道:
“这会子功夫,兄长,你认为我荣府还剩几多时间?”
“我敢言说,若我荣府不尽快归还欠银,陛下甚至连三日光阴都不会宽限!”
不及面颊抽搐的贾赦开口,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弧度的贾敏,便阴阳怪气的道:
“事态都紧迫到这般地步了,兄长倒是顾虑起母亲了……”
被最为疼爱的幼妹当头棒喝,贾赦终是叹息一声,截断贾敏之言道:
“敏儿莫要说了,是兄长顾虑太多了。”
贾赦此言开口,林玄便瞧见其眼底深处,浮现出了一抹决然之色。
瞧着贾赦眼底深处盈满的决然,林玄哪里不知,贾赦已然下定决心。
果不其然,那抹决然之色浮现而出的瞬间,贾赦便抬头瞧看向贾敏道:
“敏儿所言无误,如今我荣府,乃至我贾氏,业已无有几多光阴了。”
语落,贾赦扭头,看向二弟贾政道:
“老二,且随兄长面见母亲,将那殃及我贾氏存续的‘通灵宝玉’,连同那所谓的衔玉而生之异象,一并砸毁!!!”
贾政虽然不甚聪慧,然而这不仅仅不甚聪慧,甚至颇为执拗的贾政,却有一大优点,那便是认死理。
只要是贾政感觉有理之事,认为值得信赖之人,其便会全身心的信赖对方,对其所言之事言听计从。
而今日以死相逼,替贾政自史老太君处,争来贾宝玉管教之权的贾赦,此时在贾政眼中无疑是值得信赖之人。
因而,贾赦此言出口,早就想去抽打那片刻不见,又闹出幺蛾子的贾宝玉的贾政,便朝着贾赦重重点头道:
“我听兄长的,兄长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言罢,贾政便挽了挽袖子,一马当先的朝着众人围拢之处大步行进。
贾政贾赦兄弟后方,则是紧随其后的贾敏林玄等人。
手持教鞭,气势汹汹的贾政,被林玄等人拱卫前行的模样,颇有几分威势。
见此情景,围拢众人哪敢挡路,忙后撤退步,让出了一条直通校场大厅的道路来。
众人方退,林玄便瞧见,那通道尽头,被史老太君搂在怀中‘心肝肉儿’连声安慰的贾宝玉来。
林玄瞧见了贾宝玉,贾宝玉亦是瞧见了那被鸳鸯、晴雯环绕的林玄。
方才见此,贾宝玉便想发作,然而尚未及得其发作,一道熟悉的爆喝,便自手持教鞭的贾政口中炸响:
“孽障,你又在胡闹个什么!”
这会子功夫,那贾宝玉方才发现,除却那抢了鸳鸯与晴雯的祸害林玄之外,自己的亲老子贾政,及那生生令祖母不敢护着自己的大伯贾赦,竟也齐齐至了。
瞧看着贾政手中那根被先荣国公用来教训子弟,历经数代业已被盘的乌黑发亮的教鞭,及眸中红紫的亲老子贾政那暴怒模样,贾宝玉只感觉臀儿生疼,哪里还敢发作。
忙缩在祖母怀中,瑟缩发抖,哭求史老太君说:“祖母,祖母,父亲来了,父亲拿着教鞭来打我了!”
那瑟缩的模样,直看得林玄心头生喜,
只因,那贾宝玉尚未及得挨打,林玄便瞧见自己那方才凝聚的增寿词条,竟业已光芒大放了起来。
“老二你发的哪门子疯,张口闭口都是孽障!”
瞧见心肝肉儿如此恐惧,早就因为贾宝玉疼痛摔玉,柔肠寸断的史老太君哪里肯依,
不等那贾政上前,史老太君便轻轻拍着贾宝玉的脊背安抚其情绪,同时怒视贾政道:
“宝玉是你儿子,他是孽障,你这个亲老子又是什么?”
史老太君方才开口,那得了贾赦的令,前来知会贾氏子弟,从今日开始,每日都需前来校场操练三个时辰的贾珍,
亦是忙上前一步,安抚贾政的情绪说道:
“政叔,您且消消气……”
瞧见贾珍表情,贾赦便知这贾珍没憋甚的好屁,
因而,不等贾珍话音落地,贾赦便冷目一扫,落在了儿子贾琏的身上道:
“琏儿,将你珍大哥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