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靖帝更是怒极反笑地道:“看来这荣府的老太君,却是想要用如海妻女的体面,来平息朕之怒火啊!”
“圣明不过陛下。不过那史老太君此举,却未曾能行。”
见宣靖帝怒极反笑,路彪自是加快语速的将荣府种种尽皆讲述地道:
“林夫人见荣府中门大开,忙上前劝阻了荣府老太君……最终,荣府在林夫人的劝解之下,选择主动归还国库欠银,以消弭陛下雷霆之怒。”
“主动归还国库欠银……”
皇帝都是政治生物,在其眼中,世间万物,皆有价值。
而惩处荣国公府驳斥帝皇体面的价值,同荣国公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相比,却是相形见绌了。
因而,自路彪处得知,为四王八公一十二侯武勋一脉中坚的荣国公府,准备归还国库欠银后。
宣靖帝面上怒色便瞬间消弭,乃至其眼底深处,都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之色:
“荣府虽有过错,然在如海正妻的劝解之下,能如此识大体,却也算得上是知错能改四字”
“若是其能如数归还国库欠银的话,朕非但不会惩处荣府,甚至还要好好的嘉奖一番。”
言及如此,宣靖帝的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林如海的模样。
宣靖帝表示,自己之所以青睐如海,除却其果真是才貌双绝之外,
更是因为如海遵从父祖之言,搬出了敕造威武侯府,连同勋田一并奉还。
林如海此举,不仅仅只是归还威武侯府,及那些许勋田这么简单,更为重要的是,林如海给了宣靖帝一个由头。
一个能令宣靖帝有前例可循,名正言顺的收回国有资产,削弱大一统皇朝中后期土地兼并之弊,助力大乾国祚绵长的由头。
单这个由头,便令担任帝皇者青睐林如海,
再加上林如海擢升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后,自两淮盐区抄得之两百三十余万两白银,尽数送入神京,归入国库。
且上书推行,能令民不加赋,盐价不升,盐课递增之新盐法等大益国朝之事,自令宣靖帝倍加青睐。
“原以为,如海便已然是朕之福将了。没曾想,如海正妻方才入京,也立下劝解荣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之功。”
念及如此,宣靖帝禁不住感慨道:
“如海一家真真是阖家忠良啊!”
不怪宣靖帝如此激动,着实是朝堂文武借取国库银钱数额太过巨大了。
据户部统计,大乾文武官员,每岁都会自国库借取六十万两银钱度日。
而借取国库银钱之策,乃是大乾开国不久,大乾太祖开恩所致。
自大乾太祖至今,足足百多载光阴流逝之下。
大乾朝文武官员借取国库银钱银钱总额,已逾六千万两白银。
“国库欠银总额,足足是去岁国朝岁入两倍有余。若在荣府的带动之下,满朝文武能够将半数欠银归还国库的话。”
一想到朝中文武,在荣府带头归还国库欠银的驱动之下,充盈国库的场景,宣靖帝便双眼发亮的道:
“朕却是不用再为钱财所困,可以大展拳脚了啊!”
言至于此,宣靖帝扭头,瞧向夏守忠道:
“守忠且于朕记下,那荣府归还国库欠银当日,便令荣国公府那嫡女前来侍寝。”
闻听宣靖帝因荣国公府第一个归还国库欠银之事,加恩荣府嫡女贾元春,令其侍寝的瞬间。
回宫之后,便向底下人露了‘自己瞧看贾元春不顺’口风的夏守忠这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坏事了,万万想不到,这贾家竟然如此大出血赢得了陛下青睐,还要令那贾元春侍寝。’
‘看来,咱家却是得好好‘惩处’一番,那些胆敢得罪贵人的宫女、太监了。’
内心杂思满布,得宣靖帝吩咐的夏守忠,这面上却是满脸恭敬、忠诚的回话道:
“回陛下的话,奴婢记下了……”
第六十五章:大脸宝可真是座金矿,大力词条进阶,新词条凝聚
夜,皇城凤藻宫内。
那因贤孝才德,选秀入宫后,又因荣府银钱开道,司职凤藻宫女史的贾元春,
却未曾同往常那般褪衣休歇;而是被教养嬷嬷等人领至恭舍,勒令清洗恭桶。
皇城之内,也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当朝皇后,及那得宣靖帝宠爱妃嫔的出恭之所,自是工部特质,内部熏香,铺设诸般物什吸附臭味,出恭之后,更是由专人清理的官房。
再次一等嫔妃,虽无官房可用,却也有独立使用的恭房,供其如厕。
最次的宫女,甭说是官房、恭房了,纵然是那恭桶,都须数人合用。
而这恭舍,便是摆放宫女、秀女如厕过后,骚臭,垢污满布的恭桶之所,往日里,这恭舍恭桶,自是由六宫之内,最为卑贱,得罪了人的宫女、太监予以清洁。
而今日,便轮到这被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露了口风,看其不顺的贾元春清洁。
那领贾元春至恭舍的宫中教养嬷嬷,方一推开恭舍之门,便掩住口鼻的冲贾元春嘱咐道:
“刷洗的仔细些,若是明儿个,这恭桶臭气熏天,染在伺候诸位主子的宫女、秀女身上,污了诸位主子的鼻子,仔细你的皮!”
内宫之人,最善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这往日里,因贾元春乃荣国公府嫡女,且出手不俗之故,对其和颜悦色,倍加关照的教养嬷嬷,
在得知司礼监掌印,且兼着东厂厂督的夏守忠大公公,瞧看贾元春不爽后,这态度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言了此语后,教养嬷嬷便令众人退下。
而那好似被臭味儿熏到的教养嬷嬷,则是脚步稍稍落后大半截。
“元春姑娘,不是老婆子刻意为难,着实是你开罪了夏公公,上头有令,我一个小小的嬷嬷自不敢怠慢。”
待路经贾元春身侧之时,教养嬷嬷那细不可查的声音,随风而至,钻入贾元春的耳蜗:
“老婆子最后奉劝元春姑娘你一句,若是有门路,便尽早出宫罢,开罪了夏公公,姑娘在宫中呆不久的!”
言未落,人已远。
教养嬷嬷之言尚在耳畔,站在恭舍前方的贾元春,却被那扑面而来的腥臊恶臭,熏得腹中干呕,浑身痉挛,根本无暇辨析教养嬷嬷言辞真伪。
“呕!”
那身为荣国公府二房嫡长女,自幼得贾母教养,锦衣玉食,最爱干净的贾元春,
终是在那发酵一日后,恶浊逼人,顺着鼻粘膜直冲脑髓的恶臭催逼下呕了起来。
幸而,晚间那杂面馒头与烂菜汤,实在难合贾元春的胃口,其并未曾吃上许多,
因此,纵然干呕,也未曾呕出些甚的出来,不然这恭桶恶臭杂糅胃容物的味道,必然会更冲几分。
呕了半晌,只呕出些许酸水的贾元春,心中已有退出宫闱之念。
然,贾元春也知,纵是要退出宫闱,这恭舍恭桶也要刷洗干净,不然的话,宫中规矩,却是不会瞧看自己乃是荣府嫡女。
念着如此,贾元春银牙一咬,将娘亲王夫人绣的丝质手帕掩住口鼻,自脑后绑扎结实,便撸起袖子,步入恭舍刷洗起来。
“呕~!”
虽有手帕遮挡,但那刺鼻恶臭,仍是顺着手帕缝隙,无孔不入的钻入鼻腔,刺激的贾元春,连连干呕。
呕着刷着,贾元春那双秋水剪瞳之内,亦是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
自幼得史老太君教养,在王夫人大吹耳边风的情况下,选秀入宫以来,在荣府的人脉,及王夫人提供的资金支持下。
贾元春虽未曾爬上龙床,承接龙恩,却也在宫中过的甚为体面。
旁人因其荣府嫡女身份皆对其另眼相待不说,凤藻宫中女史司职,也是在金钱开道之下完成的颇为轻松,且能在宣靖帝面前露脸。
贾元春原以为,自己会突有一日,被宣靖帝看重,上了龙床,成为妃嫔,反哺家族。
却不曾想,波云诡谲,风云变幻的竟如此诡异。
白日里还好好地,这晚间下职的片刻功夫而已。
自己便从那体面干净的凤藻宫女史,成了清洁这浊臭垢污之物的最下等之人。
贾元春自诩近些时日,未曾做甚的错事,却不曾想,自身待遇却是一落千丈。
正所谓,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据那刘嬷嬷所言,我此遭落个这般下场,却是因为恶了那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之故。’
念着如此,熟悉了恭舍之内腥臊恶臭的贾元春,脑海之中却是回想起教养嬷嬷方才之语,
回想着教养嬷嬷之言,忍受着腥臊恶臭的贾元春,那双水濛濛的秋水剪瞳深处,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浓郁厉色:
‘虽不知我是何处开罪了那夏守忠,然而,令我落个这般下场。你夏守忠却是莫要让我重新爬起来,若是令我爬上了龙床,成了陛下的妃嫔,我贾元春定令你十倍以偿!’
这贾元春信念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截断。
顺声瞧去,贾元春这眸子之中,却是瞧见了,方才将自己领至恭舍,命自己刷洗恭桶的刘嬷嬷,及方才陪同刘嬷嬷一并而至的几名宫女。
不过,这会儿的他们,却是被几名身强体壮的东厂番子押锁着。
他们的身后,则是那身着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官服的夏守忠,影子在宫灯的映照下,拖得大长的夏守忠显现瞬间,便有司礼监小太监尖锐开口:
“你们这些贱皮子,自己作恶也就罢了,还胆敢将脏水泼在老祖宗身上,假借老祖宗之名,私惩凤藻宫女史,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太监开口之刻,那夏守忠业已走出灯影。
那面上瞬间堆满笑容的夏守忠,面露歉疚的大步前来,无视恭舍之内腥臊恶臭,步入恭舍,至贾元春身前,满脸自责的道:
“贾女史,这群贱皮子,胆大包天,假借咱家之名,作弄于你,委实是咱家之过……”
瞧看着夏守忠面上恳切真诚的表情,听着夏守忠那不似作伪的声音。
业已被恭舍之内,腥臊恶臭熏得连连作呕的贾元春那双秋水剪瞳内,瞬间盈起一抹异色。
出身国公之家的贾元春,素有些能为,自然不信,这最善察言观色的嬷嬷宫女,胆敢假借夏守忠之名。
因而,刘嬷嬷等人所为,定然是受了夏守忠的示意。
不过,形势比人强,虽说贾元春确定,这夏守忠刚刚示意他人为难自己,便来为自己解围,定是因为中间出了甚滴变故。
然而,纵然事态有变,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内宫女史,自不能同任职司礼监掌印,且兼着东厂厂督的夏守忠发难。
因而得闻此言后,滚滚热泪,瞬间淌出,自贾元春这眼眶之中沁溢而下,声音之中满是感激与激动的冲夏守忠行礼拜道,
“元春拜谢老祖宗援手……”
虽说贾元春面上蒙着丝巾,夏守忠并未曾瞧见其面上表情,但自幼阉割,最善察言观色的夏守忠,仍是瞧见了贾元春眼底的异色。
知晓其业已窥破真相的夏守忠心中感慨,’这贾家虽然糊涂,这生的女儿却甚是聪慧啊。’
虽说如此,夏守忠也未曾有所害怕。只因自幼跟随宣靖帝的夏守忠,深知宣靖帝之脾性。
夏守忠清楚地明白,宣靖帝哪怕因为荣府主动归还国库欠银而宠幸贾元春,心中却仍旧存留着对荣国公府的芥蒂,因此,贾元春纵然爬上了龙床,也无有机会诞育龙种。
而在这宫中,无法诞育龙种的妃嫔,爬得再高,也威胁不到自己。
“贾女史可是折煞咱家了,咱家不过是区区奴婢,怎敢应贾女史一句老祖宗。”
念着如此,夏守忠面上表情虽然仍旧谦卑,但是这声音却硬气了许多,方才阻止即将爬上宣靖帝龙床的贾元春唤自己老祖宗之后,夏守忠便扭头朝着一应番子道:
“好好的惩处一番这群胆大妄为,私惩凤藻宫女史的贱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