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来人,忙取出一摞墨迹尚新的纸张呈道:
“供状在此。”
翻阅一番,确定供状之言,同其讲述一般无二的林如海道:
“既诸罪皆供,便以律惩处罢。”
乾承明制,单这越支盐引一项,越支一千斤以上,便可处流放三千里。
而江元道之供述,其越支之数,何止万斤?
再加贿赂盐丁,兴贩私盐,谋害钦差正妻,其之罪责,早已累加至抄没家产,秋后凌迟处死,夷其三族之境地。
然而,林如海此言落地,对面儿衙署来人,面上却是猛地一僵:
“回林大人的话,那江元道供认后,被押回牢房便触壁自戕了……”
江元道献银依附至今,业已十数载光阴,手中自然是捏着许多,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世家作恶证据。
纵然为了家小,江元道成为替罪羔羊后,便将诸般证据交了出去,但甄应嘉等人,仍认为江元道须尽快去死。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也只有死人,才能死无对证。
林如海也知,江元道必定会死。
可是其所未曾想到的是,江元道会死在巡盐御史衙署的牢房之内?
这无疑证明,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甚至在巡盐御史衙署内,都留有暗手。
念及如此,林如海心眸中浮现出一抹急切: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在此地势力过于庞大,必须尽快送玄儿他们上京了!
林如海皱眉不语,那衙署来人却是被骇得额头汗水沁溢,唯恐林如海追问其他。
“呵,以为畏罪自戕,便能躲过律法刑惩了吗?做梦!”
然而,沉默半晌的林如海,却未曾过于追究,而是冷笑开口:
“既然其死了,那便以律,将其家产罚没,收入国库,以抵其越支盐引,导致两淮盐课骤减之罪责!”
本身目的,便是令甄家一应人等,推出一个替罪羔羊,查抄其家,
并以被查抄的替罪羔羊家产,换取宣靖帝支持自身变法的林如海,
心中虽恼怒甄家等人,竟胆敢在巡盐御史衙署留有暗手,
但是其表面上却好似根本未曾意识到这点一般,盯着衙署来人怒道:
“不仅仅只是其家产,那江氏族人,也给我拿了,扭送有司,以律惩处!”
心中庆幸林如海并未因江元道之死,追责包括自己在内的衙署诸人的来人,忙应声而去。
其方越过穿山游廊至仪道,便见林府下人,脚步匆匆,面色慌乱,询问方知,
竟是那林大人那身为都中荣国公嫡女的正妻贾敏病症反复,林大人忙遣下人请医师去了。
傍晚时分,两淮有心之人,便已然得知贾敏病症反复,扬州诸多医师,皆无计可施之事。
未曾等那有心人探查真假,不久之前,方才因贾敏遭害,于两淮一地闹出偌大动静的林如海,
竟亲率巡盐御史衙署官吏,以钦差权柄,调遣兵卒,查抄江元道诸般资产。
旦夕之间,仅扬州一地,便有六家盐铺,三家典当行,四家粮油店,被林如海查封。
江元道自扬州购置的庄园,田亩,以及江元道的家人亲眷,亦未曾躲过林如海魔掌。
眼瞅着那已然杀疯了的林如海,要领着那虎狼一般的衙署官吏,及一应兵卒,出扬州前往江元道其他产业所在之地。
那得甄应嘉等两淮勋亲承诺,江元道倒下之后,其之资产当由自己等人分割的马德兴,黄逊等盐商,亦尽数急了眼。
幸好,当夜金陵大医王济世抵临,稳住了贾敏的病情,将杀红眼了的林如海理智唤了回来,不然自己就要颗粒无收了。
独令黄逊等盐商心惊肉跳的是,哪怕是金陵大医王济世都言自己只能暂稳其病症。
幸而过了些许光阴,便传出王济世言若想令其性命无忧,非亲往京都,求请太医院诸位国手不可。
接着,林府下人,便纷纷出府,找寻扬州渡口的商船商议包船至京诸事,方才令心惊肉跳的有心人松了一口气。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确定甄家等两淮勋亲世家,连巡盐御史衙署,都留有暗子之后。
将妻女以及爱徒林玄送往神京城之心,愈发蠢蠢欲动的林如海。
便令贾敏装病,而后借机发怒。
将江元道在扬州置办的一应资产,尽数查抄。
事后统计,单扬州一地,查抄江元道之资产,便能折银两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就这还没算上江元道家中的古董金条,以及江元道在两淮其他州府所置办,业已被马德兴等人,以借据先一步夺取的产业。
虽未曾将江元道家产尽数查抄,但仅凭扬州一地的近三百万两的资财,
便已然是去岁两淮盐区,全年为国库缴纳盐税的两倍之数了啊!
当然,借机查抄江元道在扬州置办产业,并非林如海主要目的。
其主要目的还是令两淮众人相信,贾敏上京的合理性,从而堂而皇之地将贾敏、林黛玉、林玄三人,一并运送上京,斩却自己后顾之忧。
第四十九章:赚贾雨村入伙,乘船上京
人非圣贤,自有弱点。
而林如海自身之弱点,无疑便是爱妻幼女,
当然,现如今还要加上林玄这么一个徒儿。
唯有此三者安全无虞,林如海才能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借助宣靖帝之支持,全力以赴地以纲盐法为刀,
将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世家等一应人等,尽数扫除,一个不留!
也因如此,借贾敏病情反复发挥,查抄江元道家产,遣派下人至扬州渡口商讨包船事宜后。
林如海便去寻贾敏。
虽说林如海明白,贾敏等人此往都中,或有数载光阴不能得见。
此时或许是自己夫妇数载光阴之内,唯一能够亲昵独处之时光。
林如海也未曾过分表达,仅仅只是将贾敏揽在怀中,静谧地瞧看着穹天银月,静静享受这安谧时光。
一边仰望天空明月,一边喋喋不休的同贾敏讲些有的没的,
同其夫妻同心,举案齐眉至今贾敏自然听出夫君的离别之意,柔声道:
“夫君,我在……”
“夫君你且放心,妾身在贾府时,得荣府父祖,及宁府大祖伯父宠爱,手里也积攒有些许底牌。”
见林如海眉头仍旧紧紧蹙起,贾敏伸手,轻柔的抚平林如海蹙起的眉头,温柔且坚定的说道:
“且我宁荣贾氏虽不复鼎盛,仍为四王八公一十二侯武勋一脉中坚,这至了神京城,妾身自有人脉、人情,护持玉儿与玄儿。”
言至于此,贾敏俏皮一笑,微微歪头的瞧看林如海道:
“乃至,除却护持家人之外,妾身或能在都中为夫君转圜一二……”
都中得宁荣二府万千宠爱于一身,乃真正千金大小姐的贾敏,也是自小得父祖耳濡目染,
自然瞧出了林如海的状态不正常,旁敲侧击之下,便已然明了,自家夫君准备为己复仇。
也因如此,极眷恋林如海的贾敏,在林如海提出,令贾敏领着林黛玉与林玄前往神京时,
眷恋林如海的贾敏,才未有丝毫反对,直接点头应下。
贾敏原不想告知林如海自己知晓此事,然而瞧着林如海紧蹙的眉头,贾敏还是禁不住道出此言。
得知贾敏已知此事,林如海亦是将揽着贾敏的手掌紧了一紧,将贾敏紧紧揽在怀中地道:
“敏儿,此遭却是苦了你……”
……
……
且不提夫妻情深的林如海夫妇,且说林玄处。
得知林府下人,已然包了至京的船只后,便寻至了金陵大医王济世,言明此事。
林玄原来目的,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能同王济世一并参加两月后医学交流大会。
欲要在王济世处留个好感,好令对方在下一届的医学交流会开设时莫要忘记邀请自己参加。
“林大医要至神京?”
不想,这些时日留在扬州,日日前来瞧看林玄熬药的王济世得闻此讯后,竟面大色的说道:
“这怎滴能行啊?”
自王济世言辞之中,听出对方言辞之中,
竟有将自己约束在扬州一地之念的林玄,眉头紧蹙问道:
“为何不行?”
“林大医忘了?大医曾言,愿意在医学交流会中,公开讲授秘术。”
见林玄眉头蹙起,年龄已然不小的王济世,忙解释说道:
“得闻林大医义举,小老儿便禁不住内心激动,将此事告知了相熟医者。”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至今为止,参加交流会之大医,皆已知晓此事……”
听闻此言,林玄的眸中浮现出了一抹恍然:
‘原以为,这些时日,我这司职屡放光芒的原因,是因为你王济世;却不曾想,原是你王济世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啊!’
同林玄目光对视的王济世,目光复杂的道:
“此事已然扩散开来,若届时林大医未曾出现,怕不是影响林大医之名誉……”
能使汤药药效倍增之秘法,自然会令那将毕生精力,尽数倾注医道的医师趋之若鹜。
林玄原本道出此言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扩散影响力,以便于自身收割医道认知,进阶自身司职。
谁能想到,风云变化,如此迅敏。原以为能够在扬州府,待个几载光阴的自己,这么快就要转移阵地,前往那大乾首都神京城了。
得闻王济世此言,林玄原本便蹙起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毕竟,林玄虽然经过实验,确定负面认知,所凝聚的词条效果,也大益自身。
然而,这晋升之后能够获得抽取词条机会的司职,若被倾注了诸般负面情绪,会有何变化,却仍是未知之数。
既是未知,便有风险……
“对了,可以变更医学交流会举办场地!”
林玄皱眉思索之际,王济世那边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打断林玄思绪的道:
“小老儿族叔在都中太医院任正堂,小老儿修书一封,就言小老儿族叔,惊叹林大医秘法之玄奇,特邀林大医至神京交流。”
“有小老儿那担任太医院正堂的族叔背书,其他人纵有微词,也不伤林大医之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