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儿身子不适?!”
贾敏声音尚未落地,金陵贾氏支脉代字辈儿,为贾敏叔伯长辈的贾代泽,便一脸关切的道:
“速速去将前岁告老的刘太医请来,为敏儿诊治。”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金陵贾氏支脉收了诸多好处,自是不能令好不容易请来的林氏夫妇托词离去。
此言方落,便有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被甄应物亲自请来。
正是前岁告老还乡的宫中太医刘有德。
见刘有德前来,托词身子不适,欲同夫君一并脱身离去的贾敏眸子一冷,瞧着金陵贾氏支脉三房主事贾代泽道:
“叔父如此为敏儿着想,敏儿定当书写信笺,告知都中母亲与两位兄长。”
贾敏抬出了荣国公与贾赦贾政两位兄长,借势压人。
若在平日,为金陵支脉的贾代泽自然退却,然而财帛动人心,想着几大盐商敬献之财货,以及被拖下水的史家。
“敏儿说的哪里话,我为你叔父,自当会顾忌着敏儿。”
贾代泽沉默片刻之后,做出关切的表情看向贾敏道:
“刘太医速速前来,为我家敏儿诊治一番。”
见贾代泽竟执意如此,贾敏眉头愈发紧皱,正欲再次开口。
贾敏夫君林如海抬手拍了拍贾敏的手背柔声道:
“去吧,这里有夫君我呢。”
言至于此,林如海瞧向贾氏支脉三房主事人贾代泽,温和地道:
“代泽叔父之好意,如海谢过了,正好如海这些时日,也在寻找大医,为敏儿与玉儿瞧看一番。”
前宋苏洵曾言: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身为四十列侯的林家嫡脉独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通过科举,高中探花郎的林如海。
虽不是大将,自小得承爵列侯之父祖教诲的林如海,亦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之心志。
哪怕此次天涯诗会的聚会之所异常奢靡,且诗会中出现了不应当出现此地的两淮盐商。
林如海之心,亦是波澜微兴,转瞬平息。
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瞧着夫君面上平静的神色,贾敏不再坚持,只是深深地朝着贾史两家前来之人,一个个仔细的瞧上一眼。
便领着林黛玉随宫中告老之太医刘有德前去诊脉。
“钟老,金老,您二位乃是我两淮大儒名家。”
贾敏方走,林如海亦是一如往常的挂着温婉君子的温和笑容,领着林玄,至两名须发皆白,浑身上下满是儒雅之气的老者身前行礼问道:
“晚生敢请二位,这诗会是个怎样的进程啊?”
钟老姓钟名兴,今岁八十有二,乃太上一朝告老之国子监祭酒。
金老姓金名磊,今岁七十有八,乃太上一朝告老之户部左侍郎。
祖籍江南的二老,告老之后,便俯首书案,注写典籍,赢下偌大名望,被称之为大儒。
也正是知晓此次诗会有此两位大儒主持,
加之此次诗会之行,乃爱妻贾敏所拟定,
林如海才失了警惕,未曾先行探查底细。
金钟二老虽得了两淮勋族世家好处,然而两淮勋族世家先前请时所言,仅仅只是主持一诗会。
到了这奢靡的天涯庄园,瞧见那依附两淮勋族世家的两淮盐商,以及携手而来的林氏夫妇后。
曾经皆登临高位的二老,哪里不知晓,两淮勋族世家之目的?
感觉对林如海不住的金钟二老,见林如海半点没有责怪,反而真个好似参加诗会一般,向自己问询诗会进程。
二老心中赞叹,这份儒雅心性,林如海此子不愧是得当今陛下盛赞之探花郎。
“我同老金,以及两淮名家已然议了,此次诗会,只有两项。”
“一为诗词:即现场书写一诗。”
“二为数算:老钟亲写十题。”
“诗词最佳者,为此次诗会之诗魁。”
“数算最速者,为此次诗会之算首。”
“若诗魁算首,系为一人,便为此次诗会之魁首。”
金钟二老言辞开口之际,早有两淮名家,士子,官员等受邀参加诗会之人,领着晚辈围拢而至。
瞧见众人围拢而至,已然言述完毕的金钟二老,便瞧向林如海道:
“探花郎,如此进程,可堪入眼?”
“金老,钟老德高望重,乃我两淮,以至我大乾公认之大儒,有二老主持,如海自是万分信服。”
言至于此,林如海扭过头,朝着围拢而至的一众学子温和一笑道:
“诸位以为呢?!”
诗会乃少年扬名之所,有资格受邀前来者,所带领之晚辈。
自然是算学、诗书齐备,优中选优之才。
有才之人,自是对自己无比自信。
因而,林如海话音方落,包括林玄在内的一应学子,应者如潮。
皆认可此诗会进程不说,更是摩拳擦掌,欲独取天涯诗会【魁首】之名。
“既然如此,我便以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名宣布。”
闻听此言,站在金钟二老前方的林如海,抬手下压,暂熄一应学子之狂热火焰地道:
“诗会开始!!”
林如海言辞方落,便有一名名小厮、仆从,搬着一张张书桌,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自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片刻后,
天涯庄园之内,
便摆上了九十三张书桌。
书桌之上,除却摆放齐整的笔墨纸砚外。
便是一张张或是写满了算学题目,或是洁白无瑕的宣纸。
身为林如海的弟子,被引至第一排左手第一之位,方才坐定,
决心拿下魁首之名的林玄,便提笔蘸墨,毫不犹豫的书写到: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第二十章:答毕,阅卷
——论诗
林玄笔走龙蛇,写下七言绝句诗题。
甄应物亦是急不可耐地领着众人上前同林如海见礼:
“姑苏一别至今十载风霜,林兄风采依旧啊!”
甄应物乃甄应嘉亲弟,仗着甄家四次接驾太上,且自身姑母乃大明宫中甄太妃之故,
甄应物在两淮一地,云集景附,应者景从,哪怕是金陵府知府都需给他甄应物体面。
然,面对甄应物的主动示好,林如海面上却无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瞧都未曾瞧上甄应物一眼,完全将其视为无物的同金钟二老笑谈沟通:
“金老,钟老,您二位乃名家大儒,对两淮一地之少年才子如数家珍,可否为晚生介绍场中才子之能为?”
见林如海竟当着一众盐商的面儿,不给自己体面,因甄家之声势,在两淮一地少有人胆敢招惹的甄应物眼眸一晦。
但,除却甄应物自己外,不论两淮大儒钟兴、金磊,亦或是两淮勋亲世家主事人,乃至两淮盐商都对此不以为然。
毕竟,人家林如海,那可是以钟鼎列侯林家独子之身,走通正统科举之路,从而誉满士林的探花郎。
单是被当今陛下以才貌双绝点为探花郎的天子门生身份,林如海便足以同甄家擎天白玉柱甄应嘉平等对话。
更何况,此刻的林如海,乃是以翰林院内阁储臣翰林院之清贵出身,被当今圣上拔擢的钦差两淮巡盐御史。
得钦差二字加身,林如海便有代天巡狩之权柄。
如此身份、权势、地位,旁说是无视甄应物了,
在林如海业已得知甄应物等人算计与他的现在:
哪怕是当着甄应嘉的面儿,将甄应物的脸面撕下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应嘉也得赔笑叫好。
前来扬州之刻,得甄应嘉教导:谋划林如海,凡有行事,须得将贾史两族推在最前面的甄应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忿,
不再强求以熟稔故旧之谊,同林如海攀谈,而是脚步微缓,落后得了诸多好处的金陵贾史两族支脉主事之人一步,开口道:
“林大人,甄家甄应物,随同金陵贾史二族,两淮诸族,前来拜会!”
人生在世,牵绊繁多。
林如海可以不给甄应物体面,但妻族长辈的体面却不能不给。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在这个讲求孝道的时代,
当众不给妻族长辈体面,可是会被指责不孝的。
不愿背负不孝之名的林如海目露歉意的同金钟二老示意后,便扭过身来,眸光深邃的瞧向金陵贾家支脉的贾代泽,以及金陵史家支脉的史江。
只是瞬息,林如海面上便挂着温和的笑意,迎向二者致歉道:
“叔父,不好意思,如海之弟子初次参加诗会,如海这心里亦生忐忑,便同金钟二老,多聊了片刻,怠慢之处,还望叔父谅解。”
林如海话音方落,贾史二人尚未启唇,告老前乃国子监祭酒的钟兴钟老,便搭腔为林如海解围言:
“如海说的哪里话,自家弟子初次参加诗会若不紧张那才奇了怪呢!”
人老精,鬼老灵,今岁已然八十有二的钟兴,自然知晓都中得陛下青眼,且有荣府人脉加持,以钦差之名担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有多么广大的前途。
可以说,只要林如海能够在两淮做出些许实绩,便可调任回京,或履职御史台,或六部执政,成为内阁大学士候选。
而通过方才的交谈,钟兴发现,林如海不论是自身才学,亦或为人处世,皆有可取之处,加上自身与妻族身份背景。
只要不出意外,林如海在两淮一地做出实绩,已是铁板钉钉之事。
便欲趁林如海即将发迹之时,同其交好一二。
“钟老所言极是,未曾收徒之前,我尚不理解,为何明明是弟子受试,师尊却更为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