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画眉的身影望去,贾宝玉便心疼欲裂的瞧看到。
自家祖母与母亲,竟不顾自己的连声祈求,毫不犹豫的将袭人她们的身契,一并交给了贾敏。
“不!!!”
贾敏接过身契的瞬间,那业已被抽成猪头的贾宝玉,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憋闷、忿怒与委屈,声嘶力竭的哭嚎开口:
“祖母咱们说好了,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将林妹妹移居碧纱橱;怎滴林妹妹还未曾移居,袭人她们便先被您给送人了啊!”
越说越委屈,越说憋闷的贾宝玉猛地想起来。
贾敏索要袭人她们的目的,乃是为了将她们交给林玄的瞬间。
原本便因林玄区区一个只会泼洒臭汗的莽夫,竟将神则星日,貌则花月的晴雯,以及自幼同自己相伴,温柔可人的鸳鸯一并要去,从而将林玄视为祸害的贾宝玉,禁不住呼喊:
“林玄你这天杀的祸害,为何要至荣府,为何要抢我的人……”
羞愤之中,满是憋屈的呼喊之音,方才响起。
林义便瞧见,方才被自己抽了半晌都未曾昏厥的贾宝玉,竟然因为瞧见房中丫鬟小厮的身契被移交,从而双眼翻白晕死了过去。
就在贾宝玉因房中丫鬟小厮之身契,被史老太君与王夫人悉数交与贾敏,知晓袭人等女即将归于林玄,从而心疼至晕厥的刹那。
神京城内,宁荣街中,
正在同贾敬分析,为何贾氏明明业已投效了宣靖帝,宣靖帝却未曾将科举改制之事,告知贾家的林玄,却是猛地一愣。
只因,就在此刻,
林玄清晰地瞧见,自己脑海之中,那因数十日光阴,未曾收割贾宝玉之认知,从而直至如今,仍旧是深紫之色的延寿词条,竟然绽放起了浓紫豪光。
伴随着浓紫豪光的迸发,短短几个呼吸的光阴,祸害词条便光芒暴涨的蜕变至亮紫色泽。
下一瞬间,浓紫色泽的祸害词条便分离出了一团色泽乳白的词条之光。
仅仅只是瞬息而已,那光便胜过了林玄设计贾敬所衍生而出之幽绿,蜕变至了深蓝,而后则是湛青。
刹那之间,足以增寿半甲子光阴的青色词条,天杀的祸害便再次凝聚。
【天杀的祸害(青):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增寿半甲子。】
‘能在瞬息之间,便令紫色词条自深紫蜕变至亮紫,且犹不止息的衍生出一条,足以令我延寿三十载寿元的青色词条之认知的存在,除却玉儿之外,便只有那贾宝玉了吧?’
瞧看着那熟悉的青色词条,顷刻之间,便多出三十载光阴的林玄狐疑心道:
‘玉儿不会认为我是祸害,也就是说这般认知,却应当是贾宝玉提供的。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令贾宝玉嫉恨至斯?’
“吁~!!”
恰在此时,车把式勒马之音响起。
原是业已至了宁荣街,勒停马匹之后,那车把式便隔着车厢恭声问道:
“敬老爷,宁荣街到了,咱们是去校场,还是……”
“回荣府吧。”
闻听此言,好奇荣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令贾宝玉爆出了,比之自己当面牛了晴雯、鸳鸯时,更为庞大之认知的林玄便道:
“敬公,玄身上这衣衫却是不便于活动,却是须得回去梨香院,更换一身,便于活动的衣衫。”
“既如此,便先去梨香院,令玄哥儿更换一身衣衫。”
好奇方才因何面色微变,目露怪异之色的贾敬闻言,自是点头应道:
“整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同二婶商议。”
贾敬同林玄意见一致,车把式自然是尊令扬鞭,驱动车马朝荣国公府方向平稳行驶。
……
……
就在林玄同贾敬乘车,自西角门而入,踩踏仪道,过三重仪门的往梨香院行进之刻。
见贾宝玉心疼晕厥,接过一沓身契,目的初步达成的贾敏,自是令林义放了贾宝玉。
而后,贾敏便扭过头,瞧看向鬓发如银,以贾氏子女有的待遇,林黛玉也应当有为筏,
欲从自己手中,将宝贝女儿的教养权索取,并欲令自家宝贝女儿同那贾宝玉一并住在碧纱橱的史老太君言道:
“母亲,女儿今日被那孽障气得不轻,身子疲累,却是须得好好静养一番,却是不便再留母亲了。”
被史老太君视作心肝肉,眼珠子的贾宝玉,被贾敏抓住言辞漏洞,生生打成了猪头,史老太君自然心有怨怼,不愿就此离开。
因而,贾敏那送客之言出口,史老太君便好似突然之间听不懂话了一般,目露关切之意的瞧看向贾敏言道:
“敏儿身子不适,做母亲的自是感怀身受。”
“不过,敏儿这身子既然不舒服,想来也无甚精力,能够兼顾玉儿吧?”
关切之言方才出口,史老太君便图穷匕首见的旧话重提的言道:
“既然如此,母亲却是得担过敏儿这担子,替敏儿教养玉儿一段时日了。”
“母亲好意,敏儿心领了。”
史老太君之言出口,心有玲珑的贾敏,却是抬起那双同史老太君别无二致的烟眉,笑意不及眼底的同史老太君言道:
“不过,女儿这疲累,却是被那孽障生生气得,若是瞧不见那孽障,自然好转。”
“何况,女儿处还有得陛下恩赏,被钦封为妙手神医的玄儿在,纵然身子不适,玄儿也能为女儿调养。”
以宣靖帝钦封妙手神医为筏,将史老太君索要教养权之理由悉数挡下的贾敏,很是直接地言道:
“因而,玉儿还是留在女儿这个嫡亲母亲处更为妥帖。”
史老太君与贾敏这对母女,你来我往之际。
曾为史老太君的大丫头,且被其倚之若左右手的鸳鸯,则是悄悄退却,步入了林黛玉的房中。
梨香院中如此热闹,自是无法瞒过林黛玉。
好奇今日这梨香院中,怎滴如此嘈杂的林黛玉,便令鸳鸯前去打探消息。
得史老太君言传身教,且自身极具灵性,为人处世面面俱到的鸳鸯,自宁荣二府丫鬟婆子面前,都是颇有体面。
其一出马,自是轻而易举,便打探了个仔细。
‘同我讲述都未,便央求外祖,来这梨香院,向母亲索要教养之权不说,还罔顾礼法的为我取字。’
听完鸳鸯的转述的林黛玉,却是烟眉一蹙的心道:
‘如此瞧来,那贾宝玉却是未曾将我视为表亲,而是我视作一玩物罢了。’
显然,哪怕未知全貌,仅只是听了个只言片语,这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黛玉,便业已精准地知晓了那贾宝玉心中龌龊。
‘既他贾宝玉将我林黛玉视作,可随其心意,任意摆弄的玩物,我林黛玉亦不会将其视为血脉族亲。’
心思电转之际,便业已猜出贾宝玉心中龌龊的林黛玉,烟眉挑出一锋锐的弧度心道:
‘既非血脉族亲,自当依着玄哥哥之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于那顽劣蠹物设一狠计,一下子便将其打怕,令其彻底怯了同我接近才是……’
第一百三十四章:林黛玉:台子业已搭好,就等你这蠢蠹上钩了
父在母未亡,靠山齐全。
为书香之家,钟鼎之族嫡独女的黛玉,自是得了父母所有的偏爱,及最好的教育。
自幼得父林如海,母贾敏耳提面命,又有西席先生贾雨村,正统儒家教育启蒙的林黛玉,
却是比之自幼当做男儿教养的王熙凤,及那以夫家之物贴补母族的王夫人,更具世家豪族嫡长女之气象。
知晓父母欲将自己嫁给林玄,且本就心悦林玄的黛玉,得闻那贾宝玉煽动外祖,将自己的教养权自母亲手中剥夺,且欲孤男寡女的同自己一并居在碧纱橱坏自己闺誉之刻,瞬间便确定了敌我。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下定决心,要将那视自己为玩物的贾宝玉一下打怕,令其彻底怯了同自己接近的黛玉,纵然因为月信初潮,血流颇巨之故,腹痛如绞,面色发白。
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黛玉,仍是心思电转的思索起了贾宝玉的软肋。
黛玉虽至荣府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却也或是亲眼目睹,或是得他人转述的对贾宝玉之为人知之甚详。
结合前几回,贾宝玉痴狂病发的前后因果。
林黛玉霎时确定,这自小得外祖母,及二舅母王夫人无底线宠溺,要什么便有什么,在荣府养成了无法无天,混世魔王性子的贾宝玉,
却是将他的身边女子,乃至与其接触过的灵秀之女,皆视为了禁脔。
而现如今,那跟随其日久的丫鬟之身契,被母亲借故剥离,捏在手中。
那么,因此嚎咷痛哭,乃至心痛欲裂,哀嚎怪罪自家玄哥哥后,便晕厥过去的贾宝玉,却是定然会为了那一十六个大小丫鬟的“自由”,从而不顾一切。
‘既如此,若是我自母亲手中,将那蠢蠹的丫鬟身契要了,并将那一应身契放在闺阁之中的讯息,透露给那蠢蠹。’
烟眉挑起一抹锋锐弧度的林黛玉,抬眸瞧看向梨香院正厅心道:
‘依着那蠢蠹的性子,若那一应丫鬟的身契,还在母亲手中,这方才被母亲下令抽挞的蠢蠹或许会有所忌惮,可若是那身契放在我的闺阁之中。’
‘这被娇惯成了混世魔王,猖狂至将我视作,可由着其心意,肆意摆弄之玩物的蠢蠹。”
“却是有大概率,会闯进我的闺阁,将那一应在其瞧来,本就是其所有物的身契悉数窃走,若真能如此,我便可借此发难。’
扬州之时,身畔只有林玄这么一个身份对等,年岁长了其一岁,成熟稳重,多被父母、西席夸赞的榜样存在,林黛玉自是对林玄颇为好奇。
林玄为贾敏诊疾后,黛玉心中亲近之意更浓,却是多伴在林玄身侧,因此连带着瞧看了不少律法典籍,更因其天资聪颖之故,却是将那律法典籍悉数铭记于心。
此刻有心设计贾宝玉,却是本能的自律法典籍之中寻摘可用之条。
‘玄哥哥所瞧看的各色律法典籍之中记载,《大乾律·户律》偷窃身契,形同侵夺他人资产,以被盗之物价值量刑,值银十两之奴婢一人杖六十,每增银五两罪加一等,直至杖一百,流三千里。’
‘《大乾律·刑律·贼盗》又曰: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刑台法律》卷四曰:侵入未婚女子闺阁加一等,杖七十……’
精准地自脑海之中,索引出大乾朝当前施行,且可应用于贾宝玉之身的律法条例后,林黛玉默默计算的心道:
‘若那蠢蠹,真胆敢闯入我之闺阁,将一应身契窃走,这以律合计杖责三百,流三千里的刑罚,自能将那蠢蠹彻底打疼,令其念及我便胆寒心惊。’
‘哪怕外祖母折银议罪,那蠢蠹也免不了落个牢狱之灾,杖刑之苦,若其刑满回府,二舅舅也定会将其吊起来抽挞……’
念着如此,林黛玉抬眸,瞧看向自己的小丫头雪雁与喜鹊,以及琉璃、鸳鸯、晴雯这三个林玄房中的丫鬟道: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及凤姐姐她们前来,我这个做晚辈的若不前去拜见,倒显得我林家没有家教,且服侍我洁面更衣,收拾妥帖前去拜见。”
服侍主子乃丫鬟本分,虽说鸳鸯等女很是好奇,方才闻听梨香院中诸事时,烟眉挑起一抹锋锐弧度,眼神也变得令人有些生畏的林黛玉作何想法,
不过闻听黛玉要梳妆洁面,更换衣衫地前去拜见长辈。
鸳鸯等女自然不敢怠慢,忙将面色发白的黛玉搀扶至梳妆台,为其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雪雁与喜鹊,亦是觉察出黛玉状态不对,半句都未曾多言的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衫。
这黛玉梳妆打扮,更换衣衫完毕,便学着贾敏的模样,款款起身,在贴身丫鬟雪雁与喜鹊的搀扶下,领着鸳鸯三女,推开闺阁门扉,
步入穿山游廊,过垂花门,掠过那大脸盘子高高肿起,被王夫人抱在怀中,仍泪流满面的祈求王夫人,能够将袭人等十六个丫鬟的身契,自贾敏手中要回来的蠢蠹。
高昂着头颅,看都未曾瞧看贾宝玉一眼的林黛玉,方才步入梨香院厅中。
见黛玉前来,那在邢夫人、王熙凤、宁府尤氏的帮腔之下,业已占据上风,将史老太君诸般理由悉数驳斥的贾敏,顿时烟眉一皱,蹭的起身,舍下史老太君,步至林黛玉跟前,关切之中带着一抹责备的言道:
“玉儿,你这身子本就不适,不在房中将养,出来吹这凉风作甚?”
林黛玉月信初潮,血量颇巨,本就需要静养,加之黛玉年幼,更应注意才是。
“母亲,女儿无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