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疼爱贾宝玉的史老太君,自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家心肝肉,命根子着想。
在史老太君看来,自家女婿林如海,方至两淮不久,便查抄两百余万两白银,自是前途广大。
其嫡传弟子林玄,亦是无父无母,能为不俗,得了陛下的恩荣。且女婿林如海与女儿贾敏,就林黛玉这一个独女。
若是宝玉能与林家独女成就好事的话,哪怕宝玉无甚成就,看在林黛玉的面上,林如海师徒也会庇佑自己这命根儿。
因而,哪怕史老太君知晓,贾宝玉这建议颇不合理,甚至贾敏有意令林玄与林黛玉成就好事,亦是不由得心中意动。
念着如此,一面享受着命根儿的亲昵,一面思索此举利弊的史老太君眼眸微眯,抬手轻轻揉了揉贾宝玉的发丝言道:
“我家宝玉所言不差,你林妹妹却是应当交由祖母我来教养,方才妥帖……”
第一百三十二章:贾敏护女亮锋芒,宝玉挨揍,被气至疯魔
既有此念,史老太君,自是抬手召来丫鬟言道:
“去,将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及凤丫头他们都唤来,随老婆子去敏儿处走上一趟。”
本来依照礼法,这为贾敏生身之母的史老太君有事,唤贾敏即可。
史老太君也知,哪怕贾敏为自己嫡女,自己索要林黛玉教养权,并令林黛玉居住碧纱橱一事,颇不合礼法。
既于礼不合,史老太君心中自然微微发虚,因而便以生母之身,领着一应媳妇婆子,往梨香院同贾敏相商。
身为贾代善明媒正娶之正妻,贾赦、贾敬自污后,四处奔走的稳住贾氏局面,为宁荣贾氏现存诰命最贵之人的史老太君,自是颇有体面。
不多时荣府前任管家媳妇贾政正妻王夫人,贾赦正妻邢夫人,荣府现任管家媳妇王熙凤等人便齐齐而至。
不止荣府的媳妇婆子,乃至那宁府管家媳妇尤氏,亦是恰逢其会的得知了此事,领着宁府的媳妇婆子,随着王熙凤等人一并抵临。
见儿媳、孙媳、侄孙媳等媳妇婆子齐至,鬓发如银的史老太君,亦未废话,当即便在随身丫鬟的搀扶之下,领着一应人等朝梨香院而去。
‘这母亲往日若是有事,都会遣人前来唤我前往,此次怎滴却领着嫂嫂与凤丫头她们联袂而至?’
贾敏本就心有玲珑,得闻嫡母领着宁荣二府的媳妇、婆子齐至梨香院后,
未曾嫁人之前,便亲眼瞧看着母亲史老太君,是如何以内宅手段,将父亲的诸多姨太太悉数整治,
嫁于林如海后,更是大刀阔斧地将林家内宅整治了数遍,无有敌手的贾敏却是敏锐的嗅到了不对。
当即,心生不妙的贾敏,便烟眉一蹙的心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母亲此次如此大张旗鼓前来,定然不是甚滴好事。’
念着如此,业已得史老太君贴身丫鬟通禀的贾敏,却是未曾直接起身外出亲迎,而是扭头瞧向自己的贴身丫鬟珊瑚言道:
“珊瑚去将我那诰命大服取来。”
贾敏表示,史老太君毕竟是自己生母,在这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年头,母亲天然便手握孝道大棒,
因而猜出史老太君此来绝非善事的贾敏,却是准备换上宣靖帝钦赐之诰命大服,借宣靖帝之圣恩,以抵御史老太君之孝道大棒。
除却打一个提前量之外,母亲来访,身着诰命大服亲迎,亦更显尊重。
跟随贾敏积年的珊瑚手脚麻利,同另外几个丫鬟一并离去,片刻后便将宣靖帝钦赐之诰命大服取来,为贾敏换上。
史老太君年迈体弱,速度自是不快。
这贾敏换好了诰命大服,出门亲迎,等候半晌,方才瞧着那领着黑压压一群媳妇、婆子的史老太君。
“母亲您怎滴走着来了?”
瞧见鬓发如银的史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之下缓步而来。
身着诰命大服的贾敏,却是瞬间换上了一副嗔怪的模样上前,令丫鬟退去,亲自搀扶史老太君道:
“不是女儿说你,母亲有事,遣人唤敏儿前往就是了,何必操劳前来呢?”
“怎滴,老婆子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过来瞧看瞧看我的女儿不成?”
瞧见贾敏身着诰命大服的在梨香院外等候之刻,便业已眉头微皱的史老太君,
听闻贾敏这嗔怪之中,满满都是关切的声音,微皱之眉头舒展开来的史老太君,亦是抬手朝着贾敏的点了一下道:
“还有,敏儿你怎滴将这诰命大服给穿上了?”
见史老太君对自己身着诰命大服颇为皱眉的模样,心中瞬间确定,自己先前之念无差,
其此行前来,定然无有好事的贾敏,心头警惕,思索史老太君此行目的地同时。
面上则是一脸自然的搀扶史老太君,步入梨香院内言道:
“母亲亲来瞧看,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是要盛装以迎,方才不失礼节。”
待将史老太君搀至梨香院内,主位坐下之后。
贾敏便扭过身来,朝着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招呼道:
“我这儿可不像母亲处,有那么大的规矩,各自坐下,吃些瓜果罢。”
听贾敏如此言说,那史老太君却是做出一副不悦的模样,瞧看向贾敏言道:
“敏儿,你这话却是在点我这个老婆子处的规矩多啊!”
“母亲乃是府中的定海神针,院中自当有规矩。”
贾敏闻言,却是浑不在意的端坐一侧,朝史老太君轻笑开口:
“不过,这梨香院乃是父亲养静之所,本就讲究一个静谧闲散。且女儿业已嫁了人,此番居在梨香院,乃是归宁客居,自当随父亲当年的规矩了。”
业已确定史老太君此来非善的贾敏此言,一面是以先父之规矩压史老太君,
另一面更是直接点出自己此来乃是归宁,而非仍是贾氏女,因而若是史老太君此来所欲之事太过,自己这被贾氏泼出去的水,却是要以林家的利益为先。
贾敏与史老太君这对母女,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的划出言谈边界之刻。
那大蛆一般,在史老太君的怀中蛄蛹了半晌,方才请动史老太君的贾宝玉,却是坐不住了,
当即那贾宝玉,便面露急切的道:
“姑母,祖母此来,却是为了林妹妹教养之事。”
“宝玉言,母亲此来,乃是为了玉儿教养之事?”
听闻贾宝玉言及宝贝女儿教养之事,原本笑语晏晏的贾敏,面上瞬间一肃。
扭过头来,烟眸泛冷的瞥了年龄大了自家宝贝玉儿接近一岁,身量却比玉儿矮了一两寸的贾宝玉一眼后,
便缓缓扭头,瞧看向史老太君言道:
“难不成在母亲看来,我这个由母亲亲自教养的嫡女,尚不足以教养自己的嫡女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降生以来,便在史老太君与王夫人的无底线娇惯之下,养成了副无法无天性子的贾宝玉,虽说在亲老子贾政的大棒教育之下,安分了一段时日。
但,在史老太君同贾敬交换条件,令贾敬等人不再约束贾宝玉的情况之下,无法无天的玩闹了数十日的贾宝玉,那被贾敬大棒打灭的顽劣脾性,却是故态萌发了起来。
因而,那史老太君尚未及得开口,那性急的贾宝玉便再次言道:
“姑母,迎春姐姐,探春妹妹她们,皆在祖母处教养,林妹妹既至了荣府,若不在祖母处教养,旁人还会以为祖母对林妹妹有意见呢……”
见贾宝玉仍要再言,忧心自家这最像自己的幼女,记恨上自家命根儿的史老太君,却是不等贾宝玉言落,便先其一步的看向贾敏言道:
“老婆子想着,玉儿乃是敏儿嫡女,亦是我这老婆子的嫡亲外孙女,旁人有的,玉儿自是应当有。”
史老太君未曾言说令贾敏将林黛玉的教养权移交自己之语,然而其话里话外皆是这个意思。
“姑母放心,若林妹妹至祖母处教养,侄儿定将护着林妹妹。”
听最疼自己的祖母开口,那贾宝玉也像是有了靠山一般,将胸膛挺起的看向贾敏,接茬道:
“侄儿都想好了,到时候林妹妹就居在碧纱橱内,我就住在碧纱橱外的床上,一来同林妹妹亲近,二来也免得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
“姑母,侄儿听闻林妹妹无有表字,正好送林妹妹一妙字,却是这‘颦颦’二字。”
越说越是兴奋的贾宝玉,好似业已瞧见了自己同林黛玉一个居在碧纱橱,一个居在碧纱橱外床上,日夜相伴之景,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言道:
“《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而林妹妹眉尖若蹙,若能用取这两个字,岂不妙哉……”
乾承明制,取“字”是一项严肃的文化礼仪,并非人人可为。
据《大乾集礼》,及《明史·礼志》记载,取字权之归属,遵循严格的伦理与制度层级。
男子之表字,可由父祖尊长,授业恩师,及帝皇恩赐取之。
而女子之表字,则多由父亲取之,父死方能由夫婿亦或他人取之。
若是贾敏客死他乡,林黛玉孤身一人的步入荣府寻求庇护,面对贾宝玉这般罔顾礼法之举,
哪怕林黛玉心中有气,也只能强自忍下,夜里独自流泪。
然而,此刻的林黛玉却并非一介孤女,其生母仍在不说,且得了宣靖帝恩赏得封诰命。
其父更是自两淮盐区,虎口拔牙地为宣靖帝查抄了两百余万两白银,圣眷正浓。
这种情况下的林黛玉之地位,自不是前来寻求庇护的一介孤女,而是父母皆在,且可臂助贾氏的强力外援。
林黛玉身份不同,贾宝玉当着贾敏的面儿,为林黛玉取表字之举,在众人看来,自是极不妥当,极不合礼法之事。
也因如此,满脸兴奋的贾宝玉言辞尚未及得落地,现场众人便瞬间色变,身为贾宝玉生母的王夫人,第一个瞧看向贾宝玉喝止言道:
“宝玉住口,谁教你这般无礼的!”
不止贾宝玉之生母王夫人言辞开口,将贾宝玉言辞无状之言,甩锅给其身边人。
就连那最为疼爱贾宝玉的史老太君,都是面色变换的喝止贾宝玉之言道:
“快快住口,玉儿那表字又岂是你能取的?”
王夫人与史老太君之言,并未曾平息贾敏心头之怒。
在贾敏看来,贾宝玉此言,无疑是在咒自己夫婿早死。
而自己的夫婿林如海,乃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才在扬州同两淮盐区一应盐商,及那世家勋亲,生死相搏。
“我为其嫡亲姑母,我夫婿乃其姑丈,身为晚辈,却罔顾礼法,咒姑丈早死?”
自家夫婿为了自己正在搏命,这竖子竟胆罔顾礼法的为玉儿取字?
越想越气,越想越怒的贾敏,缓缓抬头瞧看向史老太君与王夫人:
“母亲,二嫂,这便是你等教养的宝贝疙瘩?”
贾敏此言出口,方才还在兴奋的贾宝玉,此刻却被母亲与最为疼爱自己的祖母接连训斥的贾宝玉,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同贾敏言道:
“姑母何出此言,侄儿何时咒姑丈早死……”
“谁是你姑母,我贾敏可没有一个咒自家姑丈早死的侄儿!”
然而,不等贾宝玉言辞落地,贾敏便烟眸圆瞪的截断其言,怒斥贾宝玉之后,贾敏仍不罢休的下令开口:
“来人,将这个胆敢咒我夫婿早死的混账拖下去,把他这张臭嘴给我扇烂!”
贾敏此言出口,梨香院门口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响彻,不过片刻,林义便领着四五个林家好手步入厅内。
自大乾开国以来,父祖便效忠林家的林义,毫不犹豫的一拥而上,将贾宝玉五花大绑后,就要拖出厅去。
还未曾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犯了何过,便被林义捆绑结实的贾宝玉,顿时想起了,先前被亲老子贾政绑起来暴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