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林玄拜下,丹毒入骨,浑身干瘦的贾敬,便上前一步,扶住林玄:
“玄哥儿以身为靶,为我贾氏吸引京中火力;皇城之内警醒我等;方才更是应下赦弟之所请,欲臂助赦弟,击溃群敌,登临京营节度使之位;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贾敬虽因吞服丸药,丹毒入骨之下,自身思维,并不如往昔那般迅敏。
但,哪怕如此,贾敬仍知,这情分二字,绝不是单方面施恩这么简单。
而是,彼此臂助,彼此亏欠,从而形成之恩过纠缠。
贾敬要的,也非林玄的一时回报,而是在恩过纠缠之下,将贾氏同林玄绑定。
“你之师母,乃我贾氏嫡女,我贾敬幼妹;敏儿将玄哥儿视如己出,我同赦弟,亦是如此。”
因而,历数林玄臂助贾氏诸事后,贾敬那张皮包骨头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动容之色,抬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因而,玄哥儿臂助我贾氏之恩,我贾敬从未言谢;同样的,我这个作为长辈的,臂助玄哥儿,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所以这谢字,玄哥儿可是万莫再提。”
《诗经》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哪怕林玄知晓贾敬之目的,其之所言,字字句句,仍令林玄倍感暖心。
“敬公业已言至如此,玄自不在言谢。恰好玄昨夜调配之方药,差不多再过小半个时辰,便能互相激发药性,成为拔除敬公骨髓丹毒之药引。”
遂不再拜谢,而是投桃报李的瞧看着贾敬言道: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敬公今日便随玄步入梨香院,尽取药引,为赦公尽除这噬骨丹毒。”
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好生恶死,乃人之本性。
因而,林玄拔除自身丹毒之言一出,贾敬亦不免俗的喜上眉梢。
贾敬表示,自己先前所言,所为的不过是,先行投资,根本未曾想过,借此令林玄回报自己什么。
谁曾想,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自己未曾想过令林玄回报,林玄却要为自己拔除,影响自己寿元的一身丹毒。
“拔除丹毒之事,宜早不宜迟。”
那心生感慨的贾敬尚未及得开口,
阖府上下,最希望贾敬丹毒尽除,
甚至为此,愿用京营节度使之位,同王子腾交换丸药的贾赦,却是先贾敬一步,朝林玄催促言道:
“既然玄哥儿药引已成,便莫要再拖延时辰了,我等这便出发。”
话落,性急的贾赦,便业已掀开门帘,令人备上车马。
待林玄同贾敬出门,便见车马已停在了校场大厅门口。
贾氏忠仆贾忠,此刻业已摆好了马凳,静等林玄等人踩踏登车。
待林玄同贾敬贾赦登车,那早已得贾赦吩咐,全速行进的车把式,便轻扬马鞭,驱车前行。
出校场,入宁荣街,过宁国公府,便见荣府得到通知的门子,业已将角门的活动门槛撤下。
车把式熟稔的驱马前行,木质车轮,顺滑的沿着缺口,入得荣国公府,出角门,过甬道,至仪道,过三重仪门不久,便瞧见了荣府正堂荣禧堂。
自荣禧堂转弯,行进一射之地,过一甬道,便至了林玄所居之梨香院。
急着为贾敬拔除丹毒的贾赦,却是第一个掀开门帘,翻身下车朝那林师忠仆言说此事。
待车把式将马凳摆好,林玄同丹毒入骨,浑身上下,干瘦的如同皮包骨头的贾敬下车。
得讯的贾敏,便业已出门相迎。
除林玄的师母贾敏之外,琉璃、鸳鸯、晴雯,这三个份属林玄的丫头,亦是随行而出。
贾敏兄妹三人话过一番,贾敏便至林玄近前,瞧看着林玄问道:
“玄儿可有把握?”
贾敏此言出口,林玄便听出了贾敏话音之中的隐意。
若有把握,你便为贾敬疗愈,若是无有把握,此事师母便替你回绝。
“师母放心,玄同李百味等一应大医交流过后,这医道一途却是颇有几分精进。”
听出贾敏隐意的林玄,下意识瞧看了一眼业已晋升至金色的妙手神医词条,面露自信之色的同贾敏言道:
“经过天花疫疾之事后,玄之医道又有精进,如今却是有十足把握,能将敬公体内丹毒,尽数拔除。”
见林玄面上自信之色,业已将林玄视若己出,对其知之甚深的贾敏,自是知晓林玄对此事,业已心有成竹。
遂,面色瞬间放松的同时,贾敏这面上亦是因兄长贾敬,恶疾将愈,从而浮现出了喜悦之色的同林玄道:
“既然玄儿有十足把握,师母便放心了。”
贾敏此言落地,林玄却是以药引需要特殊手法取用为由,脱离众人,去了房间。
实际上,贾敬这丹毒入骨之疾,业已无药可救,只能以神医词条之能处理。
不过,这妙手神医词条之能为,过于玄秘,若是不配合些药物疗愈,却是颇难解释。
“不过,此事难得倒他人,却是难不倒我。”
进入房中,便将砒霜这等,自己用来提升身体机能的毒物,悉数取出。
而后,依着君臣佐辅,将一应毒物,按量取用,调配出一道可以毒攻毒的方来。
“有这么一副,凝结了二十七种毒物的方药为引,哪怕是当世大医,以我熬煮方药的药渣鉴别,也无法瞧出端倪。”
“药引已成,现如今就该试试,这妙手神医,转移不治之症之能为,能否将不治之症暂时储存。”
依量取用,调配出药引的林玄,盯瞧着鎏金辉光散发的妙手神医词条呢喃道:
“若是能将不治之症储存起来,这妙手神医词条,却是令我多了一项清除仇敌的手段啊!”
话音落地,拿着药引的林玄,推门而出。
至梨香院正堂,寻至了贾敬,方才入内,林玄便见,那梨香院正堂之内,除贾敏三人之外,荣府管家媳妇王熙凤亦在。
见林玄看向王熙凤,身为王熙凤公公的贾赦,却是指着王熙凤言道:
“玄哥儿,凤丫头掌管府库,药材方面,但有所需,便令凤丫头悉数调用。”
已然被贾赦嘱咐过的王熙凤闻言,自是笑靥如花的同林玄言道:
“公公说的对,玄兄弟但有所需,哪怕府库无有存余,嫂嫂也定然在第一时间,遣人将其购来。”
“玄这方子,除却药引之外,余者皆为常见的排毒、解毒之物,嫂嫂却是不用忧心府库之存余。”
有王熙凤这么一个,爱惨了权利,极善于理家之人存在,自能令林玄少废些功夫,因而王熙凤言辞落地,林玄便如数家珍的言道:
“请嫂嫂取猪苓三钱、黄连三钱、茯苓两钱、黄柏两钱、白术一钱五分……栀子一钱。”
此言落地,林玄念及,若那不治之症,无法储存的话,需要转移外物之身,便顿了一下,瞧看向王熙凤言道:
“为预防意外,再取活猪一头,重量在一百四十斤以上。”
精明干练的王熙凤,多思多想,不过,其虽说好奇,林玄明明是在治病,为何要取用活猪?
却也未曾多问,点头应下,便笑盈盈的起身,同众人言道:
“公公,敬老爷,敏姑姑,这底下人眼皮子活,我若不去,唯恐其以次充好。”
言落,那王熙凤便自林玄手中接过药方,领着一应丫鬟婆子,前往府库取药。
“我等亲自交代之事,凤丫头都怀疑底下人会以次充好,由此可见,贾氏下人以次充好,搪塞主子之事,多有发生。”
那王熙凤方走,那贾敬深深的朝王熙凤的背影盯了一眼,待王熙凤身影消失,贾敬方才扭过头来,看向贾赦与贾敏言道:
“不过,那凤丫头如此言说,却是颇有些刻意了。”
“凤丫头年岁尚幼,虽有几分机敏,仍是太过稚嫩。不过,凤丫头毕竟是晚辈,小辈拐弯抹角的向我等长辈求援,我等岂能视若无睹?”
贾敬言辞落地,贾赦便接过贾敬的话茬,面露阴霾的言道:
“依着我的意思,既然凤丫头张了口,便借此机会,好好的整顿一番内宅下人罢。”
“虽不能视若无睹,但,这般小家子气,却不像我贾氏的管家媳妇。”
贾赦此言落地,这几日带着王熙凤,教授其诸般管家门道的贾敏,却是接过话茬言道,
“因而我认为,臂助凤丫头自是要臂助的,不过这处理贾氏下人之事,却是应当由凤丫头牵头,并令其亲手惩处。”
“唯有如此,方能令府中下人知晓,此刻这荣府的管家媳妇,业已不是二房王氏,而是大兄儿媳王熙凤。”
言至于此,贾敏抬头,瞧看向贾赦与贾敬言道:
“兄长与敬大兄以为,敏儿所言可有道理?”
“敏儿将偌大林家管理的井井有条,这管家经验,自然不是为兄可比。”
贾敏此言出口,那最为疼爱幼妹的贾赦,却是第一个赞同开口:
“既然敏儿已有腹稿,为兄自然是支持的。”
“敏儿之言,既能锻炼凤丫头的处事能力,也能令凤丫头建立威信。”
贾赦言辞落地,那贾敬亦是点头言道:
“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这府内之事,终究是要落在管家媳妇的身上,为兄亦是支持。”
“两位兄长既然支持,便累兄长前去母亲处言说此事,除母亲之外,嫂嫂处也应当言明。”
得闻贾赦与贾敬此言,贾敏这嘴角却是微微一勾,直勾勾的瞧看着贾赦言道:
“毕竟,再怎么说,凤丫头都是晚辈,若是嫂嫂及母亲拿起长辈的架子,护持自身陪嫁、及亲近下人的话,凤丫头纵然是管家媳妇,也会矮其一头。”
贾敏此言出口,自幼没少被贾敏算计的贾赦,却是久病成良医的嗅到异样。
敏儿这话怎么说的这般顺嘴?
难不成,凤丫头方才刻意之语,并非出自凤丫头之手,而是敏儿之手笔不成?
念着如此,贾赦便下意识朝着贾敏的方向望去。
待瞧见贾敏每次算计自己,总会禁不住自嘴角浮现而出的梨涡之后,贾赦这嘴角便是猛地一抽心道:
‘果然是敏儿手笔!’
“兄长怎滴这幅表情。”
见贾赦看向自己的视线不对,那贾敏顿时烟眉一蹙,瞧看向贾赦问道:
“兄长方才还言说支持,难不成,这会子功夫,兄长便变了卦不成?”
“敏儿何出此言?为兄何时言说变卦?”
见贾敏蹙眉,本就因为将尚未年满八岁的林玄,拉入三十日之后的京营大混战,从而对身为林玄师母的贾敏颇几分心虚的贾赦,却是不等贾敏言辞落地,便连连保证言道:
“敏儿放心,待凤丫头归来,为兄交代其之后,便前去找寻母亲言说此事。”
见贾赦如此言说,那对贾赦知之甚深的贾敏,眉头却未曾松缓,反而蹙的越发的紧了。
然而,不等贾敏细想,梨香院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却是那王熙凤,业已将诸般药物给取来了。
林玄见此,立刻上前,检查药物。
王熙凤亲自出马,荣府那踩地捧高的下人,自是不敢怠慢。
这诸般药物,却是优中选优,悉数符合林玄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