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宣靖帝表示,自己可是太清楚自己这个父皇了。
三法司包括主官在内,诸多官员被革职之事一出,自家父皇,若是不来掺上一脚那才叫怪事。
也正因为猜出了太上皇,必定会就此事插上一脚,宣靖帝才会提议,以三法司空悬之官位,换取贾赦与贾敬的安置。
果不其然,那代表太上皇意志的戴权,当场便宣读了太上皇的敕旨。
旨意非常简单,太上将都察院主官,及大理寺部分官位索了过去,安插上了人手。
剩下的官位中,宣靖帝业已为钱海锁定了刑部尚书司职。
也就是说,此事过后,只剩大理寺卿等寥寥数职,供朝堂群臣瓜分。
而宣靖帝所得到的却是,贾赦所担任之从二品京营坐营指挥使,贾敬所选取之正三品礼部右侍郎,还有那钱海所得到之正二品刑部尚书,及三法司诸多小官。
不过,此事过后,最为难受的,却并非收获最小的朝堂文武。
而是那在殿外,被贾敬生生气至喷血晕厥的礼部尚书孔兴仁。
“汝等说甚?那辱骂老夫,玷污我孔家,还猖狂的言说,要向陛下谏言,要将我孔氏先祖之墓掘开,迁葬神京的混账。”
当朝堂之讯息,传至那被搬至内阁喝药修养的孔兴仁耳中的瞬间,
嘴角仍有涎水沁出的孔兴仁,就像是被踩了一把的野猫一般,猛地起身,双瞳圆瞪,仿若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盯着冉有德怒道:
“非但未曾遭受惩处,反而,当堂被授予了礼部右侍郎之司职,成了老夫这礼部的副手?!”
“是的老师,陛下业已令内阁票拟!”
被孔兴仁怒目而视的冉有德,亦是满脸愤怒的催促孔兴仁言道:
“若是不加以阻止的话,那贾敬怕不是真的要入我们礼部,成为我们礼部右侍郎了……”
冉有德匆匆赶来的目的,便是请身为内阁次辅,礼部尚书的自家师父出面,截了贾敬的差事。
在冉有德看来,若自家师父出面,旁说此事尚未盖棺定论,就算真个票拟完毕,自家师父也能将此事搅黄。
然而,冉有德这话,孔兴仁却是听不到了。
只因,那孔兴仁得闻贾敬,业已得朝堂文武,乃至宣靖帝认可,即将入礼部,成为自己副手之后。
其便只觉得,胸头一股郁结之气,凝而不散堵在心口。
孔兴仁越气,那团郁结之气,便越是凝结,越是闭塞。
“噗!!”
那冉有德话音尚未及得彻底落地,其耳畔便响起了道水雾喷薄之音。
紧跟着,一股掺杂着铁锈味儿的血腥气,便钻入冉有德的鼻腔。
扭头望去,却见自家老师,竟再次口喷鲜血,满脸惨白的直挺挺躺倒了下去。
“太医,太医,救人啊!太医!”
见孔兴仁如此,身上面上,被孔兴仁喷了满头满脸血浆的冉有德,顾不得擦拭头脸血污,满脸紧张,一脸慌乱的冲出内阁,疯魔一般大声呼喊言道:
“救救我家师父啊!!”
半晌之后,得巡逻太监禀报,得知此事的宣靖帝,令筹备巡诊京师之事的林玄,前去为孔兴仁瞧看。
然而,林玄再次见到孔兴仁之后,却是连脉都未曾切,便摇头离去道:
“气绝神断,尸僵显现,神仙无救。”
第一百一十一章:巡诊京师,架缸煮药,一次性供给万人所需
人死如灯灭,纵那冉有德,哭天抹泪,连声唤魂,亦是回天乏力。
那冉有德哭时,已有宫人,向宣靖帝奏报,孔兴仁魂断内阁诸事。
伏惟圣朝以仁孝治理天下。
宣靖帝虽喜这孔兴仁死后,礼部尚书,内阁次辅缺出。
加之三法司主官革职,内阁阁臣构成重新洗牌,业已势在必行,自己可趁势而上,借此事收拢权柄。
面上却是维系那副仁孝过天,隆重文武老臣之仁圣天子模样,痛心疾首的连言:“朕痛失干城矣!”
后召内阁诸臣,及孔兴仁嫡子孔耀祖恩职曰:“孔卿德高望重,为国尽忠,于国有功,乃国之干城,今朝寿终,朕痛心疾首,追赠太师,谥号文清。”
“其嫡长子孔耀祖,承继衍圣公之爵,令其子孙扶柩,由东下之门进都,出承天门,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由忠顺亲王,代朕祭吊,朝中文武,准其祭吊。钦此。”
追赠太师,谥号文清,子孙承爵,亲王代上祭吊。
如此恩荣,那孔兴仁嫡长子孔耀祖,自是拜谢皇恩,朝中文武,亦是称颂宣靖帝仁德。
而那冉有德,虽仍惦念恩师,乃受贾敬之气,方才呕血三升,且因得闻贾敬即将履职礼部,方才气绝而亡。
然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乃至得闻此讯之孔耀祖,皆不言此事,且遏制其口,那冉有德方未提此事,不过心中却对那贾敬恨之入骨。
孔兴仁事毕,宣靖帝以礼部尚书,内阁次辅之位,同朝堂诸公,及大明宫太上,交换利益,更迭权势,不在话下。
且说那林玄处,将此事回了宣靖帝后。
便得宣靖帝圣意,同王济世、李百味等一应大医,筹备巡诊京师,遏制天花恶疫诸事。
药材、纱布、砂锅、银针等物,有李百味等一应大医,书写所需用量,清点检查优劣,
林玄处亦不清闲,洁身沐浴,更换洁净衣衫后,
便持圣旨,至了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顺处,问询皇城之外,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之多寡,好做到心中有数,也便于斟酌药材消耗。
林玄持圣旨而来,张顺自不敢怠慢。
忙遣人至南镇抚司,调取相应文书。
片刻之后,得张顺之令的锦衣卫回返言说此事称:
截至目前,神京城内,由锦衣卫指挥使路彪,率领兵卒,按图索骥,查实之天花恶疫密切接触之人,合计为两万七千三百二十四人。
其中发病者为两千九百一十二人,余者皆被集中隔离在北城。
且根据那来者言说,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之数量,仍在以每日两千余人之数增长。
得闻此讯,林玄并不意外。
毕竟这神京城,本就是前明都城北京城,虽说北京城人口,明初之时尚不足十万。
然,自前明永乐皇帝为抗击蒙古人南侵,迁都北京后,北京城人口激增,自明末已有近百万之众。
纵然明末生乱,北京城因兵戈之事,外逃流窜,人口锐减。
然大乾定都北京,改名神京城之后,大乾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人口自是随之递增。
时至如今,这神京城人口,业已抵达一百三十余万。
且这天花恶疫,传染烈度虽不如新冠病毒,却也堪称酷烈,历经诸多时日,发现两万七千余密切接触者,亦在情理之中。
‘虽说这两万七千余明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并未令神京城全城沦陷。’
听着锦衣卫之言述,林玄一面思索计算草药用量,一面双眼发亮的心道:
‘然,天花恶疫,致死率奇高,令人闻风丧胆;加之锦衣卫大肆搜人、隔离,业已使得民心惶惶。’
‘这般境况之下,若我攻克天花,令京师百姓,不再惶惶不可终日,定能名满京师,万家生佛,攫取海量认知。’
念着如此,林玄双眸发亮的朝着北城方向望去心道:
‘却是不知,这般海量认知,能否令我凝得一条,位格超过紫色的崭新词条?’
难耐心头悸动的林玄,辞别锦衣卫同知张顺后,便寻至李百味等人,言说京师恶疫之量级。
而后依此数据,足量筹备巡诊所需。
不多时,诊疾药材,便备上小半。余下药材,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亦是承诺:三日之内,定将剩下药材,悉数备齐。
“救疾如救火,既然夏公公做此承诺,我等自是动身前往北城,为那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熬煮汤药,检验其是否患疾,并为那患疾者,祛除病痛。”
得闻夏守忠此言,业已心痒难耐的林玄,自是点头言道,
言落,林玄便瞧看向李百味等一应大医言道:
“诸位,我等启程罢!”
林玄等人巡诊京师,消弭天花恶疫之事,乃宣靖帝、大明宫太上,及朝堂衮衮诸公共同决意之事。
此刻启程诊疾,自有龙禁尉随行护持,加上运输药材的车架。
林玄等人动身之时,却是有足足几十辆大车,紧随其后,缓缓行出皇城,朝那隔离天花恶疫密切接触之人的北城行进。
方出皇城,一切安好,
然车轮滚滚,行出皇城范围,便见当日登船上岸,行入神京所见之热闹繁华,烟消云散。
越往北去,街市之上,越是人烟稀疏,待入了北城,更是家家闭门锁户,街道之上,只余草叶随风飞舞。
“踏踏踏!”
却在林玄感慨,大疫过境,人心惶惶之际。
一道急促的马蹄踏响之音响起,顺声望去,却是锦衣卫指挥使路彪,领着麾下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及京营业已接种天花熟苗之人,前来迎接。
“锦衣卫应皇命,配合林大医,及诸位大医,消弭天花恶疫。”
见路彪迎接,林玄等人自是下得车架,见林玄等人下车,面容之上,满是疲惫的路彪,亦是翻身下马,
双手合拳,面向林玄等人执礼言道:
“林大医,但凡是消弭天花恶疫之需求,只请吩咐,我锦衣卫定当竭尽所能,全力配合。”
手捧圣旨的林玄闻言,上前一步,至了路彪跟前言道:
“陛下传旨之刻,曾有口谕。”
闻听林玄此言,路彪执礼再拜言道:
“臣锦衣卫指挥使路彪,聆听圣谕。”
“陛下说:锦衣卫辛苦了,你等皆是大乾的功臣,好好配合,待平息天花恶疫,朕定倍加奖赏。”
“为陛下做事,不敢言苦!”
言说完毕,林玄自是搀扶路彪起身,将圣旨交给对方言道:
“路大人,救疾如救火,我听闻北城业已隔离两万七千余人,请路大人领我等前往,为其熬制汤药,核验何人患疾,何人未曾沾染天花恶疫。”
接过圣旨,查验无误之后,路彪自是起身言道:
“请林大医,及诸位大医随我等前来。”
言落,路彪便领人,前往天花恶疫隔离之所行进。
林玄的目标,乃借消弭天花恶疫之事,宣扬己名。
“路大人,天花恶疫乃天灾,更是人祸,为避免京师之内,人心惶惶。”
因而前往隔离之所的路上,林玄自是向路彪言道:
“却是须得向天花恶疫密切接触之人,及瞧见锦衣卫拿人隔离之后,惴惴不安的京师百姓宣扬:陛下承天顺命,得天庇佑,京师之中,业已拥有,疗愈天花恶疫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