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命!”
身为宣靖帝潜邸老人的夏守忠,自是无比忠诚宣靖帝。
闻听宣靖帝此言,哪怕这夏守忠未曾接种天花熟苗,有着感染天花的风险。
这夏守忠仍是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叩首领命的言道:
“还请陛下放心,奴婢定当不负所托,将陛下圣意传达林大医,尽心竭力,一丝不苟的将那妙方效用,悉数记录,汇编成册,呈递陛下!”
此言落地,那领了圣命的夏守忠,自毕恭毕敬的向宣靖帝叩首后。
便退出大殿,朝那攫芳殿的方向快步行进。
……
……
先不说冒着沾染天花恶疫风险前往攫芳殿验证方药之效用的夏守忠。
单说荣国公府这边,那贾敬同贾赦,自从商议了贾氏行事方针之后。
贾赦便依遵贾敬之令,开始在神京城暗中运作。
这日,黑油大门之内,满脸急迫的贾赦寻至了贾敬。
瞧着贾赦面上的神色,自幼同贾赦一同长大,知晓其脾性的贾敬,便知贾赦处出了大问题。
果不其然,那贾赦方才至前,便面露慌色的言道:
“兄长,出大问题了!”
闻听此言,贾敬放下手中剩余小半碗的牛乳,眉头微微一挑,平静万分的问道:
“出了何事?赦弟慢慢道来。”
“兄长前些时日不是令弟,为再入京营提前谋划吗?”
贾敬的平静,安抚了贾赦的心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心头慌乱的贾赦,道出缘由的言:
“为此,弟联络了当年,你我二人自污避祸,所保下的京营将领。因此得知京营兵卒,为锦衣卫调取,行那隔离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之事。”
“天花恶疫,骤然爆发,为兄却是知晓的,甚至,正是因为这天花恶疫爆发,朝中文武才会减缓攻势,令我贾氏得一喘息之机。”
闻听贾赦言及天花恶疾,贾敬却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之后,瞧看向贾赦问道:
“你今日如此慌乱,难不成,赦弟你以这天花恶疫为筏,回击了那围剿我贾氏的官员?!”
“兄长猜的不错,弟联络故旧老亲之后,却是得知我贾氏田亩、店铺遭劫之根由,乃是那户部五品郎中所为。”
贾赦知晓贾敬之能为,却是并未曾因为贾敬猜出自己所为而惊愕,
重重的点了点头之后,贾赦便满脸沉重的向贾敬道出了其中原委:
“为报复其行径,弟在知晓那拘拿、隔离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之的京营兵痞,偷跑至青楼寻花问柳之后,便令珍哥儿长随,示意那青楼老鸨,将那兵痞夜宿之妓子,予了那同在此青楼寻花问柳的户部郎中。”
“我之原意,乃是令那户部郎中,成为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他若因此患下天花恶疫自是最好,若其运道在身,未曾患疫,也会被隔离一月有余。”
言至于此,满脸不可急性的贾赦,面颊抽搐,握掌成拳,重重的锤砸在桌案之上道:
“然,谁能想到,这厮竟在夜宿青楼妓子之后,前去参加了户部右侍郎举办的酒会,生生令七十四名大小官员成了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
“足足七十四名,官职涉及大理寺、鸿胪寺、都察院、六部等要害部门的大小官员悉数遭劫。”
重重锤砸桌案的贾赦,心头发慌的同贾敬言道:
“若此事传扬出去……”
然,贾赦此言尚未曾道尽,
那听闻贾赦所言官员姓名的贾敬,便嘴角一勾,古井无波的面上,非但未曾浮现出丝毫慌乱,反而流露出了一抹笑意的截断贾赦此言道:
“传扬出去,岂不妙哉?”
贾赦闻言,眼瞳圆瞪的瞧向贾敬道:“兄长……”
“为兄正想着,当以何事为筏,为陛下交出一份满意答卷,谁曾想,这瞌睡了就送来了枕头。”
可,不等满脸惊愕的贾赦言辞开口,贾敬便目露精芒的言说开口:
“这七十四人,每一人都曾攻讦过我贾氏。不出意外,其汇聚一堂的原因,便是商议如何逼迫我宁荣二府,令我贾氏一族服软诸事。”
“是啊,正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攻讦过我贾氏,其齐齐遭劫之后,满朝文武,皆会以为,其之遭劫,乃我贾氏报复所为。”
贾敬此言尚未及得落地,那满脸难看的贾赦便接茬言道:
“也正因为如此,弟才会如此惊慌!”
“赦弟,你只想到了这一层,却未曾想到更深一层。他们遭劫,的确会令我贾氏遭人怀疑,乃至使得朝堂文武,有了更为充足的理由攻讦我贾氏。”
瞥了一眼贾赦面上的紧张之色,贾敬却是扭过头,满眸冷寂的瞧看向宁国公府方向,缓缓言道:
“然而,祸福总相依,若是我贾氏,以此事为筏,在朝堂文武,动用刑部、大理寺官吏,将那“令”贴身长随,示意青楼的“珍哥儿”打入天牢之后,珍哥儿便骤然暴毙的话……”
言至于此,贾敬扭过头,瞧看向贾赦缓缓言道:
“赦弟,你认为,我开国宁国公府承爵之人,宁荣贾氏族长的性命,能够拉几多官员下马?”
……
……
且不提,决意以亲子为筏,设计三法司的贾敬。
单说夏守忠这边,自步入了攫芳殿,道出来意之后,夏守忠便在林玄等人的配合之下,挑出两百名身染之天花疫疾,即将爆发的太监宫女,
分列为服药组、未曾服药组,以对照实验之法,验证起了方药效用。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七日光阴便悄然消逝。
第七日傍晚,攫芳殿外驻守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顺,却是接到了一道消杀完毕的奏疏。
接到奏疏,得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呼喊示意的张顺,便亲自出马,将此奏疏转呈宣靖帝。
片刻之后,同为宣靖帝潜邸老人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柳忠贤,
便在宣靖帝的命令之下,自侍奉殿外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夏守忠亲手所书之奏疏,同宣靖帝颂念开口:
“仰陛下如天之德,及林大医毫无保留之助力,奴婢依遵林大医之建议,择太监宫女两百人,分为两组。”
“未曾服药之组一百人,太监宫女各半;服药组人数相同,年龄相仿。”
“历经七日光景,那未曾服用药物之一百人,七天之后,仍旧高热不止,痘出不休,其中四十二人,出现逆险之症,若非林大医及时诊治干预,业已魂归西天。”
“而那服药百人,除六人显现逆险之症外,余下九十四人皆是:一日爆痘见点,痘点红莹如玉;次日毒火气化,痘点起胀;三日痘疹灌浆,色如黄蜡;五日邪退正复,浓浆干结;七日余热尽退,痘痂缓落,业已痊愈……”
“两相对照,奴婢确认,林大医仰陛下如天之德,所悟之方药,足以将天花恶疫之症疾,削弱九成以上。”
“奴婢叩首,恭贺陛下承天顺命,得天之佑,终将这天花恶疫攻克……”
第一百章:免费巡诊,民意加身!
宣靖帝虽不通医道,然,得闻如此详尽的对照组检验数据,
传统疗法与林玄方药之优劣,自是被宣靖帝瞧看了个仔细。
宣靖帝不由得发散思维想到:‘若这户部年末结算,也能如此一般,两相对照的话,朕却是能轻松许多啊!’
‘不止户部,工部历年结算,户部官员考校等等诸事,似都可以这对照之法,从而使得诸般政事更为便捷……’
“林大医认为,天花恶疫之所以令人闻风色变,却是因为那天花恶疫,未曾发病之前,疫气携带者,状如常人,无法辨析之故。”
“遂在这七日光阴之内,就此辨证,却是研判出了一道方药。”
“此药常人吞服,无有异常,天花恶疫潜伏期之患者,却会在半日之内见点冒痘。”
且在那宣靖帝,因为对照之法,心中浮想联翩之刻,
那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柳忠贤,却是继续诵念奏疏道:
“林大医建议,可以此药,供疑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服用,观其是否冒痘见点,而确定何人患疾,何人未曾患病。”
亲历过新冠疫情的林玄,自然知晓如这天花恶疫一般,传染烈度奇高,病毒存活时长奇久的大疫,
最令人惧怕的却不是恶疫本身,而是那如同黑暗森林法则一般,不知何人患有天花恶疫,何人为正常人的未知感。
林玄虽说受限于场地设备,无法通过免疫层析法,制备出能够检验天花病毒的简易试纸,
却能通过药物药性刺激,令那处于潜伏期的天花病毒,加速侵染患者肌体,
使患者快速表现出天花恶疫之诸般症状,检疫出何人患病,何人未曾染疾。
端坐九龙宝座,同诸般老狐狸一般的朝臣转圜至今的宣靖帝,自是明白检验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是否患有天花恶疫之法,若能推出,自当大安民心。
因而,闻及此言,宣靖帝这双眸便微微发亮。
不等那柳忠贤继续言述,宣靖帝便禁不住道:
“守忠处,可否核验过天花恶疫检验之法?!”
“回陛下的话,夏公公这奏疏之中,却是写着,自那林大医,推出此方之后,便令太医院将所需药材运送至攫芳殿中熬煮。”
身为天子家奴,内廷太监的司职,自是满足宣靖帝的一切要求。
因而那宣靖帝此问放出,得到宣靖帝宣读此奏疏命令后的第一时间,便一目十行的将奏疏内容,悉数阅览的柳忠贤,自是瞬间找到奏疏中相对应之内容,为宣靖帝解惑言道:
“截至目前,宫内所有送往攫芳殿的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皆已服用此药。”
“其中九百七十二人,如林大医所言一般,半日之内便起点冒痘,显现天花疫疾之症。”
“余下之人,夏公公却是下令:令其单独隔离,由专人运送饭食。”
“若在严格隔离之下,剩余之天花疫疾密切接触者,在一月光阴之内,未曾显现天花疫疾诸般疾症。”
言至于此,柳忠贤做结语的道:
“便证明林大医此药方,足以将天花疫疾密切接触者中,所有患疾之人,一网打尽。”
听完柳忠贤之讲述,宣靖帝却是眉头皱起的言道:
“如此说来,尚且需要等上二十余日光景,方能确定,如海这宝贝徒弟,所出之方药是否会有漏网之鱼出现?”
面对这等肆虐京师国本的恐怖大疫,若是无有疗愈、检验之法,宣靖帝纵然心头憋闷,也会强行压制心头怒火,静待大疫退却。
然,在林玄接连推出天花大疫疗愈之法,及这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检验之法后,
业已因为天花恶疫,政令不出皇宫大内诸多光阴。自觉自身权柄因这疫疾,大幅度缩减的宣靖帝,却是不愿继续苦等了。
那柳忠贤乃是同夏守忠一般,自宣靖帝潜邸之时,便是随宣靖帝的贴身内监,自是对宣靖帝之脾性知之甚详。
因而,闻听宣靖帝此言出口之刻,声音的细微变化,及那眉眼之上,连宣靖帝自身都未曾觉察出的细微表情。
柳忠贤便清楚的知晓,此刻的宣靖帝,业已不想继续苦等了。
“陛下,奴婢以为,林大医虽是仰陛下您承天顺命,得天庇佑之如天大德,方才开窍领悟出了诸般方药。”
也因如此,当宣靖帝此言落地之后,
同夏守忠同样为宣靖帝贴身大伴儿出身,自己这品级与权势,却同夏守忠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柳忠贤,眼珠子一转言道:
“然,林大医既能有此领悟,却也足以证明,其医道水准,业已出类拔萃,炉火纯青。且这奏疏上言,林大医同夏公公,皆吞服方药,身上却未曾冒点见痘。”
“何不令林大医严苛消杀后,以九层药布将林大医间隔其中,令其前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