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着这么一个旅游达人可以摇身一变,就变成军事奇才,这实在是有些太难为他了!
他之前能够想到让那些和自己家族有联系的水贼去偷袭罗峰后方,就已经算得上是超常发挥了,更别说,他能想到那一点还是由他的幕僚提醒的。
本以为自己动动口舌,随便拿出来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轻而易举拉出来一支军队的县令,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罗峰的可怕。
尽管罗峰的军队现在还没有打过来呢,但是罗峰的名声却已经传过来了。
听到了罗大帅要打过来,所有的农民都觉得他会为自己主持公道,哪怕没有公然造他们这些地主的反,这群泥腿子也已经开始不听命令了!
不过好在他们后方已经有一批援军上路了,用不了几天,这些人就能抵达他们的县城,估计应该能在罗峰的军队抵达之前就到这里。
这样的话,连带着他们县城里面的各种家丁护院,连带着那些巡城兵丁以及临时招募起来的乡勇,这些人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能凑出来一支1000多人的队伍。
很遗憾,宗绩辰这位县令不懂什么士兵与士兵之间的差距,他也想象不到士兵是否接受过完整军事训练,能有那么大的差距。
在他看来,自己打守城战,罗峰打攻城战,自己有一千来人的军队,罗峰的军队人数据说也就是一两千人。
这么一算,明明就是优势在他呀!
想到了这里,他顿时就感觉自己不慌了,至少相比较于之前,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慌了。
但是他丝毫没有想到,罗峰派出去的那支水军已经顺着潇江提前绕到了县城的后面,如今选了一个比较隐蔽的渡口就登岸了。
本来他们没想要选择在这个位置登岸的,他们本来还想着直接偷袭后面的那几座县城,给他们带来一些骚扰,然后让这些现成的守军陷入混乱,自顾不暇。
但就在他们船队航行的过程中,他们恰好看到了岸上有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尽管这支队伍装备五花八门,简直是混乱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连一面完整的旗号都没有,但他们依旧还是看出来了,这支队伍应当就是其他县城前来支援零陵县的军队。
要不然在这种时候,这里大概率也不会冒出来什么其他的军队了。
即便是突然冒出来了一支农民起义军,那些农民起义军的装备也不可能有这些人这么好。
没错,相比较于农民起义军,这支被临时拼凑出来的部队,已经能算得上是装备豪华了。
毕竟这支部队中有弓弩、有长枪短棒,还有砍刀短剑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盾牌。
尽管武器五花八门,但是却可以保证每一个人的手里都能拿着一把武器。
而相比较之下,那些刚从地里站出来的农民起义军,基本上也就是能做到一人一把锄头或者是草叉子,只能用农具来充当武器,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些正经的武器装备。
更不用说,在这支队伍的前面居然还有五六个骑兵!
虽说这五六个骑兵只不过是轻骑兵而已,但是在这种缺马的南方,能弄到马,并且还会骑马的人绝对是已经脱离了老农阶层!
这支混乱的队伍也看到了远处的船队,只不过,因为罗峰的这支船队没有打出自己的旗号,再加上距离岸边比较远的缘故,所以岸上的队伍还真没把这支船队当做一回事。
他们只不过是有人在猜测,这到底是哪一个富商的船队,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往南方跑?
难不成这帮人是要往吴世藩的地盘去走私物资吗?
虽然他们这样猜测,但是可没有一个脑子抽筋的人想举报,毕竟这年头往吴世藩的地盘走私物资,又不是一个两个人在做,许多人都在这么做。
在地方豪强和这群地主的眼里,他们可没有多少忠君爱国的思想,他们只在乎自己家族的利益。
所以既然向吴世藩的地盘走私物资可以为自己家族获得利益,甚至还可以让他们两头下注,那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换成是一支富有经验的军队,当他们看到了罗峰这支船队时,马上就会保持戒备。
毕竟看这支船队的样式,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般富商所使用的商船。
不过很可惜,岸上的这支队伍就没一个懂这些的,领兵的人也只不过是一帮地主亲自上阵,或者是找他们家里的枪棒教头之类的人物。
因此这些人根本就没把路过的船队当作一回事,更没有想到,这支船队竟会在接下来葬送他们的队伍!
在江面上稍微兜了个圈子,罗峰的船队马上就掉头航行,借着船只的速度越过了这支队伍之后,就选了一处合适的登陆点,把船上的士兵送了上去。
每一艘船上都有40名火铳手,即便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一点损伤,这11艘战船依旧还是能凑出400多名火铳手。
这样的力量,不管是在江面上还是在岸上,面对着这种非正规军组成的队伍都能做到嘎嘎乱杀,一帮火铳手马上就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找了一处地点设置埋伏。
这两个县城的队伍之所以选择沿着江边不远处走,就是因为他们若是从另一头走,就必须得走崎岖的山路,这样一来就需要多绕好几天的路。
然而这支队伍即便是尽可能沿着江边走,他们想要抵达零陵县城,也依旧还是要经过一片林区,通过其中的林间小路才能抵达。
凭借着船只的机动性,给自己争取到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些火铳手马上就钻进了密林中开始设伏。
“真他娘的晦气,罗峰那反贼头子打过来了,老子还得带着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跑过来,一路上简直快要累死老子了!”
有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不断给自己扇风一边抱怨道。
听到了他这样说,旁边有不少被动员起来的乡勇,都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个死胖子还有脸说!
他这一路上,都是骑着自己家里的那匹瘦马跑过来的,自己基本就没走多少路,可是相比较之下,他们这群人纯靠着两条腿走路,简直都快要把自己腿跑断了!
尤其是这个死胖子还总催着他们快点赶路,当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面对着胖子不断的牢骚,旁边的这群仆人也只能一边咬牙跟着他走,一边说好话安慰他,连哄带劝着让他继续走下去。
如果要是有的选,他们也不想把路赶得这么急,可是他们赶路若是再慢上两天,恐怕还没等他们抵达零陵县,罗峰的大军就该先抵达这里了。
如果换成是一般的状况,他们肯定是愿意留在自己老家防守,不会带人跑过来去支援隔壁的县城。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发现罗峰的感染力是真的强!
他们那边的情况还好些,但是当零陵县的这些农民听说了罗峰要打过来的时候,一个个全都欢欣鼓舞,恨不得直接跑去夹道欢迎。
几乎可以预见,按照这个趋势,只要罗峰不死,那罗家军恐怕打到哪里,哪里的民心就要乱了!
试问这些农民,谁不希望把地主家的地全都分了,谁不希望家家户户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呢?
正因为如此,其他几个县城的地主才真的慌了。
他们害怕罗峰打下了零陵县,甚至还没打到他们这边来,自己这边的农民就要先造反了,所以他们才会想着赶紧把罗峰堵在零陵县这里,千万别让罗峰分田地的口号传到这边来。
要不然这么一搞,他们的那些佃户以后谁还有心思老老实实种地了?
看着两旁的密林,不知为何,这个骑马的胖子突然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有些谨慎的向自己旁边同样骑着一匹马的师爷问道:
“纪先生,您说这林间路安全吗?为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记得以前看话本小说时,像是这种地方,最容易遭遇反贼埋伏了,那宋江动不动就让自己的手下埋伏在草丛和林子里,一声炮响就杀出来,把朝廷的军队杀得大败!”
不过那位纪先生听了这话,只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李员外实在是多虑了,如今反贼的大军还没有打过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打到零陵县呢。”
“那罗家军再怎么勇猛,也不可能先一步越过县城就跑到这里,难不成他手下的军队插上翅膀还能飞?”
“所以说,这片林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埋伏?真要是能有埋伏,那老夫直接就去……”
只可惜,不等纪先生来得及说自己要去做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大喝,瞬间就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半截话。
“第一排,给我放!”
随着话音刚落,足足有100多名火铳手呼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噼里啪啦就朝着人群来了一通乱射。
进入到林间小路中,队伍的中央突然遭遇了袭击,前后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听见队伍中央传来了一大片的惨叫声。
那个纪先生和胖子运气还算是比较好,他们两个在听到大喝的时候就下意识感到情况不妙,竟然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借着自己坐骑的遮挡,成功躲过了一劫。
可是周围的这些乡勇,当场就被密集的火枪扫倒了一大片。
紧接着,不等剩余的乡勇来得及反应过来,第二轮和第三轮火枪,也紧随其后打了过来。
随着硝烟散去,这支队伍的中段几乎已经被清空了,原本还人满人患的队伍,当场就被打空了一大片,只剩下了一群已经吓傻的家伙还在原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当然了,倒也不是说这么多人一下子全都被打死了。
有不少人是当机立断,马上选择倒在地上装死,反倒是误打误撞没有被火枪击中。
看着周围这惨烈的景象,在场的众人全都吓麻了,之前在队伍中央颐指气使的那个胖子,整个人直接两眼一翻就吓晕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个乌鸦嘴的师爷却突然站了起来,挥舞着自己的白纸扇对着丛林中的人影,大声喊道:
“所有人,趁现在,立刻给我冲!”
“那贼寇的火枪装弹慢,他们打完了一轮之后不能打第二轮,所以他们的枪里都没弹丸了!”
“冲上去,我们就赢了!”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动弹的,周围同伴们一地的鲜血和死尸,如今可还热乎着呢!
这群人的脑子全都僵住了,一群没见过大场面的家丁护院,或者干脆就是地痞流氓和一些打家劫舍的小山贼,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
他们不理解那个师爷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到了这种时候,可没有一个有心思往上冲的。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说了一声:“跑啊!”
之前还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一帮乡勇们,马上就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一样,扔掉了自己的武器,头也不回就向着其他的方向跑了出去。
甚至之前躺在地上装死的那些人还有不少蹦了起来,也连带着跟他们一起逃跑。
因为这些乡勇没有受过什么行军方面的训练,所以整支队伍拖得稀稀拉拉的,500多人的队伍愣是恨不得绵延出去了二里地。
直到这时,位于最前面和队尾的人才来得及往这边凑过来看看,研究一下发生了些什么?
而他们才刚跑过来,就听到了打了败仗的消息,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只听说林子里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敌人的火铳手,听说敌人的火器无比凶残。
听到了这个消息,刚刚跑过来的一群人又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就跟着大队人马一起跑了,结果反倒是和更后面还在往这边赶过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罗峰那些站在密林里面的火铳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目瞪口呆。
他们完全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正忙着装填弹药,准备接下来再打一轮呢,就看到这帮清兵的队伍居然自己溃散了。
尤其是他们溃散的队伍,和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正往这边赶过来的队伍居然还撞在了一起,直接就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人马自相践踏。
见此情景,这群火枪兵当中的军官抽出了腰刀,指向前方,兴奋地高呼了起来:
“都给老子愣着干什么呢?冲啊!”
“给我杀!冲上去,砍人头,回去以后拿人头分地!”
听了这话,其他的火枪兵瞬间反应了过来,马上就把自己的铁炮随意扔在了旁边的地上,纷纷抽出了腰刀。
他们所使用的腰刀是那种短款的日本刀,不适合破甲,但是战斗起来很灵活,比较适合在水战中搏杀。
可面对着这种情况,面对着如此混乱的敌军,他们即便是用这种武器肉搏也同样可以轻而易举取得战果,根本就不需要顾虑什么。
看这帮清兵混乱的模样,恐怕他们拿着一根木棍冲出去,都能轻而易举打趴下一堆人。
只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密林中的这些水兵就纷纷投入了混战之中,如同狼群赶羊一样,不断地将这些吓坏了的乡勇向着人群的方向驱赶。
当人群流动的势头起来时,这些人根本就遏制不住,混乱是会一步步传染下去的。
即便是罗峰的这些水军近战能力相当弱,并且也没有什么肉搏技巧,但是在这种时候,他们依旧还是可以像放羊一样驱赶一群下破胆的乡勇。
在这一刻,队伍中几个脑子一抽就主动带队出发的地主,简直是连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不由得纳闷,自己究竟有多想不开,才会跑去带领这样的一支队伍?
可即便是他们后悔,现在也已经晚了。
两天之后,零陵县令对着城墙外面放眼欲穿,不由得感到纳闷。
“这不对呀,照理说,我的援军应该差不多到了才对,他们的人怎么现在还没来呢?”
他看向空落落的城墙外面,心底里不由得又开始忐忑了起来。
他不知道罗峰的军队究竟得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因为他之前派出去的侦察兵没一个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