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并没有因此觉得陈平不对,反而觉得尹无齿等人之前知情不报。
扶苏早先被李茉给背叛了一回,本来就让他颜面扫地。
现在他处置陈平,想在陈平这里问清楚,可是其他人却又趁机对陈平落井下石,恨不得他现在就死掉。
扶苏自然感到心累,怎么自己身边都没个可靠的人,关键时刻全部都背信弃义。
既然你们觉得陈平做的不对,早说啊,现在木已成舟,扶苏心头更加郁闷。这说明,陈平做的不对,而他们也是一丘之貉,根本没有本事。
扶苏好像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心情格外沮丧。
此前被封君的喜悦,彻底被抛在脑后。
也是这个时候,扶苏意识到自己尚且有很多不足,始终都不到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
却在这个时候,殿内又涌入了一帮人。
这帮人以有司裴过为首,平日里都做些文书发送、整理、府库整理、随行人员清点的事务。
如今他们一个个像是鱼群贯入一般冲进了殿内。
裴过大肆地诋毁陈平说:“君侯陈平虽然是个美男子,只不过像帽子上的美玉罢了,他的内里未必有真东西。”
“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们听说陈平在家时,曾和嫂嫂私通;他的德行有亏,在牗乡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跑出来找差事。听说君侯您贤能大度,善待庶民,所以他才想要在您麾下做事。”
“现在君侯您如此器重他,让他做君侯身边最大的官,任命他为少内史。”
“他倒好,得到了这个好的差事,根本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自从他来了,我们所有的行动都要汇报给他,否则他就要拿着君侯的名义惩罚我们。”
裴过有模有样地説着。
陈平望了一眼裴过,心里五味杂陈,有没有一种可能,要不是这种手段,你们早就把公子扶苏给坑惨了。
尹无齿和白典两人听了,连连附和,“是这样的,君侯。”
“君侯,您一定得处罚他。”
“这小子长得俊美,又打着您的名义,经常在咸阳城里的贵妇人面前、贵族女公子面前晃悠,吸引她们的目光,不知道私底下祸害了多少女子。”
“他实在是咸阳城之大害啊。”
“他出去勾三搭四、招蜂引蝶,可是却打着您的旗号,实在是荒唐不堪啊。”
白典也道,“我们听说陈平接受了各位高官的钱财,钱给得多的就得到好处,钱给得少的就遭遇坏的处境。陈平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作乱奸臣,希望君侯明察。”
扶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分外耳熟,好像自己在哪里看到过。
这伙人齐齐嫉妒陈平,倒是让扶苏对陈平有了兴趣。
自己身边这班人什么德行,扶苏不是不知道。
能够引得他们这么多人都恨他,都想要杀了他,可见陈平这个人不简单。
扶苏自然怀疑起陈平来。
这个时候,扶苏身边没有一个人帮陈平说话。
扶苏想了想,并没有杀陈平,只是让人把他暂时关起来。
之后扶苏心情忧郁,又因为丢了面子,当然不愿意出门,整日待在章台宫里。
陈平待在监牢里,也是战战兢兢的。
他知道伴君如伴虎,但是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和真的亲身经历了一些事,回头再看这句话,完全是不同的体会。
陈平蹲在黑乎乎的大牢里,阳光照射不到他这边,是以整个大牢潮湿阴暗,他感到自己的身上似乎有蛆虫蚂蚁之类地在爬行,可是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陈平被关起来,邵平又不在扶苏身边。
尹无齿和白典等人在弄走了陈平之后,一个个当然心中得意,可是他们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决扶苏当下的问题,或者说,帮助扶苏完成他的目标。
不过,扶苏并不是愿意坐以待毙的人。
他还是不太想杀了陈平。
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陈平。
死了可就没有了。
但是裴过、尹无齿这些人,可以随便就找到人来代替。
物以稀为贵。
次日清晨天一亮,扶苏就去到了大牢里。
彼时陈平一夜未眠。
扶苏问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平心中大喜,这是扶苏给他机会让他自己给自己开脱罪责。
陈平便道,“君侯,才能是才能,德行是德行。君侯若要用我的德行,我是没有的,何况君侯本来就德行充沛,用不着使用我的微薄德行。”
“但是君侯若是要用我的才能,这我是有的。而且我因为缺乏德行,所以我的才能能够被更好的发挥,因为我不会给自己设限制。”
扶苏听着,满意地微笑了。
“不枉我一大早就来看你。”
很快,陈平就被无罪释放了。
这件事,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
陈平前脚回到了扶苏身边,后脚就被嬴政召见了。
嬴政的谒者前来找扶苏传话时,陈平刚刚更换好了衣服。
陈平忧心忡忡地望着扶苏,他其实大概是猜到自己此去凶多吉少,自然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扶苏。
扶苏也很明白,如果嬴政把陈平给砍了,那就是在打击自己的势力。
他才刚刚干掉赵高没多久啊。
扶苏皱着眉,当着陈平的面大喊道,“陈平不在,他逃回家去了!”
第123章 好以杀人来立威(求打赏月票追订!)
谒者望着陈平,又望着扶苏,“君侯,这人不就是陈平吗?”
扶苏走到谒者面前,将其一把揽在身边,随后挥挥手,让其他人把门给关上。
“嗐——既然来到我这里,便不着急传召的事情。”
谒者望着那已经被关上的大门,自然吞了吞喉咙,他知道,那场大家都在议论的政治斗争已经开始了,他现在是逃不掉了。
“君侯,我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呢。晚了怕是陛下要动怒。”
扶苏则笑,“你要是配合我,自然可以快些回去。若是不配合我,非但带不走人,还会回去的极慢。”
“君父的性情,你是知道的。即便是我,也要多番怀疑。何况你呢。”
谒者听着,慢慢便把手给松开了,只是低头望着地面。
“你叫什么名字?”
谒者回答说,“储攸。”
“储攸?倒是个好名字,一听未来就有前途,”扶苏笑盈盈地望着储攸,储攸表面上很平静,实际上心里却感到非常恐惧,“你说,我如今几岁了?”
储攸望着扶苏,不寒而栗,一时间哆嗦着嘴唇道,“二十八了。”
扶苏拉着储攸坐在自己的身边,那储攸战战兢兢的,两条腿都开始发抖了,其实这些日子,宫里传来不少流言,都是说东阳君屯兵屯粮和楚国勾结要造反的。
一开始,只有少数人在说,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在说了。
却说一个月前,姚贾私下送陈乐书籍,又给陈乐一些事情去做。陈乐自以为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隐忍苟且,及时做了决断,所以将那流言及时已经止住了。
之后陈乐就继续顺理成章假借秦始皇的名义,开始搜集书籍,还只要真书,不要伪作,慢慢地,陈乐的名气都大了。
说实话,这样的人在宫中自然是要被排挤的。
那宫中亲近皇帝的人,哪个不是巴结高官,为的不都是功名富贵吗,独独陈乐每日以搜集书籍为乐,一时间自然为众人所不容。
陈乐偏偏又沉醉其中,对周围臣属的排斥见而不以为意。当然其中又有那始皇帝身边的臣属尽数都是人精,极擅长掩饰形容,是以在陈乐面前皆做勤勤恳恳、安分守己之态,这才让陈乐完全放下警惕。
而这期间,其实宫中一直有人在谣传此事。
及至那始皇帝身边十八公子胡亥死了,更是做实了一些谣言。
现在宫中,真是人心惶惶。而越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这些被精挑细选选进来的聪明人,越是失去了平时的冷静、理智、分寸。
是以谣言肆虐,更有人添油加醋,推波助澜。
平日里因为些许小事导致心中积累了不快,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发泄心中怨愤,自然与事情不相干的人,也跟着掺和其中议论纷纷。
慢慢地,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本来没有的事情,渐渐地也变得有了。
而扶苏面前这人,本来也不过是秦始皇麾下三十多个谒者之一。
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每天都在皇帝和权臣面前来回跑动,在这关键的人心惶惶之时,看到的些许小事,都会记在心里加以解读。
如今人坐在扶苏边上,自然吓坏了。
扶苏望向身后陈平,给了他个眼神。陈平本来就因为被关到了监狱里一个晚上,如今被捞出来顿时刚才心情稍稍和缓,可是紧接着,却又被始皇帝的召见吓得不知所措。
只是望着扶苏执意要救自己,他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一二。
经历这件事,反而是坐实了自己在扶苏心目中的位置。
再说,究其根本,怕是自己的计策动了根本上,这才引起了他们对自己的杀意。
陈平只大略见过秦始皇一次,当时秦始皇甚至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可见是心里瞧不上自己的。
据说秦始皇好以杀人来立威。
那秦始皇现在要捉了自己过去,不正是要以杀了自己来给公子扶苏立威吗?
陈平想到这个,不由得身子一阵阵发软,险些晕倒过去。
只是扶苏不断地对他使着眼色,连裴过都感觉事情不妙,便轻轻地踩了陈平的脚。
因为这个时代,不论男女,凡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穿的那衣服下摆都极长,尤其是室内脱了履,那下摆都是被长长地拖着,是以蹑足的动作,几乎都被这衣服给遮掩住。
那始皇帝的谒者来了,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扶苏已经吸引了谒者所有的注意力。
陈平被裴过拉到了后面,“你先且在这里躲着,哪里都别去。”
“我可告诉你,这都是你的计谋惹出来的祸事,你看看你,好好地撺掇君侯废妻另立,这下把事情闹大了吧。”
陈平被裴过疾言厉色教训着,可是这时候他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陈平坐在地上,裴过略带愤怒地踹了一下后殿的席子,把一个坐椅都给弄歪,之后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他刚从里面出来,便看到扶苏拿了自己的一枚玉佩送给了这储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