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和匈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因为环境没有给匈奴任何喘息的机会。
假定冰河时期即将结束,那么只要秦朝挺过历史上楚汉战争的八年时期,等到温度回暖,到时候秦朝再延续个三五百年不是问题。
而一个延续千年的王朝诞生之后,也许真的可能像是秦始皇期待的那样,秦朝子孙延绵万世……
毕竟没有人知道,当年秦朝要是不灭亡,华夏的又会书写怎样的历史篇章。
坐在温暖的宫殿里,扶苏在起笔书写奏章之前,还是好好静心琢磨了一番的。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说一句话,可能救很多人的命。
做一个决定,将影响无数人的生活。
身在高位,做事越是要谨言慎行。
扶苏考虑自己的立场,时代的大环境,秦和匈奴的地理位置,当下秦朝所处的大环境气候时期、秦国现在的状况、匈奴的立场……当然,还有秦始皇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怒砸三十万大军培养自己的良苦用心。
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考虑之后,狼毫毛笔笔杆都已经被扶苏温暖的手掌紧握变得黏湿起来。
扶苏这才动笔书写奏疏。
扶苏使用的当然是现在秦国官方文书指定使用的字体小篆。
这字体是李斯发明的。
但是实际上,扶苏听说是李斯门客所作,李斯只是挂名而已。
历史上这种事多的是。
当代名著《吕氏春秋》没有一个字是吕不韦写的,但是作者是吕不韦。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明明说的是秦国三十万官兵的作为。但是最后历史上功劳都挂在蒙恬一个人身上。
扶苏低头,伏案书写奏疏。
稍有错字,立刻用小刮刀将竹简上的错字给刮下来,之后重新写上。
写完之后,扶苏数了数,这奏简上一共九十八个字。
在先秦时代,压根没有标点符号这种东西,自然也压根不会被当做字数算计进来。
字数虽少,不妨碍扶苏表达自己的意见。
扶苏写完之后,又将蒙恬请过来,让他看看自己的奏疏写的怎么样。
蒙恬接过,看到扶苏写的一手好字,实在是赏心悦目。
只是看着这奏疏大意,蒙恬微微皱起了眉。他再三惊讶地望着公子扶苏。
没办法,蒙恬实在是没想到,公子扶苏居然还会写出这样的话来。
蒙恬微笑着对扶苏说,“公子,可以了。就请把这份奏疏上表始皇帝陛下吧。”
扶苏亦然微笑,“好。”
出了扶苏的宫殿,蒙恬满脑子都是奏疏上的话。
那奏疏言辞颇为华丽,只是意思也相当明白。
是说此时身在九原郡的公子扶苏,认为匈奴是大患,今日不除,他日必定为祸。请始皇帝陛下下令,交由他指挥三十万兵马,彻底铲除匈奴,永绝后患。
蒙恬一想到公子扶苏居然主动提出,要指挥三十万兵马,而且以三月为期,速战速决,就感到脑后颅骨处有什么东西让他劲爽。
跟着之前窝窝囊囊的公子扶苏,怎么都觉得口中含着一口老痰,想吐不能吐,咽是咽不下去。就这么憋得人难受。
但是如今则不然了。
蒙恬没想到,他的中年军旅生涯的热情,居然会是被自己一向感到无可奈何的公子扶苏所点燃。
“还真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公子扶苏吗?”
很快,一封加急密件被关在铜匣子里,之后外用混合了油漆和果胶的紫色泥巴塑印封住。
任何人只要开启这铜盒,必定会触动泥巴,让泥封掉下来。
而这文书,被十八个邮使,驱动六驾战车护送,在夜间秘密出发,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驰道向南方咸阳处运送。
五日后的一个清晨,一封来自九原郡的密件被呈送到了嬴政的章台宫铜案上。
嬴政看到信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身在北方军中正在受苦的扶苏。
但是他知道,扶苏这个孩子,必然是对自己心里有怨恨,他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写信的。
虽然他知道没可能,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幻想,希望扶苏给他写信。
始皇帝打开奏疏一看,看到最首端赫然是扶苏两个大字,顿时眼前一亮。
始皇帝年四十六,满头黑发,只是鲛人灯和夜明珠的映照下,他额前那两绺白发也很清晰。
早几年,嬴政看到这一丝丝的白发,心中总是厌恶烦恼,都是命宫女亲手将白发给一根一根拔下。
那时候,刚刚做了父亲的嬴政,经常回到后宫里享受家庭亲情。他会纵容稚子幼女骑在他的背上,趴在脖颈上,将他头上的白发一根根拔尽。
那种感觉非常舒服。
一点也不疼。
第9章 “谁在污蔑扶苏公子?”(求收藏打赏月票推荐票!)
如今则不然,经历了岁月风霜的洗礼,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三道明显的皱纹,鬓角发白,头发也是黑白相间。三不五时就因为身体就开始出毛病,除过一直以来的顽疾头痛,现在开始全身各处都冒出毛病来了。
但是嬴政坚持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为此了证明自己身体尚且健康,他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夜驭三女,射击猛兽……
赵高在这段时期里,发挥了非常重要的功能。他并没有说嬴政还年轻,而是找了许多年纪大的男人,每天在嬴政面前晃悠一下,让嬴政通过对比知道自己尚且年轻力壮,未来还能大有作为。
除过想法子让嬴政通过对比满足高兴,赵高还喜欢利用嬴政对自己年老的担忧,为自己谋取私利,趁机打击年轻的一辈。比如蒙毅。
诏书到来的时候,赵高正在嬴政的旁边。
嬴政一见到书信是儿子写来的,顿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赵高看到嬴政这般,便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嬴政摊开竹简,见到竹简上的字迹清秀挺拔,每个字和每个字之间都有着均匀的间隔,仿佛被限制在一个个无形的框子里。
嬴政一眼就看出,这就是扶苏的亲笔奏简。
嬴政望着这奏简,自然捋须赞叹:
“善!”
“大善!”
“陛下这么高兴。”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嬴政非常兴奋地望着赵高。
“扶苏这孩子终于开窍了啊!”
“他请求朕给他个机会,让他率领三十万大军出兵讨伐匈奴,永绝后患!”
赵高听见,心顿时猛地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赵高一脸震惊,他仓皇地低头逃避嬴政的目光,“公子一贯主张怀柔,总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从不做赶尽杀绝的事情。居然会上着这样的奏章。”
正在赵高说话时,殿外忽然间传来一道朗声。
“哼——中常侍有什么可感到奇怪的呢?莫不是做贼心虚?”
“长公子宅心仁厚,主张怀柔也是说要善待民众。不愿意让奸臣贪官以权谋私、祸患庶民罢了。但是对于匈奴这般违背伦理的逆贼,长公子往往恨不得手刃之。”
“公私、是非、恩怨、善恶,长公子一贯分的清清楚楚,就怕是有些和稀泥。总是想法子抹黑长公子,陷害长公子。”
赵高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恨得牙龈痒痒。
嬴政听到来人的声音,则是面露微笑。他一看到蒙毅,就心里感叹说,“还是年轻好啊!”
蒙毅进来,头顶獬豸冠,身穿玄色官服。一身正气,威严不阿。
蒙毅对着嬴政轻轻作揖,“微臣拜见皇帝陛下!”
嬴政很自然地把奏简交给蒙毅,蒙毅这就拿着在殿内宣读起来。
“臣扶苏顿首再拜陛下:”
“儿臣监军九原,亲睹匈奴之祸。其性如豺狼,掠边如风火,今若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昔赵武灵王筑长城以御,然守不如攻,防不胜防。”
“扶苏请率蒙恬所部三十万雄师,北渡阴山,犁庭扫穴。”
“愿以三月为期,焚其穹庐,绝其种类,使漠南无复王庭。”
“如此则北疆永宁,大秦万世无忧矣。”
“臣扶苏顿首血诚,惟陛下察之!”
蒙毅一字一顿读着,慢慢地双目燃起,整个人浑身充满了力量。
“陛下,微臣以为公子的提议很有道理。”
“趁着匈奴疲弱,这个时候确实应该对他们下狠手。我们已经和匈奴人结下大仇,如果现在不斩草除根,来日必定后患无穷。”
嬴政捋须,“嗯——养虎为患,不是上计。”
蒙毅笑问,“那陛下打算答应吗?”
自从蒙毅进到殿内,嬴政的目光全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赵高非常害怕蒙毅,本来他是秦国的上卿太仆。被蒙毅弹劾变成中车府令。
可是这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又把自己从中车府令变成中常侍。
赵高努力了一生,才做到九卿之一太仆的位置,可是被蒙毅弹劾了两次,就把他打回了原形。中常侍,恰恰是他最初在嬴政身边开始的位置。
赵高满心的愤恨,但是现在也只能隐忍蛰伏,假装顺从,否则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蒙毅见嬴政还犹豫,便问说,“皇帝陛下是担心公子不能胜任吗?小小匈奴而已,弹丸之地,何足惧耶!”
此时的匈奴,十倍弱小于秦国,哪有实力和胆量何秦国作对啊。
嬴政面色并不轻松,“这孩子向朕要三十万大军,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可是公子也说,三个月内就拿下匈奴啊。”
“这可是军令状啊。”
“长公子这是向陛下承诺呢。”
蒙毅极力促成此事。
嬴政听得高兴。
“扶苏类朕!”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嬴政并没有因为自己一时高兴这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