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行禁止的军队里,要的是雷厉风行的领导者。
扶苏的车驾在前,蒙恬在后面跟着。
毕竟现在扶苏的权力大过他。
都尉冯敬在最前开路,随后是都尉李丰带着一万兵马在扶苏前方压阵。
跟在扶苏后面的,正是蒙恬和都尉赵无咎。
这次出战,一共十万兵马,也就是十个都尉一齐出动。
杨喜、杨熊都在其中。
看似是一场冲锋的战役,其实早就内部定好了名额。谁去先锋战场开路,势必是攫取军功的机会更多,更大。
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在这第一轮围攻之中,扶苏就看出来蒙恬的威信多,权力多大。
他居然能够在第一轮进攻之中,选出一半的世家后人,一半的完全从庶民阶层靠着实力晋升上来的都尉。
实在是不简单。
对于这场战役,说实话扶苏并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他也不想开什么腔调,只想尽全力去做好就是。
虽然他不一定能够实际做什么事,但是只要跟着出战,让将士们知道他不是只动动嘴皮子的人就成。
若是他的名声够大,还会起到催动军心的作用。
扶苏是出了名的孝悌,出来上战场的秦人,哪个不是有家室的。在秦国的法律里,都是先成家后服兵役。
在这种环境下,出兵打仗,男人们心里想的自然都是为了刚过门的新妇,为了刚出生的孩子。
扶苏恰恰是一个有孝心,对待兄弟很好的人,这样一个人,是最受老秦人欢迎的。
只是,都尉赵无咎却问蒙恬,“公子监军,不在后方坐镇,直接冲到最前方,这是应该的吗?”
“这次可是突袭匈奴,匈奴此前毫无准备。虽然出兵又快又猛,动兵十万。”
“可是困兽犹斗,就怕是匈奴被我们秦国打退,本来就怀恨在心,如今直接去捣他们的老巢,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士气。”
“就像是当年攻打楚国一样。楚国本来忙于内斗,国力衰弱。但是当面对我秦国的进攻,世家大族却忽然间一改往昔彼此敌对的态度,团结一致了。”
蒙恬望着前方战车上的扶苏。
秦国的战车坚固精良,一架战车一般能够经历十年的磨损。马车的车轮覆压在这堆积满了石子和砂砾的隔壁滩上,整个大地都在因为车轮震动的声音发出轰隆轰隆的鸣动。
仿佛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这样的阵仗势必早就惊动了匈奴的探子,匈奴头曼单于就算是今天收不到消息,明天也一定会知道他们来进攻匈奴了。
蒙恬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的扶苏。在那滚滚的烟尘里,在漫天的黄色尘土中,扶苏一袭白袍在战车上,十分夺目。
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为了三个月内剿灭匈奴。
秦人的实力数倍强大于匈奴,就算是匈奴人面对外敌奋战,可是来得及放下过去的旧事吗。
想来扶苏应该是事先盘算过这一点的。
就在赵无咎久久得不到大将军蒙恬的回应,想要开着战车离开时,却听到蒙恬说:
“攻打匈奴和攻打楚国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楚国人一早就知道,秦国要攻打楚国。”
“而匈奴则不同,匈奴此前并没有料到,我秦国会突然间越过阴山,直接奔赴匈奴的老巢。”
赵无咎拢拢胡须,意味深长地望着前方的公子扶苏。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兵……
大将军蒙恬在五年前,击退匈奴,夺回了河套地区,甚至还将匈奴的南部占据了。
而此时,长城也修建的差不多了。
匈奴人已经根本没有胆量再来南下了。
偏偏这个时候,扶苏来到了九原郡。
公子在九原城待了不过四个月吧,这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诏书,一举发兵。
这么顺利,就好像是他自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老早就做的决定。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赵无咎断定,公子扶苏八成是一直蛰伏,假装自己毫无能力。
估计来到九原监军,都是他故意使出计策,骗取始皇帝陛下的信任,这才来到这里的。
赵无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公子扶苏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
他怎么这么笃定,在这个时候进攻,匈奴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他怎么知道,三十万大军这个时候伐匈奴,会取得全盘的胜利。
在旁人看来,这是公子扶苏勇敢无畏的表现。第一次指挥战争,居然敢到前线后方去。
可是在赵无咎的观察下,他所看到的公子扶苏,那却是一个绝对稳妥的人。
他根本不会去冒险,哪怕是一丁点的风险,他也不愿意去尝试。
要么,他看到的扶苏是真实的扶苏,要么他听到的那些关于扶苏的话都是谣言。
战车轰隆轰隆地响着,震得军队里不少人耳朵疼。尤其是初次作战的士兵,他们很有些人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排场。
队伍一出发,他们所有人就按照命令只是紧紧盯着属于自己部队的旗帜。士兵望着伍长,伍长跟着百夫长,百夫长跟紧千夫长,千夫长紧跟着都尉。
一些新兵们很自然地就感到战役的残酷。
战争还没有开始,自己人都开始分不清,真不知道真实的战场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仅仅是军队跋涉奔赴战场,这就激起漫天黄沙,粉尘扑鼻。
如果两军交战,那岂不是双方都处在一团黄沙里。
光是眼睛都能被沙土给迷住,还怎么持起武器作战呢。
第36章 别问,问就是没钱(求打赏月票追读!)
军队快速前进着,黄土漫天。凡是秦军战车车轮碾压过的地方,到处都是飞沙走石。
在空旷地带行走,那轰隆隆的战车声在便在天地之间爆发出轰鸣。
阴山以南,阳光普照,大地上迸发着冉冉生机,浓浓的生命力。可是那阴山以北,白雪皑皑,十分阴森。
将士们跋山涉水,在快要抵达阴山山脚之前,一个个像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人似的,狼狈不堪。
扶苏吃了一嘴的土。说实话,他这个现代人吃这种苦,心理上需要调试。他这个长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到现在居然跟着上战车,身体也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扶苏自从登上战车,和将士们一起前进,就开始陷入了脱水的境地。他的嘴唇非常的干燥,整个人感到浑身不适。
不过,尹无齿和白典看到扶苏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是感到很佩服。
白典驾车,尹无齿则在一旁警惕。
“打仗就是这样,行军戍边都是很辛苦的,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吃苦。”
“只有上战场那一会儿,让人感到很刺激。但是却又可怕。”
“要么在前方丢掉性命,要么在后方老老实实吃苦。”
扶苏点点头,此时的他因为呼吸了大量的黄土,和鼻子里的黏液一混合,整个鼻孔里已经发黑了,堵得严严实实的。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他们不怕死。也因为不怕死,所以被编入大秦帝国的作战先锋队第一梯队,敢死队。”
敢死队,提到这个,扶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队伍的最前方。只是在秦国的队伍里,是看不到队伍的头,也看不到队伍的尾巴的。
几乎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队伍,在部队的最前方冲锋。这支部队,一般是决定战争胜负关键的部队。在秦朝,这个队伍有个雅号,锐士。
开局夺势。一般敌我双方两支部队都是双方的敢死队,也就是最强精英们开始决斗。
秦国的先锋敢死队,一贯让六国人闻风丧胆。
这支先锋敢死队,只有三百人不到。
而这三百,是定额。
不是不想多要,实在是多了养不起。
这可是战国末年,生产力低下,养不起,根本就养不起。
在军营里,这支敢死队都是先自己主动报名。之后经过非常严格的筛选,身高两米,体重最低一百五十斤。膀大腰粗,绝对个个都是铁搭般的壮汉。
秦军给他们装配着最精良的武器,最好的盾牌,最骁勇的马匹牵拉的最坚固的战车。敢死队的马,吃的比最低级士兵吃的饭都要好,都是喂养精良的谷子。
骏马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至于敢死队的三百定额人员,也是顿顿要吃肉。羊肉、鸡肉、狗肉、鱼肉……
如此奢靡的生活,就是秦国的将军们,他们的待遇也不能天天如此。最多一个月来一回。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是痛斥军营里的恶霸混账将军的。不过有了这种描述,一般距离亡国、战败都不远了。
至少在蒙恬的军营里,自从扶苏到来,他每天吃的饭最多一道荤。其他将官三天一顿。
而那些敢死队,那是实打实的最好的供应。
敢死队成员居住的房子,也基本都是三进之宅、五进之宅。
他们的家里人,也都享受着极高的待遇。
但是,所有人都不会对他们的待遇感到不满。恰恰相反,总有人站出来说,给先锋军敢死队的待遇还是太差了。
只因为在真实的战争之中,什么狗屁战术,说到底还不是要人去拼命。而真正拼命的,其实就这三百号人。而所有的庶民之家的子弟,真正脱颖而出拜将封侯的,基本都是出自于敢死队。
要成功,先进敢死队。
王翦家族,就是先进入敢死队,之后才慢慢壮大起来的。
也就是说这三百号人,几乎每次战役结束,人均进爵二级!
至于其他的部队、兵种,当然也可以进爵位。只是这个概率就变成了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进爵位,还有一级。
看数字,好像很不公平。但是一旦对应每个人遭受的风险,建立的功勋,起到的作用,这样的分配,非常的公平。
除了衣食住行的待遇极高,先锋敢死队的作战也是整个军队里最精良的,他们穿着全副武装的盔甲。持着两米的长剑,举着差不多半只成年猪的重量的盾牌。
两军一旦排开阵型,秦军三百人往最前面一站,就像是一个铁围。
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敢死队。
至于剩下的那几十万人,其实就是造势的。
扶苏是非常敬重这些人的,就算是让他自己饿着,每天把自己的俸禄拿去给这些人吃喝,扶苏也是乐意的。
秦国每次战争的胜负几乎都是由敢死队的成员素质决定的。
想到这支精良的队伍,扶苏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