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扶苏心里其实就已经锁定了一个范围群体。
扶苏正色,“既然诸位大臣都在,那就重新商议此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好办法。”
“在朕看来,贪污的人既然有办法每次都贪污成功,而且尝到好处,拉那么多人一起去贪污。我们朝中有不少自诩清正之士,也有不少才智皆备的人,要想出一个法子从根源上杜绝贪污,也不是不可以吧?”
“此前虽然我秦国律法中明令税款经手的人都要写在上面,但是这么做似乎不成办法。”
“朕查到有些地方的税款,从上到下,所有署名的人都贪污了。”
“岂有此理?”
“朝廷的脸都被一些害群之马给连累了。”
王离身在朝堂上,听着皇帝的话,他的两只眼睛便在朝堂上扫来扫去。
从两位德高望重的丞相,再到上卿,再到大夫,看起来能够上朝的人里都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到底是谁去参与了贪污,和下面的人勾结在一起?
“陛下是不是想错了,这贪污的人未必在朝廷里。我看朝堂上没有敢贪污啊。”
李信对王离道,“这事情,你不用说,我们也都明白。”
“但是查都没查呢,你着急什么?”
王离只好暂且退下。
萧何身为大夫,入朝为官之后,他并没有因为二世皇帝很喜欢他,所以表现地很高傲,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低调的。
他几乎不在朝堂上主动开口,即便是皇帝问他问题,他也只是对答。
入朝这么多年来,除了举荐曹参、刘季等人之外,他几乎没有献出任何计策来。
但是却因为他的性格沉静,而且从来不恃宠生娇,所以并不遭人嫉恨。
又因为从不主动去争夺机会,所以也没有树立什么敌人。
李斯的儿子李由,其父亲虽然被罢官,可是他却因为为官清廉正直,经常帮助百姓解决问题,并且对大秦很忠心,所以得以保留官职。
在地方待了很久之后,回来为秦二世效力。当然其中有一些老臣给李由说话的原因。
毕竟秦二世一上位,把当初给秦国打天下的老臣们都给逼走了,这是让人心寒的事情。
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所以扶苏恢复了李由的官职。
而这两个人,对这件事都有着一致的看法。
这么明目张胆拿走这么多的税款,完全是挑战二世皇帝的权威,像是下战书。
做出这件事的人,对二世皇帝很了解。
他知道二世皇帝很多很多事情,很自信地认为,这件事一定能够打击到二世皇帝。
好在皇帝陛下比较冷静,如果真的是在朝堂上情绪失控,那就是中了他们奸计,正中下怀。
陈平作揖再道,“陛下,秦国连续两年虽然没有降低税收,但是按照这些统计,今年三百万的税收完全是绰绰有余。”
“陛下登基之后,多次下令严重打击贪官污吏,但是如今看来,还是被一批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所以微臣有个提议,不让税收经过多人之手。”
“凡是涉及国库税收的钱,规定只能有三个人经手。”
“从乡到郡到中央,只有三个层级能够经手这笔钱。”
“又或者从乡长到计相,再到皇帝陛下。只有三个人能够经手这笔钱。”
众臣各自都发出声音,似乎对陈平的主张抱有怀疑。
“他这不是把税收的权力,都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吗?”
“是啊,这样的话,计相的权力也太大了。”
扶苏仍旧很镇定,这些臣子们的议论并没有动摇他的心志。
扶苏知道,以陈平的才智,他要是想要贪污的话,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而且扶苏见多识广,这知识量和信息量超越古今,他还知道,这种事不是不可行,只是需要超强的执行力,又或者说是科技的支持,就可以做到。
并不是陈平在天方夜谭。
所以扶苏很冷静地道,“说下去。”
“换言之,之所以贪污很严重,是因为税收的钱经手了太多人。”
“第一是太多人经手导致信息泄露,同时造成了风险分散、风险共担的结果。”
“如果只有两三个人经手这笔钱,那压力自然是巨大的,也是很容易被追查的。”
“但如果是,超过十个人经手这笔钱,不断地流转这笔钱,造成的结果就大为不同。”
“若是十个人乃至十个以上的人一起都贪污这笔钱,会让贪污钱的人内部产生一种莫名的默契。”
“微臣时刻记得皇帝陛下说过的话,所谓同欲相憎,同忧相亲。”
“这些人贪污了钱,便是有了共同的秘密,因此会格外亲密,也因此会排斥外人。”
“任何人都无法打破外在,加入这个团体,除非这个人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情。”
“第二,税收经手了太多人,每次多一个环节,就会增加贪污的风险。”
“如果只有三个人经手这笔钱,那么只有三个人可能会出问题。”
“可如果是,十个人乃至更多的人知道这笔钱的流向,并且还控制这笔钱的流向,就会闹出大乱子来。”
“每多一个经手这笔钱的人,就会让这笔钱的消失的风险增大。”
“如果能够用法令强行规定,只有固定的人能够经手税收,那么情况就会变得不同。”
扶苏满意地点头。
“不愧是朕亲自拜的计相,敢想敢想敢当。”
“只是,这么大的税收,全部交到你一个人的手里来,不会出问题吗?”
扶苏问着。
陈平则道,“只需要移交账目,再加上税收到咸阳城来即可。”
“每笔税收,都用木牌登记。”
“送到咸阳城来,直接汇总就好。不要再经过他人之手。经过的人手越多,事情就变得越复杂。”
“税收的流程本来就应该越简单越好。”
第172章 偷皇帝的零花钱,胆子真大
扶苏扶正腰间配剑,向着下方认真询问,“诸位以为呢?”
丞相冯去疾道,“制度的制定,就是为了杜绝侥幸、降低风险。”
“按照计相的筹谋,这样是完全可行的。”
“尤其是钱的事情,经手的人越少,越保密,贪污的人自然也变少。”
“微臣以为可行。”
“只是如今的天下,人口有两千万之多,还请陛下明察。”
扶苏明白,这就是说想法很好,但是不能够实操。
“那就换个,适应两千万人口的法子来。”
扶苏的目光在众臣身上扫视,最终落在了蒙恬身上。
“蒙将军可有办法?”
蒙恬直起身子来,“上卿平的主张是对的,而且陛下不是一直在主张科技辅佐国事吗?”
“如今纸张技术成熟,文字交流比以前方便许多。”
“交通上也有了驰道,日子总比过去好得多。”
“不管怎么样,应该先试一试。”
“毕竟,他们给陛下都只交两百万了,可见胆大包天。”
“陛下尽管一试。”
“末将和秦国的军人们,都会誓死保卫陛下。”
蒙恬只是让皇帝安心。
只要兵权一天在扶苏手里,下面的人就翻不了天。
谅他们就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了什么。
王绾适时道,“陛下,微臣以为,上卿的办法可以执行。经手的人减少到五人,上面二位是固定的,为陛下和上卿平,下面三人,也都固定到人身上去,不认职位只认人。”
“现在好多人利用我秦国从贵族体制向官僚体制改革的空子,成功金蝉脱壳,就是借助这一点,每每用职位差事钻空子,把事情推给职位,推给官寺。”
【寺:朝廷官职机构的名称。比如大理寺。】
“就是要把这个税收的流动,固定到人身上去。就算是立职了,也绝对跑不了。”
“反之,若是把这个税收的经办人员改成是什么郡府,到时候追查起来,郡府上下人人有责,便是人人都无责,到时候推诿来推诿去,结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几十年来,下面的人一直就是这么浑水摸鱼。”
“还有就是,押送的过程之中,只标注税收押送经过了什么地方,却又不标注清楚经过了哪些人的手,这就是掩耳盗铃。”
“经过了平原乡,可是平原乡那么多人,难道整个乡的人都经手接触了吗?”
“就应该写得明明白白,到底是平原乡的谁经手了这笔钱。”
五大夫杨缪从站出来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丞相此计实在是高明,就是要把责任安在个人头上,这样一旦去追查,立刻就能锁定到人的头上。”
“微臣以为,这种办法还可以用在军粮的押送上。”
“我秦国上下,都该要推行这种制度。”
“不够透明、明确的制度,本身就是腐败滋生的土壤。”
“那些官员们贪污腐败,却全身而退,无非是在这些细节上做文章。”
少府章邯则道,“办法虽好,可是这不是违反人性的吗?”
“什么人能够做到完全不贪?”
“就说诸位大臣,哪个没有几个当下属的自己人,自己人来千里迢迢来押送,见了面难道不要请客?”
“再说都是同袍,每天上朝,朝夕相处,肯定有人很合得来,有人合不来。”
“合得来的,就拉拢;合不来的,就打击就排斥。”
“这是人之常情,根本就无法违拗。”
“丞相和上卿,固然是一片好心,全然为了子民们着想。”
“可是要我说,陛下,丞相,上卿,你们的境界太高了。”
“微臣并不是讥讽皇帝陛下、丞相、上卿。”
“只是事实如此,大多数人都是俗人,都是见钱眼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