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卒回答说,“始皇帝陛下,待你也不算薄了。”
“可是你哪一次,又办事得力了呢。”
“始皇帝陛下给你那么多钱,可是你却欺骗始皇帝,这不正是小人之行径吗?”
另一个士卒也道,“你这样的人,连始皇帝陛下都敢欺骗,可见胆大包天。”
“你已经不是人了。”
“始皇帝陛下都敢欺骗的人,又怎么会对我们守诺言呢。”
“你这个骗子,等着被君侯斩首示众吧!”
“哼!”
随后,迎接徐福的是虎贲卫们一人一口唾沫。
这些人早就听说了徐福的荒唐行径,一直都义愤填膺,如今徐福落到他们手上,哪里会过上好日子。
被吐口水都已经是轻的。
给徐福的一日三餐,都已经越发克扣。
徐福被困在屋子里,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可惜,他再也出不去了。
若是他不被关起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被他坑害,不知道秦朝的历史,又会被怎样书写。
现在,这个毒瘤被扶苏给关了起来,让扶苏身边的虎贲卫们都心头一震。
扶苏远远路过而已,虎贲卫们便纷纷对扶苏致以最高的敬意,原因当然很简单,扶苏做了他们想做但是又不能做的事情。
而还有什么比使用权力惩恶扬善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只是徐福被关押起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他的行李车队,辎重也全部都被扣留下来。
他所带的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早就被他给坑了。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被他瞒得死死地
扶苏气得牙齿都在打哆嗦。
“我见过不少畜生,长得有些像人。但是对于这样的人,实在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一定要抽他的皮,扒他的筋!”
“非但如此,我还要让他的家人通通连坐。”
“太可恶了。”
“居然还说要让我连坐,简直可恨。”
扶苏扣押了徐福随行的所有人,对于这五百童男,五百童女,让他们组队回家去。
条件有限,他也不可能派兵去护送。
这是大秦,太穷了,穷的没法说。
这些女眷,男丁闻言,却纷纷不愿意离开。
他们告诉扶苏,“这天底下哪里都是一样的,根本没法活人。”
“还请东阳君收留,给我们一口饭吃。”
扶苏望着这一千人,心里却别有打算。
这要是都给收留了,这在天下不就闹大了吗?
邵平望着这一千人,却趁机告诉扶苏说:“君侯,他们说的确有道理。”
“若不是家里养不起,吃不起饭,又怎么会把儿女献出来,交给徐福呢。”
扶苏听到这话,倒也只能叹息。
“粮食问题,自古至今都是大事。天底下有太多人为了一口饭,不得不去屈身侍人。”
一时间,扶苏更是忧虑不已。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留下他们,要给他们重新安排田亩,匹配婚姻,之后让他们一直居住在此地吗?”
扶苏还是不适应把民众当成是工具一样安排,不管怎么样,总觉得应该遵从他们自己内心的意愿和想法。
只是这些童男童女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吃够了苦头,对着扶苏直言,“恳请君侯留下我们,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不曾挨饿受冻过的扶苏,当然无法理解这些先秦时代的贫苦人家的孩子的生活。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对扶苏来说,这只是两个成语罢了。
但是对这些人来说,却是日复一日的真实生活。
扶苏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也努力去理解他们的经历,这样才好知道他们的真实需求。
但是把五百个女子,留在军营里,这实在是太招人眼了。
扶苏不想惹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他们固执地非要留在军营边上。
只因为扶苏他善啊,不欺负这些人,还会给他们饭吃。
扶苏虽然没有当政,也未正式治理民众,但是他却在这件事上感受到了人性深处的一些恶意。
怎么说呢。
他们有这样的遭遇,固然可怜,但是这么一大帮人来找他,横竖自己为名声所累,必须要帮助他们,救助他们。
照扶苏的意思,这些人全部都下去种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好了。
自己是不可能随身带着他们的。
所谓安置,要么就是给钱,要么就是给他们地方给他们土地去务农耕种。
但是他们来到扶苏这边来,这就有意思了。
扶苏意识到,他们此前过惯了苦日子,后来被徐福招募,拿着帝国的公款出去吃吃喝喝,玩乐,还聚众做了那等事情,最后又给回到这边。
都说是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自然是不会愿意再去辛苦种地、勤劳织布为生的。
而扶苏恰恰有个好名声在外,是以一时间被这一千人给困住了。
扶苏自然是没有答应这五百美女和五百美男的主张,他根本就不想要留着这些人,但是把他们赶走,却又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扶苏不是第一次遇见难事,但是马上就要出兵回咸阳了,这时候却被这种小事给纠缠上,怎么看都是老天给自己添堵。
不过,扶苏也是长记性了,遇事不决,不要从人欲出发,要想到有老天在。
只怕这个难题,就是老天给自己的考验。
唐朝名将李靖曾言,古今胜败,一误而已。
在作出决定之前,扶苏也不晓得,这个决定的结果是什么。
而当事情发生了,人们往往又会后悔不已。
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过去那些经验罢了。
有道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一个时时刻刻,铭记自己过去过错的人,记住当初因为愚蠢鲁莽冒失而遭遇失败的人,时时刻刻记得当初教训的人,将是一个绝对不会再失败的人!
扶苏被此事困扰,自然复召陈平、邵平二人前来。
怎奈何陈平上来就道,“既然他们愿意留下,就让他们服侍军中将士。我想将士们会感激君侯的。”
邵平却道,“这怎么可以?君侯是正人君子,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陈平心里还是对邵平有所敬畏,一向对邵平不敢反驳。
只是近日来,扶苏一直对他以贵宾相待,非常之赏识。
加上他也认识了些许从六国而来的不得重用的士人,便慢慢有了底气。
他犹豫一番,攥紧了拳头,之后对着邵平非常严肃地道,“此言差矣。”
“君子事天,小人事人。”
“事天,是君子的事情。事人,是小人的事情。”
“这些人想要不做事,只吃饭。”
“他们自己想走小人的路,这和君侯有什么关系?”
“君侯自己做正人君子,所以就要被他们所要挟?”
“这些人赖在这里不走,倒还是小事。”
“就怕那些所谓的江湖游侠,统统前来了。”
“我陈平与邵公不同,我来自穷乡僻壤,知道所谓士人口中的游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就是游手好闲之士,还不如匪盗呢。”
“就是流氓罢了,非要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
“就像是荆轲,多少人称赞说是什么侠客,其实就是刺客罢了。”
“刺客,就是小人。为了金钱,所以去刺杀人。”
“这不过是一种职业罢了,却被人粉饰得如此理所当然。”
“如果一个人真的聪明,他就不会去当小偷,不会去当骗子,不会去作奸犯科。”
“可是事实上呢,骗子总是侥幸没有被抓获,所以就认为自己不是骗子。”
“所谓的游侠,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平日里作恶,而没有人惩罚处死他们,就因为有一口气在,所以逞强说自己是游侠,但是实际上呢,等到他们死的那一刻,他们一定会否认自己是游侠。”
“他们会竭力申诉自己和游侠毫无关联,甚至会诋毁游侠。”
“在这个时候,唯有用利益才能解决问题,像是什么君子,小人之说,这对于解决事情有帮助吗?”
“请问,做君子,能够让人吃饱饭吗?”
邵平素来知道陈平比自己务实,人情世故更为熟练,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档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呛自己。
前不久,他们才刚刚一起约定,以后自己做了什么功劳,都要归给东阳君;若是东阳君有什么过失,他们都要归给自己。
这才几天的功夫,陈平这就驳斥自己。
邵平顿时脸色发白,不过,邵平并不是那种以出身论英雄的人。
“那照你的意思,这些人都要收下来,给将士们做军妓了?”
军妓素来都有,只是不那么明目张胆。
在南越的五十万大军,有大量的军妓。
但是,在蒙恬所带的部队里,是没有这些女人的。
这是蒙恬的军队得到民众敬佩的原因所在,却也是让士卒们无法激发自己最大战斗力的原因所在。
士卒们为此很多时候情绪暴躁,若非这里有个噱头,加上扶苏带兵灭掉匈奴,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出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