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935节

  别的不说,此次辽东出兵剿灭王杲,可以说肯定是一场大胜的结局。

  作为参与此次运输大军和粮饷的将领,俞大猷的功劳还是有的。

  之前漕粮海运的事儿,魏广德也一直压着没有下文表彰,显然也是可以用来平衡的功劳。

  至于如果俞大猷真的顺藤摸瓜,剿灭了这股还敢在大明肆掠的倭寇的话,说不得朝廷还得给奖励封赏才行。

  不过魏广德不点头,他也不好利用首辅权威强压此事。

  若是整毛了,魏广德在政事上给他对着干,也是麻烦。

  实际上,现在张居正自己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那就是他推出考成法以后,不仅是朝廷六部官员,下面督抚们反应也很是激烈。

  别的不说,以往他们对地方上一些豪绅大户网开一面,允许他们“适当”的“拖欠”一些赋税,其中不仅有利益在里面,更有安定地方的效果。

  这些豪绅大户大多在地方上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极大。

  现在有了考成法,手脚赋税直接影响到自己的仕途,官帽子,自然不敢像以往那样放任他们拖欠了。

  要收税,可地方上那些人已经习惯了交一半留一半的做法,一下子要全收,反而不习惯起来。

  因此,地方上给各地督抚找事儿,让他们也是一筹莫展。

  毕竟能成为大户,家中多有人在官场,说不好就是同科,如何好处置。

  于是,地方上诉苦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递送到内阁,摆在张居正案头上,让他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好在内阁的魏广德和吕调阳貌似都很支持他推出的考成法,所以在票拟上都是支持他的意见,让他感受到后方稳固,可以全力对付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可真要因为俞大猷的一件小事儿和魏广德闹崩,以后他在内阁里做反派和自己打对台的话,也是麻烦。

  “也好,再看看。”

  张居正笑笑就说道,“不过,都察院和科道那边,善贷还是要派人过去说说,要是不断上奏此事,我这里也不好视而不见。”

  张居正未必是好心提醒,因为在他看来,此事魏广德去劝阻这帮科道,势必会让一些人对他的干预心生不满。

  到时候朝野上下必将流传他魏阁老偏袒门下的传言,对他的声望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这些年,魏广德可以说得罪人的差事儿基本上不碰,所以朝臣对他感官不错。

  适当的削弱他的影响力,对张居正来说也是好事儿。

  ......

  辽东古勒城,此刻已经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在城中燃烧。

  城外空地上,数百女真族青壮被押解到这里等待辽东军的发落,他们许多身上都带伤,此刻都是垂头丧气,自知命不久矣。

  不过,最让他们心疼的还是城里的老幼妇孺,貌似明军根本就没把她们从城中带走。

  只不过此时的他们也知道,就算拼命也未必能为家人报仇,两边实力差距太大了。

  “大帅,大公子派人回来报信了。”

  李成梁骑在马上,欣赏着这堆“死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这些可都是他的功绩,是一个个首级,现在就差个王杲了。

  若是能把王杲抓住,再有这些人,送到京城,都够搞出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

  在很多人印象之中,好像觉得打仗和礼仪这两件事情根本不太可能联系在一起。

  但实际上,中国能被称之为礼仪之邦,那绝对不是仅仅停留在生活层面上,在残酷的战争中,古人也讲究礼仪,而且军队打仗的礼仪也相当的正规和庄严。

  军礼是师旅操演、征伐之礼。

  《周礼·春官·大宗伯》说:“以军礼同邦国”,这是讲对于那些桀傲不驯的诸侯要用军礼使其服从和同。

  《周礼》所说的军礼包括以下内容:大师之礼,用众也;大均之礼,恤众也;大田之礼,简众也;大役之礼,任众也;大封之礼,合众也。

  “大师之礼”,指军队的征伐行动;“大均之礼”,指均土地,征赋税;“大田之礼”,指定期狩猎;“大役之礼”,指营造、修建等土木工程;“大封之礼”,指勘定封疆,树立界标。

  在明朝,朱元璋自然也定下了严苛的军力,简单说军队打仗有九种规格森严的礼仪,分别是:亲征、遣将、禡祭、受降、奏凯献俘、论功行赏、阅武、大射、救日伐鼓。

  首先是亲征军礼,指皇帝御驾亲征,必须先让礼部制定一套出征的祭告典礼,然后派遣官员去进行祭祀。

  出征的部队凡是走过的山川大河,都必须要进行祭祀,祭祀的规格也比较严格,一种规格叫太牢,要用牛羊猪三种牲畜来进行祭祀,一般是途径一些大山大河的时候会举行这样的隆重典礼。

  其次是少牢,只用羊和猪来进行祭祀没有牛。

  最后一种也是规格比较低的祭祀仪式,叫特牲,只用一种牲畜来进行祭祀。

  然后是遣将军礼,史载:“王者遣将,所以讨有罪,除民害也”。

  皇帝要亲自穿戴专门场合的武弁服,然后到奉天殿去,如果是受封大将军,则受封的人要到奉天殿的西边台阶上去,然后要前后叩拜四次,并且光领取了将军大印还不能拥有足够的带兵资格,还必须接受皇帝颁发的节鉞,然后拿着节鉞到午门外指挥一下部队,然后还需要武成王庙去亲自祭拜献礼祭拜完毕之后,方才可以出征。

  禡祭也是军队礼仪的一种,在大将出征之前,要和皇帝在祭祀官的陪同下斋戒一天,这个斋戒的礼仪就叫做禡祭。

  受降,则是出征的部队打赢了战争,降服了敌方首领所要举行典礼的。

  在敌方降将投降之后,皇帝需要亲自到奉天门去,受降的人员要在午门之外跪拜,然后派使者把降表送给皇帝,然后宣制官带着皇帝的命令再到午门去宣旨,赐给投降的人官爵,然后才可以带着投降的人员进入大殿,然后见到皇帝再行四拜大礼,然后朝廷的文物百官还要行贺礼。

  如果是出征的部队活捉了地方的贼首,那要举行的典礼就是军礼里面的凯旋献俘仪式。

  这个时候要将俘虏押送到太庙南门之外,然后皇帝亲自前来祭告祖先,礼仪完毕之后,俘虏交由刑部进行处理,然后皇帝还需要穿戴专用服饰,打开午门城楼,发布昭告天下的诏书。

  “露布诏天下,百官具朝服以听,仪与开读诏赦同。”

  外出作战的部队打赢了战役凯旋而回,朝廷还需要举行论功行赏的军礼。

  首先是战斗的结果要先汇报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然后再汇报到内阁,内阁和他们商议封赏,最后交由皇帝圣裁并亲自宣布。

  在论功行赏的当天,皇帝要穿戴衮冕来接见打了胜仗的军官,然后一一对他们进行封赏。

  除了正常出征打仗的礼仪之外,还有一些平日里涉及的军礼,大阅就是其中的一项。

  大阅类似于现代的阅兵仪式,皇帝要到郊外亲自阅兵,部队要有都督府负责调配,所有活动的相关内容均有礼部制定。

  大射礼仪也是明朝军队日常的一种礼仪,史载:“凡郊庙祭祀,先期行大射礼,工部制射侯等器”,这种礼仪虽然以射箭为主,但是主要是祭祀活动的一项娱乐项目。

  在明朝的时候,大射礼仪一般不用皇帝出席,品官就可以代办。

  救日伐鼓算是一个比较独特的礼仪,当除明太祖朱元璋制定了搭救日食的军礼。

  在举行这个礼仪的时候,一般要等到朔日日食的时候,皇帝要穿戴常服,不用到正殿去上朝,而且还要在中书省设立香案,文武百官要穿戴朝服去进行叩拜,然后军队的军士一直不停的进行敲鼓,直到日食逐渐消失,太阳逐渐圆满之后,才能够停止。

  而此时李成梁想到的就是,自家的大儿子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也的消息,王杲抓住没有,是死是活?

  “大帅,王杲抓住了,大公子命末将回来先行报告此事。”

  随着人来到李成梁面前,当即半跪在地向李成梁禀报道。

  听到已经抓住了王杲,李成梁脸上喜色大盛,当即说道:“详细说来。”

  于是来人就把他们追随李如松一路追赶王杲部的经过说了一遍,听说王杲居然选择去投靠王台,李成梁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多说什么。

  万汗,既是王台。

  万汗姓纳喇氏,名万,自称汗,所以称为“万汗”。

  明廷在官方文书中一般将他的名字翻译为“王台”,因为“台”、“万”音近。

  实际上,明廷对于女真首领称汗者,都翻译为“王”某。

  比如王杲,姓喜塔腊氏,其本名为阿突罕,杲不过是明人音译的词,因自称汗,所以被冠以王姓。

  所以,女真部族中成名的首领,许多都姓“王”,就是这么来的,其实大家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不过呢,女真族中也有门户高低之分,部族首领的子女多是相互通婚,所以也沾亲带故。

  比如建立清朝的爱新觉罗家族,其实说起来,和王杲、王台两大族也都是通婚的,王杲更是其外公。

  听到王杲已经被王台拿下交给儿子李如松,现在正押往古勒城,李成梁也放下心来。

  看了眼前面那些女真战俘,嘿嘿一笑道:“这些人看押好了,姑且留下贱命,来日和王杲一起送入京城去。”

  李成梁这个决定,倒是让这些人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否则,明军撤回去的时候,必然是不会带着这么多累赘上路的,肯定是砍了脑袋带回去表功。

  这就是战争,人命如草芥般,不过是将领的功勋。

  “戚继光他们距此还有多远?”

  李成梁志得意满后,想到朝廷调来的蓟镇军,随即轻蔑的问道。

第938章 1027审问

  “戚继光他们距此还有多远?”

  李成梁志得意满后,想到朝廷调来的蓟镇军,随即轻蔑的问道。

  对于朝廷调来蓟镇大军助战,身为辽东总兵官的李成梁心里是有气的。

  挑来客军,不就是向他表示对他这个总兵官不放心吗?

  可是知道归知道,他却不敢说什么。

  “蓟镇军距离此地还有半日行程,晚些时候就能到了。”

  亲卫急忙答道。

  有些事儿,李成梁可以不过问,但是他们不能也毫无所知,问起来也能马上答上话才行。

  攻占古勒城没花一天时间,不过搜刮了一夜,然后一把火点了古勒城,可不就耽误到现在。

  “派人传信给他,就是本官已经拿下古勒城,他们也不用急着赶路。

  本官在此等他们,到来后,休整两日就班师。”

  李成梁开口下令道,随即让人压着俘虏离开,他也骑马回军营休息。

  此时他在考虑的是,见到戚继光,要不要当面羞辱他一番。

  不过稍微想想,他还是从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

  戚继光在朝中有人,这点优势是他比拟不了的。

  别看他每年冰敬炭敬没少往京城送,可是真正的大靠山,他没有。

  戚继光就不同了,通过谭纶的关系,戚继光和内阁次辅魏广德搭上了线。

  貌似,大同的马芳、南洋水师的俞大猷,都是魏广德这边的人。

  他出身军户,武人对他有天然的亲近感。

  其实李成梁也想靠过去,可惜一直没有找到牵线搭桥的人。

  少不得,这个戚继光,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做这个中间人。

  之前,李成梁本来还打算试着搭上首辅的线,毕竟张居正的身份,貌似和魏广德一样,也是军户出身。

  只不过,魏广德的仕途和婚姻,和勋贵、军方牵扯较深,而张居正则一直是按照文官升迁路径走的,算是妥妥的文官。

  可惜前两天接到消息,张府那边貌似对他这边的态度有所改变。

  李成梁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魏广德在张居正面前说出他们俩都被李成梁算计了的原故。

  张居正也是多么骄傲的人,李成梁一介武夫,居然敢在背后算计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李成梁的名字,在张居正面前就被画上大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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