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几处工程规模不小,单靠工部的价银是不够的,需要请户部支应。”
总督漕运侍郎赵孔昭开口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下,让屋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今日之事。
工部要在黄河和淮河之间筑堤坝,防止两边的水合在一起冲进大运河河道。
其实京杭大运河自建成启用以后,最头痛的就是黄河河水灌入运河,黄沙淤泥阻塞河道,清理起来非常费时费力。
其实黄淮一代水域河道纵横,本是非常方便泄洪的。
但就因为大运河由此经过,导致很多河道被大运河所用,所以朝廷一直都在想尽办法希望黄河水故道入海,而不去侵袭淮河水域。
这次工部商议的结果依旧是筑底护河,保证运河的畅通。
工部的工价银不足,无力支撑这么庞大的工程,所以要户部拨款。
找户部要银子,自然就要上奏请示,得到皇帝的准许,户部才会给银子,而且给多少银子,怎么给还得细谈。
这就是内阁的用处之一,联络六部议事。
如果但是工部找户部,户部不想给银子就会尽力拖沓,结果就是正事被拖延耽误。
魏广德虽然心向工部,不过这会儿并没有表现出来,自是和朱衡对视一眼,就由得两部的侍郎议论此事。
刘体乾也和朱衡差不多,都没有开口参与,现在是侍郎们说话的时候,只有说到最后他们才会下场。
魏广德虽然没有关注此时,可也在想那边的情况,因为他记起之前看到过的数个奏疏,由泗州城官府送来,请求朝廷拨款防水。
至于为什么防水,还不是因为明祖陵在此地。
弘治八年,黄河全线泛滥,汹涌的黄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冲击沿海地区。
为防止水患,朝廷先后启用白昂、刘大夏等人治水,筑太行堤等大型工程预防水患。
但实际上的结果就是,这里堵住了,那里又决口,再堵后其他地方又会决口,到现在依旧是这么个局面,黄河水患不仅没有根除还有越演越烈之势。
而且这些工程作用下,黄河水道不断垫高,相邻河道也受影响,洪泽湖、淮河和大运河也不断抬高,导致出现“地上悬河”。
这样的结果,不仅没有起到预防水患的作用,反而不断加大水患的危害。
而泗州城及附近的明祖陵就位于洪泽湖边,也是不断受到侵蚀。
魏广德不知道的是,百年后为了保护运河,保障漕运的安全,在再一次提高水位后,直接导致泗州城和明祖陵被淹没在洪泽湖中数百年,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康熙朝。
做为新朝皇帝,当然不会去在意明祖陵这种地方。
其实到了后世,对于洪水的办法也是不多,大多都是守堤为主,哪里有险情就堵哪里,防止溃堤。
甚至为了保住一些重点城市和区域,有计划的在江河附近寻找泄洪区,为了保住堤坝由人工打开一缺口,向规定的地区引流洪水,减少对水域周边的危害。
不过到了后世,黄河除了中上游还能看到水,下游那涓涓细流就算了,貌似很多年没有听说黄河发大水了。
所以,这会儿魏广德搜遍记忆,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解决现时黄河的水患。
怪这时候北方的水太多了吗?
当然不能,明末就是因为北方常年干旱引发了大规模民乱,最终直接导致王朝崩溃。
议论许久,李春芳终于不耐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接着议事。
魏广德和朱衡走到一起,问起上次和他说过的,启用潘季驯治水的事儿。
“部里已经派人下公文联系潘大人了,不过还没有收到回信。”
朱衡答道,“这种事,不能直接上奏请旨,事前得经过他同意,不然下旨潘大人又不愿意接旨,就有些不好看了。”
治水的差事责任重大,一般的官员躲都躲不及。
这和一般工部的工程可不一样,就现在水患的频率,三四年内就会见分晓,若是冒冒失失接下差事,等最后办砸了,说不得就要被追究责任。
“今日议的是赵侍郎提出来的主意,建那些堤坝?”
魏广德低声问道。
朱衡点点头。
于是,魏广德就把先前自己想到的后世对黄河称为“地上悬河”的事儿告诉了朱衡,目的自然是提醒他这样持续下去的危害。
“这些工部其实也知道,可是也没办法,看着河道不断抬高,不接着筑新堤又能如何?难道让河水泛滥吗?”
朱衡很无奈的答道。
“好吧,河道抬高没办法,可洪泽湖是不是也会抬高水位?”
魏广德忽然问道,“若是几十年后,湖水会到什么位置,那边上可是有泗州城,有明祖陵,工部筑坝的时候必须考虑好位置。”
魏广德提醒道,怕的就是哪天决口把祖陵淹了,朱衡担不起责任。
第752章 851蔡国熙
明祖陵,当然就是明朝皇帝朱元璋找到的祖宗陵寝,对于坐上皇位的人来说,修缮祖陵当然是应有之意。
在封建王朝,当皇帝并不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的搞法,而是必须有正统的出身。
比如三国时期的刘备,能得到大家的拥戴,是因为他是“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也就是所谓的皇帝的“叔叔”,所以也被成为刘皇叔。
而刘家的老祖刘邦,他的出身是个“泗水亭长”,用后世的话来说,他也勉强算体制内的人,只不过是最低级的公务员。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仔细考证就会发现,他们无一不是家世显赫,李唐家族本就是关中豪族,赵匡胤是武将,老话“穷文富武”也能大致推测出其家庭出身。
遍观历史,也就只有明太祖朱元璋是真正的出身草根,完成了史无前例的阶级跨越。
朱元璋的出身则寒碜,按照几十年前的说法那就是数代赤贫,到他这一辈,又把贫穷给继承了过来。
他放过牛,做过乞丐,当过和尚,前半生饱受欺压,穷困潦倒。
直到后来加入红巾军,参与了反蒙元暴政的斗争,通过一系列的战争,击破农民起义军和蒙元残余势力后,才在南京称帝,建立大明王朝。
朱元璋当了皇帝后,仍然有一块心病折磨他,那就是怎么才能抬高自己的出身,让老百姓对他做天子这件事信服。
另一方面,怎么才能让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能天长地久地在朱姓子孙的手中延续下去?
当时刘基刘伯温就提议,让朱元璋把祖宗之灵葬在“风水宝地”上,于是朱元璋听从了“吾之子房”的建议。
早在他年少时,父亲朱五四就因感染疫病在安徽凤阳去世,朱元璋登基后,追谥朱五四为“淳皇帝”,并为朱五四在凤阳修建了明皇陵。
既然是修建祖陵,自然还得为高祖、曾祖和祖父修建皇陵,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先祖葬在何处,于是他便四下打听,想要寻找祖坟。
朱元璋煞费苦心寻找祖宗的墓地,其中也闹出不少风波,那就是有些人家为了和朱元璋攀上关系,于是捏造自己祖上和他们家同枝,为的自然是“觅封王”。
为此,朱元璋狠狠惩罚了一些人,这样冒认亲戚的事件才减少。
不过他还是没有停下寻找的脚步,终于派出去的官员打听到消息,有高寿的老人告诉朱贵,朱元璋的祖父葬在距孙家岗仅半里路的杨家墩。
另外,这老人还说了一段关于朱初一的传奇经历,当然这些传奇到底是怎么来的其实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据说朱初一在迁到泗州之前,确实因为元兵入侵,带着家人逃到了江南句容,但他在那里由于交不起苛捐杂税,为了躲避官兵的拘捕,他又只得带着家眷逃到了江北的泗州孙家岗。
由于非常贫困,朱初一就靠砍草为生,有一天他在杨家墩砍草,累了便在土墩上的草窝里躺着休息。
这时有两个道士路过,老道士四下打量了一番地形后,感叹道:“此处竟是一块风水宝地。”
徒弟好奇地问:“师父是怎么知道的呢?”老道士就解释道:“此处地气暖和,插根树枝,只用十天,必能发芽。”
说完,他就在地上找了根树枝插在土墩上,然后就和徒弟离去了。
两个道士的话,落在朱初一耳中,出于好奇,他每天砍草的时候,都要来看看枯树枝。
结果到了第十天,他发现枯树枝果然发了芽,这让他吃惊不已,于是他把那根发芽的树枝拔掉,又重新换了一截枯树枝。
就在朱初一换完不久,两个道士又回来了,小道士看到枯枝并未发芽,就问老道士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查看后说:“这树枝已经被人换过了。”紧接着他们就找到了旁边草窝里的朱初一,朱初一承认是他换掉了枯树枝。
老道士说,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你切不可和别人提起,你百年后若葬在这里,家中就会有贵人出世。
后来,朱初一在临终之前,叮咛儿子朱五四,一定要把他葬在杨家墩的草窝里。
朱五四是个孝子,虽说不知道朱初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遵从了他的建议,把他葬在了杨家墩的草窝里了。
这些传奇倒是不用仔细想,你只要知道明史记载朱元璋出生那天,红光冲天,看到的人无不啧啧称奇就知道这种传奇故事有多少的可信度了。
但不管怎么说,朱元璋就认定了这里是祖陵的位置,所以在泗州城大兴土木建成明祖陵。
主要大明王朝还在,对于祖宗陵寝自然是格外关心,所以魏广德提醒朱衡要做好这方面的防范工作。
之后再次讨论河工,魏广德依旧显得漠不关心,主要还是他并不懂治水,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不过这次奉旨部议的结果并不好,户部说拿不出工部所要的银两,只能够就近调取粮赋冲抵一部份。
“已经是年底,朝廷还有大笔开支要结,官员的俸禄,京营的兵饷,户部也不敢轻易放出银钱。”
最后,户部尚书刘体乾终于还是说道。
出了李春芳值房,魏广德就听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原任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高拱疏辞召命,隆庆皇帝在奏疏送到乾清宫后第一时间批复,“拱辅弼旧臣,德望素著,令赴任,不允辞。”
听到这个消息,魏广德就对身旁的殷士谵笑道:“明日他就该回阁办事了。”
“是啊,听说这些天他那些门生把他府邸的门槛都踏破了。”
殷士谵也是笑道,“当初出京时,呵呵.....”
对殷士谵的话,魏广德也只是笑笑。
谁能想到当初人憎狗嫌的人还有回朝的一日,世事无常,还真是大肠包小肠。
魏广德回到自己值房的时候,芦布快步跟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老爷,刑部游侍郎有条子送来。”
“哦?在哪儿?”
魏广德听到是刑部的条子,立马来了精神,他可是等那边的消息两天了。
“就在你书案上。”
芦布小声答道。
魏广德回到书案前,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条子看了眼,果然就是他在等待的消息。
林燫那边把卷宗和口供抄送正副本分别送交礼部和刑部,刑部右侍郎游居敬看到了南京送来的公文,第一时间就把条子递到魏广德这里。
不多久,礼部那边也有消息送来,南京的公文也到了。
递条子给魏广德,当然不是他要在其中做什么。
毕竟涉及南京魏国公府,魏广德需要避嫌。
而且,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早就计划好了,现在各自部衙里把消息传开,让大家生起反感,顺势提出彻查此事。
神不知鬼不觉,事儿就按照魏广德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北京这边因为魏国公府骗取诰命的案子缓缓发酵,而位于苏州的应天府衙门里,海瑞最终还是签署关文,要求各衙门开始缉捕徐阶的子侄归案。
海瑞顶住了来自南京的施压信件,坚持要法办华亭徐家侵占民田一案,这也预示着海瑞和徐阶关系的彻底破裂。
此时的华亭县徐家老宅,宅子里只有徐阶一人居住在此,他的三个儿子现在全都在外面的宅院居住。
徐阶之前派人给他们传递了消息,不要回华亭老宅,所以都隐藏在其他州府的宅子里。
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在收到消息,确认海瑞真不给面子,将自己的儿子列为通缉对象还是让徐阶感到愤怒。
为此,他喜爱的一套青花茶具被狠狠砸碎在地上,兀自怒意难消。
徐家的脸面是彻底丢了,因为海瑞签发的海捕文书,应天十府都知道他徐阶的儿子被官府通缉,成了罪犯,这让他还有何面目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