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奏疏虽多,不过朕看过以后感觉头都大了。”
隆庆皇帝又开口询问道,他现在已经是越来越觉得宗室开支是个大麻烦,必须尽快有个处理方案出来。
魏广德听了皇帝的询问,低头又估算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国家收入,宗室支出大约占三成,军饷两成,宫里一成,剩余四成则是官员的俸禄和各种工程开销。”
明朝不仅养着庞大的宗室人口,其实官员及依托他们生存的群体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后世都说明朝用几千万人口供养十万官员,看似比例不高,但实际上衙门里还有大量的临时工存在,他们其实也是受百姓供养的。
只不过朱元璋定下的编制就那些,十万人也只是官,吏和差役却不在此列。
同样的,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限定宫廷内宦官的数量为60名。
60人,这一数字极为匪夷所思,但实际上这个数字只包括了有一定品级的宦官,而不包含大量没有品级的內侍。
“宫里占一成?那是多少?”
隆庆皇帝只管花钱,时不时也问问自己内库的情况,可宫里一年要花销多少银子还真是没多少概念。
“二百万两左右。”
魏广德答道。
隆庆皇帝再次皱眉,二百万两吗?他在回忆之前数次向户部下旨要银子的数量。
是的,大明朝的财政收入并不是三百万两,三百万两这个数字只是朝廷金银收入,而不包括实物税收。
如果按照当时物价本色合计的话,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应该是在两、三千万两,这个数据大抵和清初康熙朝国库年入四千余万两银子相当。
至于到了乾隆那会儿,国库年收入最高达到八千万两银子,那就是白银大量流入造成通货膨胀有关。
毕竟现在大明朝和那时候的物价比较,但说粮价,现在一石粮食不到一两银子,而乾隆朝是一两半,价格几乎翻了一倍。
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清朝的宗室政策比大明朝好一些,很好的解决了宗室问题。
清朝政府在中前期的财政支出中,军事开支占了一半以上,几乎相当于把明朝的军费和宗室禄米全部用来供养军队,而军队也在这一时期为清政府开疆拓土,占据大片土地。
另外就是宫廷的支出,在乾隆朝以前,清廷宫廷开支每年不过数十万两,而到了乾隆朝才猛增到二百万两,和明廷时期不相上下。
当然,皇宫的开支,水分也是极多,毕竟宫里住的都是贵人,吃穿用度都是要最贵的。
虽然感觉宫里的花销太大,不过隆庆皇帝可不会去想减少支出,那是亏待自己和枕边人的事儿,不能做。
不过宗室那里,要是能想办法减下来,那财政不就宽裕了。
当然,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宗室禄米也只能想想,真要做了,怕他的乾清宫第二天就会被藩王府的奏疏淹没。
“当初还在裕袛时,朕记得就有过让你想办法解决禄米问题,朕登基后也曾提过此事,现在可有章程?”
既然知道宗室问题很拖累朝廷,隆庆皇帝还是想问问,看魏广德是否有办法解决此事。
“陛下,宗室的事儿有《皇明祖训》约束,实在很难动,除非陛下有心更改其中规定,比如运行宗室行四业之事,让其能自食其力,朝廷不再发放禄米,否则很难。”
之前朝廷官员也上了不少的奏疏,都涉及宗室改革,但是除了折色外,大多都被搁置,因为都触及朱元璋定下的政策。
还有为了平息宗室不满,解决禄米不足,就是从周边各省输粮,总之就是哪里出事就想办法给那里送点禄米了事,无非就是在发放禄米的时候增加折色,用宝钞替换禄米。
明朝可以改的东西太多了,魏广德有时候都觉得无从下手。
但知道归知道,这些动作最终都绕不开朱元璋这个坑子孙的货。
第742章 841战报和小算盘
魏广德走出乾清宫,一路回到内阁。
今天和隆庆皇帝交流的时间有点长,耽误了不少功夫,他还要赶紧处理奏疏,不然今天未必能完成工作。
魏广德迈步走进内阁的时候,就发现内阁里官员们气氛有些不对,许多中书和吏员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在看到魏广德进来后急忙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不过就在众人装模作样的时候,有一个中书却直接走到魏广德面前行礼道:“魏阁老,首辅大人那里有请。”
听到首辅李春芳叫自己,再联想到先前看到的场景,魏广德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于是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魏阁老,刚刚收到紧急军情,俺答汗率部突袭大同,明军损失惨重。”
那中书急忙答道。
听到大同明军吃了败仗,魏广德急忙快步向李春芳值房走去,等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几个人在那里愁眉不展。
“回来了?”
李春芳看到魏广德进门,只是开口说了句,随即就把面前的一封奏疏拿起递了过来。
魏广德急忙过去,伸手接过,快速打开翻看起来。
奏疏是宣大总督陈其学所上,上面倒是把整件事完整叙述了一遍。
“隆庆三年十月初六日,俺答率数万骑入犯大同右卫镇川堡,东西分掠山阴、应州、怀仁、浑源等处。
俺答将进犯,官军已侦知之,但总兵赵苛提兵远屯,参将方琦不予设备,游击施汝清畏缩不前,不发一矢,任其杀掠,致使俺答如入无人之境,攻陷堡寨九十三所,杀掠男女及创残数千人,掠马畜粮刍以万计。
其能自保者唯副总兵麻锦、参将麻贵、葛奈三人,其余守备皆战死......”
看完战报,魏广德就有些忿怒,“今秋兵部发了预警,告示各镇预防秋袭。
这次俺答部进犯既已被侦知,赵苛为何远屯避战?
大同的总督、巡抚在干什么?
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不妥......”
魏广德一连串发问,显然对这份战报所汇报情况是极度不满,任谁也会对大同战事感觉到愤怒。
“善贷,先坐下说话。”
李春芳开口说道。
魏广德强压怒火坐在一张空椅子上,又重新看了下战报,越看越是难受。
刚组织大阅提振明军士气,回头就被俺答汗率军破关打脸,任谁都不好受。
这巴掌,打的那是“啪啪”的疼。
“俺答汗学聪明了,知道抢完就走。”
再次看完,魏广德不由得恨恨的道。
是的,俺答汗这次突袭就抢掠了边境几十个堡寨人就跑了,根本不给明军反击的机会。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被袭的损失,总兵赵苛等人都难逃其罪。
“兵部那边是什么意思?”
魏广德又开口问道。
“先前兵部回了个话,赵苛率部靠向宣府是报备过的,说是协防俺答汗突袭宣府,赵苛的罪还真不好定。”
身旁的殷士谵开口说道,“倒是参将方琦、游击施汝清等人罪责难逃。”
“兵部的意思是处罚总兵等人,对畏敌怯战将官治罪。”
张居正也开口说道。
“总督陈其学、巡抚李秋也要处罚,他们也是有责任的,特别是陈其学,这次实在是疏忽大意,居然犯下如此大错。”
陈以勤也是说道。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是魏广德还是知道,估计出来方琦、施汝清等被点名的将官外,其他人的处罚都不会太重。
将官大多就是降级,而总督巡抚应该是被罚俸,这就是大明官场的惯例,至于那些被治罪的倒霉蛋,魏广德也懒得去关心,只会有很少几个被杀头,其他大多都罚戍边。
这个处罚对他们来说,其实没什么用。
本来就是边将,而能混到官职的家里也是有关系的,不管罚到什么地方,小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边镇的将门此时早就已经成形,就麻锦、麻贵这些就能看出,就算其中某人犯错被罚,家族其他人也会帮忙安排。
“另外让兵部再次告诫各镇,加强防范吧。”
魏广德忽然道,虽然不知道打了大同以后,俺答汗还会不会攻击其他地方,可魏广德觉得还是多防备一手为好,毕竟虏骑机动性很强。
从大同把战报送到京城的这几天时间,要是此时俺答汗已经在打延绥、蓟镇甚至辽东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兵部已经给其他各镇下了公文,这点倒是不用我们操心。”
张居正开口说道,“不过我有个想法,那就是这次俺答汗出兵来去匆匆,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心思?”
“其他心思?”
魏广德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宣府马芳。”
张居正开口道。
魏广德先是惊诧,随后有点明白张居正的意思,那就是明军在大同吃了大亏,马芳会不会打着报复的旗号出关进草原偷袭。
再想到刚才张居正的话,魏广德心里就是一惊。
“你是说俺答汗回师设下陷阱,等待宣府军出关?”
“是的,就前几次的情况看,马芳有这种冲动。”
魏广德和张居正一问一答间,其他人的疑惑也解开了,知道了张居正担忧的原因。
“让兵部强调下,让宣府军年内不准出关。”
魏广德觉得张居正的想法貌似也没错,大好的局面,俺答汗说舍弃就舍弃,根本没有趁胜扩大战果的意思,确实让人费解。
大同军被打,大明还能接受。
要是宣府有失,那才叫大事儿,虏骑又可以抵达京畿周边威胁京城。
“那逸甫给兵部写个条子,让他们马上给宣府下文。”
李春芳知道轻重,立马就对身旁的陈以勤说道。
“好,我这就去写。”
说着,陈以勤就起身,直接在李春芳值房里的书案上提笔写了一张条子,然后唤人送往兵部。
吃了败仗,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奏疏送进宫里也不知道皇帝会怎么样。
要知道那位本来就打算召回高拱,在这节骨眼上出这样的事儿,那不是说明在座几人不称职吗?
心情低落的走出值房,大家都没有了往日轻松的心情,都没说话。
“对了,听说六部那边,最近许多人在私下议论厂卫密访部院政事,这个要不要给陛下提一提?”
没走出多远,张居正忽然开口说道。
“厂卫不是一直都在部院有人吗?这个有什么好说的?”
魏广德回头看了眼张居正,有些不解道。
“以往部院也都对这些厂卫无甚好感,不过撵也撵不走,都是奉皇命办差的,何苦相互为难。”
殷士谵倒是接话道。
明朝的厂卫一直都有向在京各衙门派出坐堂校尉的事儿,就是长期在各衙门里值班,明着说是维护平安,实际上就是监视各衙门里官员办差。
至于他们到底监视什么,又怎么上报,上报了什么内容,官员们虽然好奇但也不好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