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对着张吉问道:“是什么流言,你细细说说。”
“老爷,是关于年初谭总督上奏筑墩台一事,京师四处传言,说在边境修筑墩台不能阻止鞑子入侵,是浪费朝廷钱财。
更说与其修筑三千座墩台,还不如砍伐边境的树木做出墙篱封堵边关进出马道,让虏骑无法顺利来去,这样做也不会浪费朝廷的钱财,边镇自己就可以做。”
魏广德默默听完张吉的话,只是皱皱眉。
“还有人说,与其建造三千多座墩台,还不如就在通马要道筑台,建造那么多其实是有人要贪墨朝廷的钱财......”
“知道了。”
张吉说道这里,魏广德开口道,随即转身快步向府门而去。
虽然不知道这流言是怎么来的,可显然是冲着谭纶去的,是有人看上蓟辽总督这个官职了?
魏广德出了府门坐在轿子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是谁想要这个位置,想要把谭纶弄下去。
要知道,明朝政治斗争,往往就是先从流言开始起步。
现在京城各处放出流言,之后就是都察院御史风闻奏事。
至于之后,当然后台硬的没事儿,不怕御史弹劾,可后台不太硬的,可能因此就让朝廷重新考虑人选。
这一招往往到最后,你都未必知道是谁在背后下黑手,因为继任者其实未必就是流言的制造者。
搞出这些事儿来,要么是为了升官,要么就是纯粹的和某人有怨。
魏广德不认为现今朝堂上还有人比谭纶更适合这个位置,毕竟要靠军功起来是非常难的。
不过在大轿到达皇城外时,魏广德依稀有了一个方向。
人未必在京城,很有可能是宣大或者其他地方的总督。
谭纶在京城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平日里也没听说他和谁结怨。
纯粹为了报复,有人就要用这种手段来搞他的几率不大。
但是谭纶当初继任蓟辽总督时,却有人提出过异议,想要调其他边镇总督进驻蓟辽。
难道是张居正出手了?
或者是那位想要搞事儿?
但不管怎么说,张居正应该都事先知道此事才对。
魏广德心中虽然起疑,可毕竟这种事不好查,只能帮谭纶把官面上的东西处理干净,魏广德还指望着将来让谭纶接任兵部尚书职位,就如同当初杨博的晋升路线一般。
他都把蓟辽总督之位视作晋升兵部尚书的跳板,想来张居正也是如此想的吧。
魏广德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注意,谨防张居正的小动作。
进了内阁,魏广德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寻去支持,毕竟现在还处于初级阶段,也就是四处散播流言,都察院都还没动。
魏广德进了自己值房,就开始思考此事。
还得让都察院那边注意下,看看张居正联络的是那些御史出面弹劾,到时候找机会把这些人弄走。
御史官职不大,可真的恶心人。
有了这个想法,魏广德也开始思考自己口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在王廷那边有事儿时接替他的职位。
左都御史这个官职,魏广德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被别人取得。
等内阁中书舍人把昨日后来送到的奏疏分发下来,草草看过目录后,魏广德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紧要的公务需要马上处理,这才起身前往陈以勤值房。
把事儿简单说了说,又问题陈以勤是否有安排都察院人选。
毕竟现在的王廷就是陈以勤当初安插进去的,所以魏广德想要往里面伸手,事先还是需要和陈以勤打个招呼。
“你给谭纶去封信,让他知道京师传闻,该上奏就写一份奏疏上来,看宫里是什么态度。”
对于京师流言的事儿,陈以勤思考片刻才给出意见,“眼看着陛下要召回高拱,有些事儿能预防在萌芽状态才是最好的,尽量别拖,快刀斩乱麻处理下去。”
陈以勤的意见倒是和魏广德想到一块去了,就算今日他不说此事,魏广德也是打算给谭纶通气,让他知道这些事儿,在蓟州那边要多加防备。
魏广德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都御史,王廷之外,其实我在后来还安排了个后手,礼部侍郎赵贞吉,都是清流,必要的时候可以从礼部改迁都察院。”
听到陈以勤已经有了人选,魏广德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也有一丝不甘,可也没多说什么,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动,依旧是点点头。
离开陈以勤值房,魏广德就回自己屋子处理起政务来,刚才的一些筹划算是落空。
本来在魏广德的计划中,若是陈以勤没有安排都察院的后手,那他就要考虑把在广东按察使司劳堪调回京城,弄进都察院。
而原本魏广德对劳堪的安排是让他去福建布政使司,毕竟现在魏广德唯一做成的事儿就是促使朝廷开海,而开海的福建自然是魏广德需要重点布局的地方。
不安排信的过的人在那里主政,魏广德总感觉不踏实。
摇摇头,魏广德翻看今天第一份要处理的公务,北直隶、山西地方灾伤奏留赃罚银两赈给的奏疏,这类救灾的奏疏,当然是要批可的。
只要不是向朝廷要钱要粮,内阁几乎都不会拒绝。
因为这些留在地方上的银子,实际上户部已经无法管控,即便财政再紧张,也休想把这些银子运回京城。
至于这些银子现在到底在哪儿,魏广德都懒得去想,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地方上要销账就销呗,反正早就被人瓜分了。
中午的时候,处理完桌上的公文,魏广德就写了封书信派人送往蓟镇交给谭纶,他还在等昨日送进宫里的大阅仪注的批示。
第728章 827大阅
隆庆三年九月十九日,紫禁城奉先殿。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一队队禁军衣甲鲜亮,手持各色旗帜和仪仗,迈着整齐的羽林步进入殿前广场。
明代宿卫禁军之一,设羽林左右卫,与金吾前后卫、虎贲左右卫、府军左右前后卫合称十卫,称亲军,轮流值勤,为皇城守卫。
大明羽林卫是明朝时期的一支特殊部队,它是距离皇帝最近的近卫部队之一,其成员都是身材高大、精神抖擞的宫庭仪仗队员,而他们的出身皆选自各地官宦家庭,身份显赫,被视为皇帝的亲信。
大明勋贵家族世子,在继承爵位或者任命其他官职前,大多供职在这些亲卫中,为皇帝左右臂助。
之后的清朝也继承了这点,收世家子为御前侍卫,赏黄马褂。
羽林卫作为皇帝身边最近的护卫,为了彰显皇威浩荡所以有自己独特的行进步伐,这就是大明羽林步。
大明羽林步的步伐被称为雁行步,向左或右斜着迈步,规律性强,步幅较小,能够在保持行军速度的同时迅速变换阵形,保持整齐划一。
在羽林卫在殿前广场摆好仪仗后,一架步辇在众多太监前呼后拥下出现在这里,随着步辇放下,隆庆皇帝一身皮弁服出现在广场上。
站在大殿前,隆庆皇帝抬头看了眼威严的奉先殿,一时竟有些发愣。
“皇爷,吉时到了。”
身旁的大太监腾祥看到皇帝呆立当场,于是低声提醒道。
今日,是按照大阅礼仪注来奉先殿用告词预告的日子,因为不是最重要的日子,所以并没有选择冕服前来,而是常服出现在这里。
按照明制,冕服只有在皇帝祭祀天地、宗庙以及正旦、冬至、圣节时穿着,祭社稷、先农和举行册拜时也穿戴。
所以从用途上也能看出来,一年里其实皇帝也穿不了几次。
相对来说皮弁服就成为明朝皇帝大部分时候参加重大仪式时的穿着。
皮弁服制定于洪武时期,永乐三年更定,一直使用到明末。
其作用是皇帝在朔望日视朝、降诏、降香、进表以及藩属国朝贡、朝觐时则穿皮弁服,嘉靖时又规定祭祀太岁、山川诸神时也用皮弁服。
被腾祥提醒,隆庆皇帝也回过神来。
此时他表情肃穆,迈着稳重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大殿走去。
上得台阶,走到大殿门前时,殿门前值守的两名小太监抬手轻轻推开关闭的殿门,隆庆皇帝随之就走入殿中。
进殿后,入目的就是密密麻麻的牌位,这些都是大明朝历代皇帝的牌位,正中间的自然是太祖朱元璋,左右是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等,按照顺序摆好。
隆庆皇帝知道,百年后,他的牌位也会被摆在这里让后人祭祀。
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向牌位行礼后,他就在心中默念早已准备好的预告词,其实就是说他明日将于北郊大阅官军云云。
预告词是翰林院草拟,内阁修改后交上来的。
或许在后世人眼中觉得这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儿,可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祭告祖宗的用词都是需要精雕细选,反复斟酌的。
念完预告词,隆庆皇帝站立片刻就再次行礼,礼毕后缓缓退到殿门前,这才转身出了大殿。
在他走出大殿时,殿门前值守的小太监又抬手抓住扶手,轻轻关上奉先殿殿门。
走到殿前台阶前,隆庆皇帝站定,对着下面侯立的太监道:“传旨,命固安伯陈景行守备承天门,庆都伯杜继宗、吏部右侍郎兼学士吕调阳守卫京城九门、皇城五门。
命总督戎政镇远侯顾寰,协理侍郎王之诰预肃教场。
命恭顺侯吴继爵,安乡侯张鋐,吏部左侍郎王本固,户部左侍郎刘自强分阅千把总以下及军士武艺,御史向程、刘尧卿、王圻、苏士润监射。
命英国公张溶祭旗纛之神。”
“遵旨。”
腾祥、孟冲、冯保、张诚等随驾大太监立马在台阶下躬身答道。
隆庆三年九月二十日,锦衣卫备卤簿驾,设辇于皇极门下。
隆庆皇帝常服乘辇由长安左门出,扈驾官军前后导从,钲鼓响器振作。
从安定门出至阅武门外,总协戎政官率领大小将佐官戎服跪迎,接驾过方起随入将台下,北向序立。
驾追阅武门内,中军举号炮三,各营钲鼓响器振作,扈从官序立于行宫门外迎驾。
隆庆皇帝车辇到行宫门,降辇,兵部官导入行宫。
鸣金止鼓候,隆庆皇帝升座,扈从官行一拜叩头礼,如例赐酒饭,各官仍叩头谢恩毕,即退出,于将台下东西序立。
兵部官跪奏请登台大阅,兵部、鸿胪寺官引导隆庆皇帝登台,升御幄,举号炮三声。
鸿胪寺官跪奏,京营将士叩头一拜。
叩头礼毕,分东西侍立,总协戎政官镇远侯顾寰列于扈从官之北,其余将佐列于扈从官之南,兵部尚书霍翼跪奏,请令各营整搠人马。
承旨毕,将台上吹号笛摩黄旗,总协戎政官指挥副参游佐等官各归所部整搠人马。
兵部尚书再跪奏,请阅阵,举号炮三声,马步官军演阵,悉如常法。
隆庆皇帝坐在高台御座之上,这会儿才瞪大眼睛看着魏广德一直吹嘘威武不凡的大明官军。
总体来说,大阅军阵的顺序并没有变化,依旧是京营五军营打头,其后是神枢营、神机营及昌平、保定、山东三镇兵马依次操演。
只是在神机营进入大阅台前,那十门威风凛凛的大炮吸引了百官的注意,实在是神机营展示的其他将军炮和佛郎机的体型和那十尊大炮差距太过巨大,想不吸引眼球都不能。
“善贷。”
高台上,隆庆皇帝身体前倾,对着台下的魏广德招手道。
魏广德听到皇帝喊声,回头看过去,急忙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御座前侍立,隆庆皇帝就指着那十门大炮问道:“那个就是你口中说的大将军炮吗?”
魏广德此时心中有些小得意,不过面上还是不显,只是低声答道:“回禀陛下,那就是臣说的大炮,工部还在研究铸造之法,一旦功成,威力必不同凡响。”
“可惜了,今日是见识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