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一个地方,怕也只有最漂亮的那一位,才能叫花魁吧。
魏广德说话的时候,就看见桌旁几位已经双眼盯着台上的佳人,露出一副猪哥像,此时宛转悠扬的琴音已经响起,魏广德自觉闭嘴凝神细听。
好吧,听了一会儿,魏广德只是觉得曲调不错,只怪他没什么文化,听不出弹的是什么。
不过,在琴声里,魏广德不觉又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那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倒是很贴切。
貌似,《琵琶行》就是白居易在九江府所作吧,第一句就是“浔阳江头夜送客”,浔阳可不就是九江吗?
之后,那香凝姑娘又弹了几首曲子,每一曲终了必然是赢得楼上楼下喝彩声不断。
“表哥,这香凝姑娘是清倌人?”
魏广德想起先前听到的,小声询问起来。
“怎么,你还想睡啊,哈哈。”
张宏福嬉笑着回了一句,引得周围几人跟着大笑。
“打主意的不少,可没见到得手的,你真要得手了,那哥哥我恭喜你。”
旁边公子笑着接话。
“不值得,你真要上手,不花上千把两银子怕是手都碰不到,还不如直接点,拿出一万两赎身,回去慢慢玩。”
“一万两怕是未必会放手。”
“我估摸着也不够。”
很快,魏广德只是随口一问,桌上几位就开始小声讨论起香凝姑娘的身价来了。
魏广德口中的清倌人,其实是在青楼里讨生活的女子的一种。
明朝的青楼,其实和清朝以及后世人眼中的妓院可不是一样的。
卖身的是娼妓,卖艺不卖身的才是清倌人,两者都做的那是红倌人。
这年代青楼里面的女子,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也有卖身的,但数量较少,所以档次才比较高,接待的都是些达官显贵、风流才子。
纯粹做皮肉生意的窑子,就没什么档次了,这桌的公子哥们可不会去那种地方。
“算了,就算你出得起那钱,人家也未必会跟你走,别做梦了。”
这会儿,在弹奏几曲后,香凝姑娘已经起身离开下了台,那边的小声议论也停了下来。
魏广德感觉有点不对,古代这些公子哥不是该强取豪夺吗?
什么时候开始讲价钱了,直接上手强抢不行吗?
感觉和自己印象中的古代不一样,魏广德好奇说了句:“出什么钱,直接抢回去不行吗?”
“嘶.......”
迎来魏广德的是周围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呵呵......在马当镇应该可行。”
张宏福盯着魏广德看了半天,都想不明白读书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
“怎么,不行?”
魏广德继续装糊涂道。
“你去试试,那边两桌还是你同学,旁边那几桌你看看人家谁敢做?”
张宏福轻笑摇头,“就是你真把人抢了,你觉得萃秀堂背后的老板会怎么做?
这香凝姑娘现在可是这里的摇钱树,你看看这楼上楼下来了多少人?
抢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么多人都不敢出手,你就该想到,谁出手谁倒霉。”
“还有啊,这里打香凝姑娘主意的人不少,你抢走了,你想想他们会怎么想,九江府这里的大族可不少,谁家在官场上没几个人,随便说说,就会有人帮着知会提学大人,别说你只是秀才功名,就算是九江知府,也要防着人家以此攻讦。”
“当面不会有人和你说什么,人家回头就上奏本参你,还一参一个准。”
“广德,你将来就算去地方上当官,先把关系搞清楚,免得不明不白招惹到惹不起的人和家族,男人嘛,要能屈能伸,你说是不是?”
“人家多大,什么能屈能伸......”
旁边的几位公子在张宏福说完后就马上接话,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上了,至于台下的那些表演,在香凝姑娘下台后,貌似就没人再关注。
魏广德明白了,这年代开门做生意都有后台,生意越大后台就要越大,这些公子哥们都知道这个道理。
另外貌似还透露出来这年头,不管当官还是什么,做事也要审时度势,不能为所欲为。
好吧,人家参的是私德有亏。
又坐了一会儿,魏广德说了两句就起身到隔壁两桌人那里,那是府学的同窗,他们也是来这里玩耍的,一边观看这里的舞姬表演,一边玩马吊。
这几天魏广德因为搬家,所以在府学请了半月的假,这次他们是在萃秀堂不期而遇。
“沈兄,你们来这里,怎么没看到劳师兄啊?”
坐下后,魏广德看着他们玩牌,一边问道。
他问的是沈良栋,是府学的前辈了,这次乡试自然也是落榜生,他们这些人来了萃秀堂,却没看见劳堪也过来。
在南昌城,魏广德就发觉了,劳堪对于青楼和赌博那是相当精通的,很难想象他有不来的理由。
“嗨,他一个同窗出了事儿,他这两天过去帮忙处理去了。”
沈良栋回答道。
这时候,旁边一人又接话道:“五十多了还考秀才,造孽。”
“也不能这么说,一心向学没错,只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随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话,魏广德知道了,原来是劳堪过去一个同窗,五十多的老童生,这次院试失利,又因为债台高筑,终于选择了自杀。
第126章 125归来
“唰唰唰......”
教室里坐满了学子,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书页翻动的响声。
这里是九江府学,魏广德此时坐在里面翻看着从学府藏书楼里借来的书籍《大明律》。
这段时间,魏广德已经把藏书楼中四书五经的各种注释看了个遍,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学习起来是真的事半功倍。
现在他已经开始学习明朝的历史,好吧,那谁不是说过吗,以史为鉴。
了解大明的历史,《大明律》这部由太祖朱元璋制定的大明宪法是怎么也逃不过去的。
实际上过去魏广德也了解过,只是没有完全吃透,很多地方只是囫囵吞枣硬背下来,这次重翻大明律,自然是要完全读进去,吃透。
其实,几乎所有这个时代的,有志于功名的读书人,都必须要详细了解大明律,至少在入仕前一点要掌握,否则你连做官的资格都不具备,一个简单的考核就会被拦住。
夕阳西下,塞雁南飞,此时已经进入十一月,天黑的比较早,府学放学的时间也就提前了很多。
魏广德走出府学大门的时候,身旁还有劳堪、沈良栋等几个学子一起。
懂行的人才能一眼看出,这几个学子虽然容貌气质各异,但是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一水的上等松江布料做出来的衣服。
大明朝建立之初,松江府及周边就已经大量种植棉花,这也推动了松江府和周边府县纺织业的兴旺发展。
“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从这句老话里也能听出松江府棉布产量之大。
明初朱元璋时期,即颁布法令,鼓励种棉,并规定松江府可以“折布纳官”,“以棉花一斤折米二斗”。
因为官方的鼓励,其发展就可见一斑了。
而棉布在大明朝可是硬通货,衣食住行,衣可是被放到第一位的。
虽然时代发展到了后世,服装的地位也就降了不少,可是满大街的服装店也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松江棉布质地优良,世人誉之为松江美布,质地不仅柔软,而且吸水性还比较好,比其他地方的棉布价格高出许多,成为一方特产,其中优等棉布更是作为贡品被运往北京。
所谓“苏松财赋半天下”,其中棉纺织业的兴旺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松江布料好,自然也被各世家大族所喜爱。
魏广德常住九江府后,很快也完全换下了自己的行头,使用上好的丝绸和棉布做了几身衣服。
至于这些花费,自然不是从彭泽送来的,而是张府那边提前拨了一笔银子过来让他先用着。
今天又是十五的日子,魏广德和劳堪他们这是要一起去萃秀堂看表演。
到不是魏广德已经被那香凝姑娘给迷住了,而是古代的娱乐行业就那些,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的种类。
听戏,算了,后世还有多少国人会看戏,看得懂戏的。
去青楼可就不一样了,喝喝酒,看看美貌的舞姬歌舞,再耍两把钱,这就是古代的夜生活了。
所谓头悬梁锥刺股,还有三更灯火五更鸡,那都是寒门学子才玩的,家里没条件只能起早贪黑看书。
魏广德家里本来条件不算好,可是这次魏老爹他们在浙江貌似抢了不少钱财,虽然张宏福给他说的是能分到上万两银子,可是魏广德还是有点不信,因为最近张宏福的手笔也是大了不少,显然家里增加了不少进项,所以手面才宽松了许多。
几个人出了门走过一条街就和张宏福那一伙人遇上了,这也是之前说好了的。
本来对于这些府学学子,是不大看得上那些世袭武职家的人,可以说以前完全就没有怎么接触过。
不过现在发生了变化,有魏广德的存在,劳堪等人和张宏福那伙人接触的多了,逐渐也成了朋友。
劳堪等人家大业大的,倒是不在乎卫所的人,可是走在外面难免不出点事儿,有时候靠着嘴巴还真不一定管用。
上次劳堪那位同窗的事儿,最后还是张宏福从卫所里调来一队军卒把人给堵了,劳堪等人才和那放高利贷的达成了和解。
没办法,人家手里拿着那童生白纸黑字签押的借据,不管走到哪里都还是占着理。
人死了,债却没有消,还要人家里继续还债,不行那就要逼着卖房子卖人抵债了。
借据上当然不会写高利贷,而是把高利那部分直接算进了本金里,借十两还三十两的借款在人家手里变成了借二十两还三十两的借据。
虽然街面上人都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可是没证据啊。
这些人背景不大,可是在官府里也有人,劳堪等秀才也是没办法解决,也就是张宏福这样的才能治一治。
两伙人汇拢一起,很快就进了萃秀堂,在二楼占下三张桌就等今天的节目开场。
“等两天我爷爷他们可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请个假一起去码头那儿呗。”
吃着菜喝着酒,张宏福就对魏广德说道。
“我之前和教导已经说过了,他知道这事儿,已经答应下来。”
九江卫大军去浙江剿倭的事儿,一开始街面上并没有流传,好多人之前可是不知道的,也就是后来打了胜仗,消息才逐渐流传开。
至于大军凯旋的事儿,这个时候的九江城里知道的还不多,但是作为府学,也算官府的一个部门,消息也要比外面灵通一些。
.......
没过几日,本来就繁忙的九江码头忽然被大队九江卫军卒封锁了,那些停靠需要装卸货物的商船全部被驱赶出去,只能距离码头老远的地方暂时停泊,放在码头附近装卸的货物也被官军强逼着劳力运到一旁。
不多时,随着九江府各个官员的轿子一长列的抬出九江府城门,出现在码头上,轿中十来位官员也先后下轿,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此时九江府码头上已经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大伙人都在挑首远望,整个码头上嘈杂一片。
直到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一只船队逆江而来,霎时间等候在一旁的鼓乐手开始吹打起来,周围布置的军卒也是齐齐行动其起来,无数旗帜高举,瞬间就把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第127章 126有人要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