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魏广德微微站直后又躬身道。
“你现在还在礼部,正好让人整理下大阅的仪注,既然要做,就一定不要丢朕的脸面。
现在内阁那边,让陈以勤配合你。”
说道这里,隆庆皇帝微微停顿片刻,似是思索什么,然后才继续说道:“张居正那里,你也可以试探下,或许他不会反对。
朕记得,他对你的很多主意都很支持的。”
听到隆庆皇帝提到张居正,魏广德微微诧异,面露不解的看向皇帝。
隆庆皇帝只是嘴角挂着一抹笑容,“他有的时候也是不得不按照老师的意思行事,而且也无碍大局。”
隆庆皇帝居然给张居正讲话,这让魏广德更加惊讶。
“殷士谵那里,最近动作很大,你觉得徐阁老会怎么应对?”
没给魏广德惊讶的时间,隆庆皇帝忽然又开口问道。
最近殷士谵那边剪出徐阶党羽的动作确实很大,许多都察院的御史和六部官员被外放,都是吏部强力推行。
徐阶那边应该早就觉察到了,即便杨博拦下一些人,可毕竟不可能为此就和殷士谵公然撕破脸。
好吧,魏广德自认要是自己,干不出这样的事儿。
魏广德偷眼看了看隆庆皇帝,发觉他说道徐阶时脸上复杂的神情,一琢磨也回过点味来。
要说徐阶对皇帝来说最大的功劳是什么,当然是保证皇权的平稳交接,并对嘉靖朝的弊政进行拨乱反正。
对隆庆皇帝来说,徐阶是有功劳的。
可同时,也因为他和高拱之间的恩怨,让隆庆皇帝对他生出不满情绪。
一开始,隆庆皇帝想做和事佬,可偏偏给了几次机会,结果似乎事与愿违。
那次“会食”,其实就是隆庆皇帝有意安排,希望高拱和徐阶化解恩怨,结果没想到高拱会说出那些话。
接下来,魏广德只好按自己想法分析了一番徐阶可能采取的对策。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魏广德还在思考张居正这事儿,实在是奇了怪哉。
不过,就在出乾清宫门时遇到孟冲,手里端着一个盒子急急往乾清宫走,魏广德忽然明悟过来。
张居正,怕也是在交好隆庆皇帝身边宠信的太监吧。
利用这些太监不经意的给他说两句好话,可比张居正在隆庆皇帝面前说一百句好话还有用。
“孟公公,这是为陛下找到什么宝贝了?”
对于太监,魏广德一开始是好奇的。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那丝好奇早就烟消云散。
但是知道太监作用的他也不会轻易开罪谁,所以只要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魏广德一向都是以交好为原则,该送礼就送礼,该给笑脸就笑脸相迎。
“魏大人,这是皇爷那里出来。”
孟冲看到是魏广德,也是老脸笑的如同一朵菊花,笑道:“刚得了件好宝贝,这就给皇爷送过去,嘿嘿.....”
“呵呵,孟公公有心了,陛下那里还全仗公公的尽心服侍。”
魏广德违心的恭维一句。
“应该的,魏大人帮皇爷操劳国事,我们这些没卵蛋的就只管皇爷饮食起居,这也算是内外廷之分吧,都是给皇爷办差。”
腾祥、孟冲这些隆庆皇帝宠信的太监对魏广德印象都还不错,他不似一些文官,为了所谓“风骨”,见到太监就鼻孔看人。
要笑容有笑容,要红包有红包。
加之陈矩是不是也在他们这些人面前给魏广德说好话,以身示范,他当初和魏广德交往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內侍,可魏广德也是以礼相待。
魏广德能够真心实意对太监,这在这帮背地里自卑的家伙面前是狠刷了一波好感。
和孟冲分别,看着他急匆匆冲进乾清宫,魏广德只是轻轻摇头,然后转身就向宫门走去。
第659章 658退意
黑幕笼罩下的四九城,此时街市上依旧热闹繁华。
所谓四九城,其实是朱棣迁都时京城的格局,也就是皇城四门和内城九门。
但是在嘉靖朝扩建了部份外城,又新建七门。
但是,在老百姓眼里,北京城依旧是四九城。
众所周知,古代中国一直有“夜禁”的传统。
每到黄昏,城门闭锁,各坊市也封闭起来,如无要事不得在街上行走,否则称为“犯夜”,要予以处罚。
但是鲜有人知,实际上古代很早的时候,一些大城里就开始形成夜市。
夜市,顾名思义,就是在夜间做生意的市场。
最早明确记载夜市的文献,是两汉之际著名思想家桓谭的《新论》,他在其中的《离世第十一》中这样描写:“扶风漆县之邠亭……其民友会日,以相与夜市……”
这里的“夜市”就是指夜间集市。
到唐朝中晚期,对夜市的记载就很明确了。
比如,诗人王建就曾在诗中描写过:“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
唐时,居民区与商业区严格分隔,“里”“坊”(居民区)和“市”(市场、商业区)都环以高墙,设里门与市门,由吏卒和市令管理。
“里”“坊”内不准交易买卖;“市”内可进行买卖交易,但有严格的开市、闭市制度。
夜市的真正开放、形成规模是在宋代。
宋朝首先破除了坊市制,坊市合一,如今天的一些小超市、小门市,前边卖货,后边居家或生产。
宋朝政府为了繁荣市场、增加税收,鼓励百姓从事商业活动,把夜市时间延长至三更,到五更时又可以开早市了。
夜市未了,早市开场,间有“鬼市”,甚至还有“跳蚤市场”,这些都为夜市的发展提供了便利条件。
之后的元朝国祚较短,加之海禁锁国,宵禁制度重新实行,夜市受到极大抑制,趋近于无。
明朝初期,国家新立,依旧仿元朝,对夜禁执行比较严格,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时候,天下稳定,夜市得以恢复。
明朝的夜市,盛况虽不及两宋,但江南的夜市还是很兴隆。
特别是扬州,据说从唐朝中期,随着夜禁制度的松懈,率先取消了夜禁,成为一座“不夜城”。
街市上还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而在某坊市一座大宅里,几位气度不凡的长者也聚在一桌酒菜前,一边享受美酒美食,一边聊天。
“阁老,今日吏部已经下文,让刑部主事卜相、御史马明谟等人外放,殷正甫执意要如此,又抓住了他们的一些把柄,实在是拦不下来。”
开口之人赫然是吏部尚书杨博,正在告知今日吏部衙门里发生的一幕。
殷士谵是真的公开和徐阶对着干了,对于这些明显是徐阶门人斩尽杀绝,手里捏着不大不小的把柄,若是不处置外放,就要拿人法办。
外放,也算是把过错翻篇,不大不小算是一个处罚。
杨博有心扣下公文,但是他清楚,能拦下一时,总不能拦下一世。
吏部不批,殷士谵直接上奏疏送到内阁去,又该如何办?
捅出来,大家脸上更加难看。
“惟约,以后这些你都直接批了,不用考虑我这里。”
对面坐着的正是当朝首辅徐阶,在朝二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看上去依旧沉稳有度的样子。
和他们一桌的客人自然无不是朝中权贵,既有内阁阁臣张居正,也有兵部尚书霍翼。
“他们自己犯糊涂,若是平时,能帮忙也就帮了,现在明显是因为那事,宫里已经对我有了芥蒂。”
说道这里,徐阶只是轻摇其头。
“那阁老打算如何应对?一直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杨博又说道。
“我何尝不知,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呵呵.....”
徐阶轻笑两声,随即道:“我这一生,无愧于心,扳倒严家父子,又在先帝临终后拨乱反正,革除弊政,已经满足了。”
听到徐阶这么说,张居正、霍翼都不禁齐齐看向徐阶那张已显苍老的脸。
他们已经从徐阶话里听出话里含义,而杨博更是皱眉,他似乎明白了,徐阶有急流勇退的意思。
是啊,得罪了皇帝,现在裕袛那班人处处针对,徐阶继续坐在首辅位置上,日子也不会好过。
现在,皇帝那里暂时还没有翻脸,还是和颜悦色,可等裕袛那些人把徐阶门人剪出后会怎么样?
变脸?
虽然徐阶身为首辅,似乎隆庆皇帝不大会撕破脸皮治罪,可要是被罢官去职,赶回老家,那才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没来由的,杨博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庆幸的情绪。
或许,徐阶离朝后,风波就可以平息吧。
说实话,要是朝堂继续这样折腾,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最后头上是否会被扣上徐党的帽子。
毕竟,很多时候,他都选择站在徐阶一边,从严嵩当政的时候就开始了。
“首辅,要不还是先试探一番?”
虽然有这个心思,可杨博却不会显露分毫,而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试探?如何试探?”
徐阶抬头,浑浊的双眼看向杨博,诧异道。
与此同时,张居正和霍翼也都转头看向杨博。
杨博在众人目光下,扫视一圈才说道:“让尧封先上请辞奏疏。”
听到让自己请辞,霍翼心里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在他的理解中,试探皇帝对徐阶的态度,让张居正做这件事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霍翼没想过,若是徐阶离开朝堂,他们这几人里还有谁能留在内阁。
张居正现在虽然在内阁屈居末席,可好歹是阁臣,天然比尚书更加接近皇帝。
但是他的一切都是杨博给的,既然是杨博提出来的,自然也不能反对。
短暂吃惊过后,霍翼就点头道:“那我连夜就些奏疏。”
“不急。”
只是没想到,杨博却是大手一挥道。
就在霍翼狐疑的时候,杨博解释道:“今日我遇到雷尚书,和他聊了几句,知道他有今日乞休的想法。”
说道这里,杨博不觉抬头看向屋顶,似乎追忆般说道:“雷礼担心,京师距离江西千里迢迢,他不能活着回到故乡,怕重蹈袁炜袁懋中的覆辙。”
当初袁炜就是因为病中数次请辞都被嘉靖皇帝否了,结果眼见痊愈无望让他回乡后,结果却是客死途中。
“懋中啊.....”
徐阶听到袁炜的名字也是很感慨,那时候他和袁炜合作打理内阁,应该是他主持内阁这些年来最轻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