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二十五年,在边远要道建孤山、险山等六堡,其中险山堡就是辽东诸堡中的首堡,具有军事大本营的作用。
嘉靖四十三年,都御史王之诰奏设险山参将,驻镇本堡,辖十三城堡,驻官兵三千余,此当为明东边之情势。
李成梁的军旅生涯,也就是从险山堡参将开始。
这一时期,明朝九边虽然被蒙古人压制的很利害,可是在辽东,明朝对女真人依旧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新筑的险山堡实际上是明朝拓边的一次行动,包括之后李成梁力陈修建宽甸六堡为明朝扩疆百里,直接把边境前推和朝鲜接壤。
明初的时候,大明朝在划定疆域时,有意和朝鲜之间留下一片缓冲区,这也是一些人吵嚷着领土争端的原由。
不过在嘉靖朝,这些缓冲区大多被明朝占据,也就直接将其纳入明朝版图。
后世许多人把明军曾经去过的地方认定为明朝疆域,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其实领土一个最重要的标志都是“实际控制”。
不管有多少理由,只要没能实际控制,所谓“领土”都不过是一句笑谈。
险山参将驻镇险山堡,下辖新安堡、草河堡、暧阳堡、洒马吉堡、宁东堡、江沿台堡、甜水站堡、青谷峪堡、镇夷堡、镇东堡、凤凰城堡、汤站堡等十三个堡城、七十四个边墩、四十余个腹里墩,共计有官军七千余名,边墙长达四十余公里。
这些军事设施的构筑,让大明朝实际控制的疆域向外拓展,明军的步步紧逼,自然让女真人如鲠在喉,所以军事摩擦不断。
李成梁自小在辽东长大,家族本就是军事家族,在当时辽东地区各部落征伐不断,冲突频繁,因此李成梁虽然把重心放在科举上,也从中不断增加自己的见识与能力。
辽东这地方,是汉人、蒙古人和女真人杂居之地,情况非常复杂,他的敌人既有女真人,也有蒙古人。
而李成梁上任险山参将后表现一直不错,为他升迁累积了足够的资本。
嘉靖四十五年,蒙古汗句部与克瓦部纵兵近千人一同劫掠东蔹卫,附近民寨皆被攻破,危急时刻,李成梁率三百骑兵奔袭蒙古克瓦部,克瓦部王子伦图汗得知后立刻回师,结果被李成梁伏击,被掳掠的一百多人口和万斤粮食皆被夺回。
此战后,李成梁因功晋升,不过因国葬遇阻,前些日子才调离险山,现在已经是副总兵官,率军二千协守辽阳重镇。
看完资料,魏广德也就明白了李成梁如何快速蹿升的原因。
辽东那地方,只要一年打上几仗,把胜仗报上去,累积军功升迁确实不难。
不过打仗嘛,自然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有风险的。
几年时间,李成梁就因功晋升为协镇副总兵,再有军功就算不能升总兵官也可以独镇一方。
想要抓住李成梁调教一番,至少不能让他再把奴儿放回去,做什么努尔哈赤,这样大明朝在辽东就少了一个劲敌。
可是人家归兵部管,他这个吏部侍郎官虽大,却很难把手伸过去。
“算了,还是再等等,反正时间还早,就让他自己发育,等已经成了辽东王再说。”
魏广德心里想着,“不过也可以让辽东那边的商人和他先接触接触。”
魏广德可没忘记手下还有一批经营辽东山货的商人集团,他们常年在辽东奔走,收集人参、鹿茸等山货,运到内地贩卖,手里大多都是拿着他的帖子。
商人嘛,在这个时代地位是真的低下,虽然有钱,可也没什么用,还得靠着在官场上的关系才能活动。
吏部侍郎的帖子,不管在哪里都很好用,地方上的文武官员都要给面子。
当然,发下去的这些帖子带给他的回报就是天南地北的消息和白花花的银子。
这才是京官居北京城的钱财来源,靠着朝廷发的俸禄生活,魏广德养着一大家子人只能吃土。
现在的朝堂,在郭朴走后总算又平静下来,加之新河道竣工,朝廷上下似乎觉得又天下太平了,漕运很快就会恢复如初,那些挤压在南边的漕粮很快就会起运进京,也就是朝廷的银子一直都缺,其他还真没什么大事。
在这样的背景下,魏广德私底下动作也是不断,在这次跳出来弹劾郭朴的人当中又是反复梳理,又查出不少疑似徐党的官员。
对其中一些劣迹较多的,魏广德打算来年京察时直接清理出去算了,地方上也没那么多官职给他们做。
空缺出来的官职,自有新进士和老进士们逐次递补。
有了大框架,魏广德在吏部的日子也变得轻松起来,散衙后也有时间和同僚、同乡们一起没事儿就聚聚小日子过得舒坦。
“你们刑科那个孙枝,最近听说在衙门里得罪了户科的人。”
酒桌上,魏广德看着欧阳一敬笑问道。
“他又不是兵科的,可不管我事儿。”
欧阳一敬回道,“不过因为京师九门税课一事,确实得罪不少人。”
大明朝的钞关,可不一定都是在交通要道上,比如九江、比如大运河上的钞关,北京城也有,就是京师九门。
但凡进出城的货物,都有官吏负责对其进行课税,原有成例早已形同虚设,近年以来倍征横索,弊孔滋多。
这些问题,其实朝中大臣大多心知肚明。
可朝廷缺银子,商人把货物运送进京城销售自然也是有利可图,自然没人拿此事说事。
可是这次刑科左给事中孙枝不知发什么疯,却把此事给抖开。
奏疏到了隆庆皇帝手里,自然大笔一批,自今分属五城御史各委兵马一员监收,年终会同部官复奏,其原设监生吏典悉行裁革,并令申明原定则例,张挂榜文。
好吧,一批监生吏典因此失业,同时户部也少了一笔进项,相关的官员也少了一层灰色收入。
可以说,张枝的奏疏得罪了朝堂上一大批人,这些天是被骂惨了。
不过人家的奏疏有道理,恢复成例,所以这骂还不能是当面骂,只能背地里骂,因为当面骂,讲道理讲不过。
“是不是有人找你们吏部出手整治他?”
欧阳一敬这个时候凑到魏广德身旁,低声询问道。
魏广德点点头,那意思不言自明。
“怎么处置?”
欧阳一敬好奇道。
“外放,还能怎样,自己不想留在京城享福,那就让他去地方,免得再要恢复什么成例。”
魏广德笑笑说道,对于这些请求,魏广德觉得他答应下来其实是在帮助这些人。
他们不知变通,留在京城迟早闯祸。
与其把人都得罪光了,被人陷害致死,还不如自己做个好人,早早的吧他们调走,到地方上去,还能造福一方百姓。
当然,前提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顺道,自己也收获一帮官员的感激,何乐而不为。
魏广德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变污了,可是生在大明朝,似乎想出淤泥而不染,好难!
只希望孙枝看到吏部递上去的建议,能看穿自己的好心,不会恼怒吏部吧。
“听说调戚继光到京营是你的主意?”
欧阳一敬忽然也问道。
“嗯?你哪儿来的消息?”
魏广德心中一惊,知道此事的按说也就是陈以勤和隆庆皇帝,推动此事的是陈以勤,怎么会扯到自己身上。
“猜的。”
欧阳一敬答道。
“怎么猜的?”
魏广德好奇问道,不过这话出口,其实已经此地无银三百两。
“裕袛之人,知道这些的除了你就没旁人了。”
欧阳一敬答道,“何况,调走戚继光,江南官军镇压倭寇和山匪就全依靠俞大猷,那帮子官儿,原先对俞大猷可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这一招调虎离山,以后他们要多仰仗俞大猷,自然再不好背后使袢子。
不过我还知道,俞大猷在下面是真不会做人,经常得罪上官不说,也不知道该孝敬孝敬,回头你还是给他送个信好点,别把关系处的那么僵。”
欧阳一敬在兵科,知道的还真不少,俞大猷在南方和当地官员之间的关系都一清二楚,倒是魏广德还不大清楚这些。
往往都是惹出祸事儿,俞大猷兜不住了才给他来信。
“主意是我提的,不过却不是为了保俞大猷。”
魏广德淡淡开口解释了一句,这话他可不能承认。
最起码,要是让隆庆皇帝知道了,怕是会对他有意见。
你想保你的人,居然不给我说实话,还给我说戚继光会练兵,别人不行。
“陛下是因为石洲之事气恼,打算重整北方兵备,问我要将,我才举荐的戚继光......”
魏广德就把之前的事儿小声和他说了遍。
“原来如此,兵部这边也在考虑调谭纶到蓟镇总督蓟辽,不过我提出反对。”
欧阳一敬小声嘀咕道,“据我所知,俞大猷在两广就这么一个稍微对他好点的人,要是真调到蓟镇来,俞大猷在两广的日子怕是难了.....”
当晚从欧阳一敬这里得到消息,魏广德就有些发愁。
之前自己给谭纶写信的时候,也曾请求他帮忙照看着俞大猷,要真是北调.....
早知道,就让俞大猷跟着谭纶到蓟镇来了。
魏广德这个时候后知后觉想到。
不过显然,此事应该是杨博、霍翼在推动。
山西局面稳定后,兵部尚书郭乾就被免职,由霍翼担任兵部尚书。
隆庆元年,兵部和户部的掌部都两易主官,由此可见在隆庆皇帝上台第一年,朝堂争斗之激烈。
第648章 647李芳?冯保?
受到山西失事影响何止兵部尚书郭乾,侍郎迟凤翔也因此遭到弹劾,理由和郭乾一样,衰懦不职。
郭乾以病乞归被允许后,迟凤翔亦自求罢免。
不过隆庆皇帝考虑到他的为人,何况在嘉靖皇帝晚年对他也是信任有加,遂下旨降俸三级用命,调江西巡抚。
大明朝廷似乎一直这样,没出事的时候皆大欢喜,出事以后往往就是连篇累牍的弹劾,不仅弹劾该负领导责任的人,很容易就牵联到许多人。
御史凌儒、给事中吴时来等又开始弹劾兵部右侍郎任士凭、抚治勋阳右佥都御史刘秉仁,言士凭、秉仁前议裁革分守太和山,内臣首鼠畏祸,乃荐太监李芳暗结其心,旡大臣节......
对科道言官无底线的弹劾,其实魏广德早就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意,可是在芦布提醒他,奏疏里出现内臣李芳名字的时候,魏广德才后知后觉发现其中端倪。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人把李芳也拉扯到这件事里来?
前线打了败仗,怎么着都和宫里太监没太大关系吧。
可现在的情况是,因为江西战败,兵部从尚书到侍郎,原班人马几乎被一锅端,而且似乎有人还想拿此事做文章,把李芳也拉下马,原因是他举荐过其中一些人,说他们暗中勾结。
魏广德仔细看了两遍奏疏,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芦布,不动声色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芳是皇帝身边的老人,魏广德也和他相熟。
可是搜刮脑汁,他和任士凭、刘秉仁是什么关系,魏广德还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听他提过。
不过,魏广德还是从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只是牵扯到内宫,他自然不会在芦布面前说半个字。
现在隆庆皇帝身边的太监,除了李芳、冯保外,原来宫里的太监还有滕祥、孟冲、陈洪都很得隆庆皇帝的喜欢,黄锦离开皇宫后,他的大部分权利都暂时移交到李芳手里。
皇宫里的环境,其实和朝廷也差不多,群阉表面和气,可背地里也是相互使坏,巴不得取而代之。
魏广德听陈矩提到过几次,李芳因为滕祥、孟冲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又诱导隆庆皇帝纳宫中美人时常夜饮,多次当面劝谏,而每次的结果都是遭到隆庆皇帝的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