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骄纵之气已经在数次胜利后,在明军官兵中滋长。
而在亚齐王国,虽然数次教授死伤惨重,可看到同袍死伤,不仅没有让他们畏惧,反而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这种变化,自然是旧港高层没有注意到的,或许他们就算看到也不在乎。
而两边这样的变化,似乎一直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有意无意的引导着。
亚齐军队没有再进攻,一是军队损失太大,他们已经失去了士气。
二则是,大明和亚齐王国主将已经开始接触,按照惯例,很快就又会中军来传令,让他们回营。
而前后不久,对面也会有同样的命令,然后两军各自调转方向返回。
当明军开始收队,缓缓退出战场后,对面的亚齐军队似乎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开始打扫战场,收回他们那些战死同袍的尸首。
这也是这俩月里双方形成的默契,各自收拾自己这边的伤亡人员尸首。
对于明军来说,只是紧守边境,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不越界。
除非吃了大亏,那肯定要讨回来。
除此以外,一般都会放任他们越境收回那些尸体。
而在数里之外,一群亚齐将领静静的看着前方这一幕。
明军很果断的撤出战场,走的很是干脆。
“大帅,可以打了,这些天将士们都憋坏了,想要报仇一雪前耻。”
一个亚齐王国将领对他们的主帅说道。
“是啊大帅,安东尼那边传来的消息,明国人在和西班牙人争斗,他们的船只都调往了吕宋岛,根本来不及支援这里。”
“蒙呢奥,你们忘记西边还有缅甸,那里还有明国人的水师。”
后方,一个将领忽然插话道,“明国人不是没有力量支援这里,如果我们这时候出兵,不能快速解决他们,一旦缅甸方向明军到来,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说完,那将领又向他们的大帅说道:“大帅,还是等蒙呢奥他们送来新的火炮,我们实力壮大一些,等城里的布置做好再行动,更加稳妥。”
虽然听上去似乎更好,但其实大部分人都知道,反对这个时候和明军作战的将领,大多是惧怕明国的人。
是的,不是所有人都不怕大明。
南洋诸国能够在大明水师频繁活动之下还保持对大明的恭顺,那也是因为其国内不乏了解大明虚实,知道惹不起大明的官员在安抚。
只不过在亚齐,或许是和葡萄牙人接触多了,还打过仗,自以为熟悉火器运用。
只有自己掌握足够多的火器,也可以战无不胜。
这样的心态下,让他们对早就被视为禁脔的旧港虎视眈眈下,才会选择冒险和大明交战,意图彻底掌控苏门答剌岛。
亚齐想要对外扩张,满次加不行,那就只能向其他南洋岛屿扩张。
这也是新兴王国必经的一步,在旧港臣服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要求彻底控制那里,而是把目标瞄向大陆。
结果没想到,被明国捡了便宜,拿出百多年前的所谓关防,轻易就重新掌控了旧港城。
一山不容二虎,从那时起,旧港就成了亚齐王国对外扩张的目标。
“亚索托的兵到了前线没有?”
亚齐大帅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起王国新调来的援兵情况。
“还有两天就能到达。”
一个将领开口说道。
“那就再等等,和淡马锡那边的交易也要加快,尽量在这几天完成交易。
还有,潜伏进旧港的人,也要加快速度,尽快把人都悄悄潜伏进城里做内应。”
亚齐王国当年攻打淡马锡就是吃了没有充分准备的亏,他们以为兵强马壮可以击败虚弱的葡萄牙人。
没想到,葡萄牙人用火炮给他们上了一课。
大量战船还没靠岸,就被葡萄牙人炮台上发射的炮弹打中,兵马损失惨重。
即便幸运靠岸的士兵,也被葡萄牙人居高临下用火枪射杀。
那一仗输的太惨,让亚齐王国再也不敢向海对面的葡萄牙人发动进攻,也让他们真正认识到火器的威力。
“只有准备充分了,我们才能行动,否则就是给王国引来灭国之灾。”
亚齐大帅还是很理智,要赢得和明国战争的胜利,必须抢在明国援兵到来前完全占领旧港。
以逸待劳,对抗明国的水师。
虽然葡萄牙人也对明国的扩张不满,但他们已经明言,不会主动和明国交战。
他们只会在不引起明国反应的前提下,向他们提供一些火器支援。
不过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大明,貌似因为首辅不再是传统的儒家弟子,所以做事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约束。
所谓的“先礼后兵”,其实不过是一些士人自我标榜的方式,表现自己是儒家弟子的身份。
早在战国时期,战争目的从“征服”转向“灭国”,孙武提出“兵者,诡道也”,强调奇袭、诈术与效率。
秦汉以后,大规模、高强度战争成为主流,“先礼后兵”更多转为政治外交策略,而非实际战场规范。
在旧港明军已经和亚齐王国交战后,在魏广德明确不打算和平相处,而是要对其“灭国”,彰显大明天威后,自然不会再无聊的派出礼部官员来亚齐王国治罪。
此时的勃固港内,西海水师几十条战船云集。
二十艘双层炮船已经在港口外抛锚,而港口内,三十多条福船正在装运作战物资。
港口后方,数千缅甸明军驻扎在简易的军营里,等待物资装运完成后就上船。
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旧港。
而在航道上,一条葡萄牙商船在经过明军层层检验后,也终于驶出港口,向着东南方向的淡马锡前进。
“船长,明国人好像是要对外打仗,他们集结了这么多战舰,还有调集了这么多军队。”
葡萄牙商船上,大副站在船长身旁,小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们现在马上去淡马锡,把情报报告上去。
希望他们不是想要攻打那里,不然这么多军队,还真不好应付。”
对于西方人来说,几百人的军队已经很强大了。
而勃固港,明军居然集结了三、四千人,还有几十条战舰。
除非果阿总督府下令,葡萄牙人军队要想在这里组建这样规模的军队,都很吃力。
“明国太强大了。”
葡萄牙船长不得不承认道,“这些异教徒如果......”
第1688章 1779杂事颇多
“泠泠铮铮.....”
京城,西宁侯府大堂里,传出阵阵琴瑟之声,声音婉转空灵,余音寥寥。
弹琴之人,乃是一位四十寻中年,他正襟危坐,手指不断在琴弦上请拨滑动,每一个动作都挥洒出一丝美感。
而在座主位上,正坐的自然是西宁侯宋世恩,在他身旁,宋夫人也悄然在坐,星眸闪烁的双目正紧盯着那抚琴之人。
而周围其他宾客也都放下酒杯竹筷,聚精会神盯着那演奏乐器之人,甚至有人轻轻击掌合拍,似是担心发出声音影响这悠扬动听的旋律。
待一曲奏罢,众人这才轰然交好。
“长卿的曲子又有长进,怕是在京城之内,再难找到对手了。”
“那是,屠纬真只才情,就算后五子在此,怕也要相形见绌。”
宾客中不乏擅长吹捧之人,一下子把那抚琴之人架的极高,直接拿他和大明朝有名的前七子、后五子相提并论。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屋里众人却也没有觉得唐突。
实在是眼前之人的才华,确实誉满京城。
“听了屠大人这一曲,当浮一大白。”
西宁侯宋世恩举杯,向着已经坐回席上的屠隆说道。
屠隆很享受众人吹捧,乐呵呵端起酒杯向周围同僚敬了一圈酒,然后双手举杯回应西宁侯宋世恩。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是看着西宁侯夫人笑道:“宋夫人不妨与我等一起满饮此被如何?”
说话间,屠隆看着体态婀娜的西宁侯夫人,满眼尽是欣赏之意。
不过此时身在夫人身旁的西宁侯或是多喝就几杯,丝毫没有注意到屠隆眼中那爱慕之意,而是笑着对夫人说道:“那就饮下这杯酒,你也该回后院休息了。”
能走进这里的,自然都是朝堂之人,否则以为世袭罔替的侯爷,也不会屈尊降贵邀请普通人来府上饮酒。
这西宁侯宋家,先祖是宋昱,早在元末父子三人就投效“乡里壮士”朱元璋,“并以渡江”、“攻集庆”、“克徽宁、征关陕”、“镇凉州、破哈密”,“威著西鄙”。
永乐初年,升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拜平羌将军,委以西北防务,永乐三年封西宁侯,世袭罔替传至万历朝。
早年间,现任的西宁侯宋世恩还热心朝堂之事,不过在大明朝,勋贵是很难做出一番事业的。
除了那些所谓的武职,实在没有合适他们发挥特长的官职,长此以往,自然也懈怠了。
宋世恩也成了京城的纨绔子弟,凡贵公子身上的习性他都有,奢靡、放纵、好客,但他雅好文艺。
而今日座上之人,也皆是朝中此道高手。
就比如刚才抚琴之人名为屠隆,字长卿,又字纬真,号赤水,是明代传奇作家、戏曲家。
屠隆不但博学多才,而且精通琴棋书画,对昆曲也有十分高的造诣,后人将他与胡应麟等人合称“明末五子”。
西宁侯结识屠隆,对他的才华很是佩服,所以每当府中设宴,必会邀请其入座。
而屠隆的家境很一般,他出生在一个落败的家庭里,从小接受儒家教育,少年时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被街坊四邻寄予厚望。
随着年龄、阅历、学识的增长,诗歌天赋逐步展现出来。
他的诗格调高华秀丽,豪放洒脱,在当时被誉为“有李白之风”,逐步成为浙东一带诗坛领袖,他也是明朝时期最有影响力的诗人之一。
不过虽然有文采,也不缺名声,却是缺钱的紧。
当初在地方上还好,可被调职京城担任礼部主事后,经济上的困窘就显露出来。
在帝国庞大的文官躯体中,礼部仪制司是个盲肠般可有可无的部门,没多少实权,还动不动要给上司送礼。
自己薪俸又低,囊中常空,连请朋友喝一顿酒都要拿妻子的首饰和仅有的一根银腰带去典当,哪有那么多闲钱去谒客投刺。
好在靠着积累的名声,在京中他也不缺酒席,倒是节省了不少开支,还时不时得到豪门勋贵的接济。
至于西宁侯夫人,也就是这样的场合中结识。
西宁侯夫人是一位色才兼具的大家闺秀,且工于戏曲音律,这位时常出入她家的新晋礼部主事早就引起了她的关注。
每当屠隆脱了官服,走上戏台扮作优伶即兴串演时,年轻的夫人就会坐在微风吹晃的帘箔后面欣赏。
有时中场休息,细心的夫人还会嘱下人给屠隆送上一杯香茗。
今日也是酒宴上,她出来就被屠隆邀请坐下。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