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859节

  大家都是难兄难弟,都被大明镇压着,就不该在下面还耍小动作。

  出了事儿,让宗主国出面调停就好,没必要打打杀杀的。

  这也是从大明和欧洲三国签订条约给的魏广德启发,大明也可以对藩属国有一个通行的关系法,确定大明和他们的关系,他们需要为大明提供的义务,免得他们疑神疑鬼的。

  这个法案里,会明确朝廷不会干预他们的内政,不过涉及明人,需要移交大明官府审判。

  这是保障明人在海外的基本权利。

  倒不是魏广德想要徇私枉法,明人就该用《大明律》惩处,还轮不到藩属国决定。

  其次,向大明水师开放港口,为水师行动提供便利。

  水师的出没,也是对他们的保护,大明履行宗主国义务的表现。

  还有开放市场,大明对藩属国商品开放市场,而藩属国也需要对大明开放市场.....

  越想越多,魏广德急忙有拿出一张便签,开始记录所思所想。

  甚至,到后来,魏广德还让芦布安排中书,把从永乐皇帝开始对藩属国要求文档都翻出来,看看原来的皇帝对藩属国到底有哪些承诺,又提出那些要求。

  说到底,大明和藩属国的关系,都在皇帝一念之间,并没有留下具体内容。

  现在,不过是补全这部分条例。

  一开始,魏广德还想找永乐皇帝的起居注,可这时候才想起,虽然现在安排了翰林官值守,每日做起居注,可前面几位皇帝的起居注,都没有。

  有,也是断断续续的,而且要从内廷拿出来也颇为麻烦。

  好吧,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一开始是制定了起居注制度,但没过多久就废除了。

  可能担心因此泄露皇家隐私吧。

  单单是洪武朝,起居注制度就起起伏伏两三次。

  到了弘治朝,又恢复了一次。

  不过孝宗皇帝没了,起居注也就没了下文。

  然后就是现在,前几年张居正奏请恢复起居注,还是用洪武旧例说的。

  其实,老朱又立又废就能看出,这东西好坏参半,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了起居注,魏广德找不到过去永乐皇帝当初到底怎么安排的,说了什么话,可不就只能翻阅那时候的旧档,慢慢归纳总结。

  不过兵部的奏疏还是没有耽误,墨迹干后,魏广德就让芦布直接送进司礼监。

  首辅值房里的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其他阁臣。

  听说魏广德在查阅明初与藩属国有关的旧档,联想亚齐国,众人多少有了猜测。

  虽然不准,但也算沾边。

第1683章 1774重典治吏

  散衙前,内阁阁臣习惯性的让人收拾了值房,自己则是抬步向着首辅值房走去。

  不多时,值房里,主宰大明朝堂政务的内阁阁臣全部集齐。

  之后从王锡爵开始,逐一说了下今日处理的奏疏。

  都是地方上正常奏报,自然没有引起什么议论。

  直到申时行说起,兵部收到山东奏报,德州官府抓获数名疑似白莲教徒的事情,稍微引起阁臣们议论了几句。

  随着山陕一代白莲教和草原白莲教被连根铲除,一些教匪流落到其他地方,大家其实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山东这个地方,历史上就是白莲教活动频繁的区域,如永乐年间唐赛儿起义即发生于此。

  山东地势多山地丘陵,便于秘密结社和武装据点隐蔽,如唐赛儿起义即依托青州卸石棚寨。

  作为农业大省,山东长期存在大量无地或少地农民、流民、漕工等边缘群体,易受白莲教“均田免粮”“弥勒下生”等口号吸引。

  而白莲教入教门坎极低,只需念“南无阿弥陀佛”或交会费即可加入,适合文盲和贫困民众。

  在灾荒、苛税、官逼民反之际,白莲教常组织赈济、集体生产,成为绝望民众的精神寄托与组织依托。

  “此事不可大意。”

  魏广德在听了申时行的票拟后,开口说道:“白莲教死灰复燃,现出现在山东,殊不知山西、陕西、四川等地,是否也有教匪暗中隐藏,伺机而动。

  要给各省行文,特别是这几个白莲教活动频繁的行省,让他们加大力度查禁邪教。

  同时,各地锦衣卫也要加强对民间的关注,防范白莲教徒铤而走险,聚众闹事。”

  魏广德话音落下,王锡爵就接话道:“还应让顺天府派出差役,严查直隶地域邪教活动情况。

  我听说,当初逆贼赵全、李自馨等人就曾派人潜入京畿一带探听消息,拉拢官府之人为其内应。

  可见,不止山陕、山东等地邪教活跃,就是北直隶,白莲教匪也多有潜伏。”

  听到王锡爵的话,魏广德微微点头,说道:“元驭所言极是,京畿周边也不可轻忽。”

  魏广德其实对白莲教挺无语的,自从这个教派出现以后,似乎除了造反,就没别的事儿了,妥妥的造反专业户。

  关键,中国历史那么长,白莲教造反居然就没成功过一次。

  白莲教是唐宋以来流传于民间的秘密宗教结社,属中国民间宗教教派,南宋绍兴三年由僧人茅子元正式创立。

  白莲教在南宋和元朝时期传播开来,并且成为当时中原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宗教之一。

  到了元朝时期,白莲教发生了分裂,其中一部分教徒与不满元朝统治的民众联手,走上了反抗蒙元的道路。

  元朝末年的大规模起义中,白莲教的踪迹几乎随处可见,朱元璋本身也受到了白莲教的影响。

  不过,朱元璋很早就已经认识到所谓白莲教的真面目,元政不纲,天将更其运祚,而愚民好作乱者兴焉。

  初本数人,其余愚者闻此风而思为之,合共谋倡乱。

  换句话说,那时候朱元璋认为白莲教是制造社会动荡的根源之一,因此他一登基后就下令禁止白莲教传播,并严厉打击相关活动。

  尽管采取了严厉的措施,白莲教并没有因此销声匿迹,而是转为地下活动,成为秘密结社,继续在民间传播。

  关键这白莲教传播还极快,抓一个白莲教,冒出来十个新信徒,比野草长得还快。

  更魔幻的是,某些官员发现白莲教能预测天灾,穷苦百姓为求活路竟主动入教。

  朝廷越镇压,民间越觉得“官府怕白莲教”,形成死亡循环。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阁议,居然逐渐演变成讨论白莲教的会议。

  “其实,要根除白莲教也很简单,只要真正做到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白莲教那些蛊惑人心的言论就不攻自破。

  可惜,一样米养百样的人,下面那些官员也不能免俗,都察院对他们的贪腐行为也是屡禁不绝,这才是白莲教能生存的土壤。”

  魏广德叹气道。

  虽然他已经很用心的调整大明的赋税制度,但大明这么大,各家各户条件各不相同,只能说解决大部分家庭的赋税压力,却没法解决所有人的负担。

  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朝廷赋税逼到没有活路,而这些人,除了加入白莲教,就没有其他活路了。

  实际上,白莲教早不是宗教问题,而是社会矛盾的垃圾桶。

  社会上存在的所有矛盾,最终爆发,就是通过白莲教造反来释放。

  所谓剿灭白莲教,本质上就是消灭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或许,这就是古代的优胜劣汰。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我仔细看过关于白莲教的卷宗,发现参与其中者,多为遭受地方欺压的百姓,还有就是逼税导致没了活路的愚民。

  可悲可叹。”

  王锡爵附和道。

  他还真研究过白莲教的问题,发现许多教徒入教,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赋税和欺压,被迫卷入其中。

  他的话,也让内阁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没说话,不代表他们没见识。

  至少之前,他们多多少少也是有这方面意识的,只不过被魏广德和王锡爵直接赤裸裸摆出来。

  “可是,如今赋税改革后,所有赋税都是出自田地。

  百姓若无田地,自然不须缴税,想来之后,这样的情况会少一些。”

  申时行这时候开口说道。

  “欺压,吏治腐败,百姓遭受官吏欺压,依旧会投入白莲教。”

  魏广德开口说道。

  朝廷逼税,往往是白莲教造反的导火索,因为这事关大量百姓生计,也只有此才能聚众。

  而欺压,就是零星行为,但也足够让白莲教活动难以禁绝。

  何况,历史上有多少是打着白莲教的幌子,行自己谋反行为的。

  就和改朝换代的皇帝要拼命证明自己是正统,是天意,是众望所归一样,白莲教也是如此。

  或许造反之人根本就不是白莲教,不过是借助白莲教在民间的影响力行事。

  没人去讨论整顿吏治的事儿,这事儿真没法清明。

  其实大明朝对地方吏目违法的处罚一向很重,官员不在此列。

  毕竟是天子门生,还是要留一点脸面,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官官相护。

  而官员贪赃枉法,又多是这些吏目是直接的参与人,甚至是行凶者。

  所以,官员们习惯性推卸责任,自然就是衙门里的吏员所为。

  因为他们是直接面对百姓,所以重罚他们,也能挽回朝廷在民间的形象。

  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在公门当差的人地位低贱的原因。

  别看好似都是地方上的人物,但官员和士绅,实际上没人看得起这帮人。

  离开公门,这些人怕是连糊口都难。

  也难怪,这些人在古代被列入下九流的行列,和妓女、窃贼同级。

  当然,后世制度变化,又是另一番光景。

  古代职业分“上中下九流“,帝王仙隐居首,戏子娼妓垫底。

  这套等级制度折射出封建社会的价值观,虽已过时,却是解码中国文化的重要钥匙。

  大家口中三教九流,三教容易理解,是道教、佛教和儒教。

  而九流,则分上、中、下三等。

  上九流代表着古代社会最受尊崇的职业群体,帝王作为九五之尊,自然居于金字塔顶端,掌握生杀大权。

  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就是上九流的职业。

  而举子、医生、相命、丹青、书生、琴棋、僧、道、尼,则是算作中九流。

  最后剩下的,是一师爷、二衙差、三升秤、四媒婆、五走卒、六时妖、七盗、八窃、九娼。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分类,其实也是体现出中国文化特点的,那就是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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