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这次在宣府干得不错,可以说打得漂亮,俺答汗什么人,都让他打跑了,看似是立了个大功,如果他不是在翰林院的话,我会拍手为他叫好。”
张世贵说道这里,轻轻摇摇头。
“你的意思是,广德可能被兵部看上,派出去统兵?”
吴占魁立马反应过来,翰林院和兵部,对于魏广德的仕途来说,可以说天壤之别。
外派统兵,那就是提着脑袋干活,如果一直打胜仗还好说,可要是有一次败仗,前面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是真的得不偿失的去处。
可如果继续留在翰林院里,虽然依旧机会渺茫,可总归有机会的,也就是熬时间熬资历。
魏广德本来年岁就小,正是合适熬资历的。
何况有了这次战功,就算想低调怕也是不能。
但是,他们最怕的就是魏广德在接受这次的封赏后不能继续留在翰林院,而是被外派授职。
虽然短期内可能官职会噌噌噌往上提,可是从长远考虑还是吃亏的。
“我该怎么做?是不是马上派人送些银子过去疏通疏通?”
想到自己儿子可能会被派出去统兵打仗,魏勐心里就是一颤。
打仗可不是过家家,这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活计。
“现在来不及了,或许封赏已经下来了,再等等看吧,看最后给他什么路子。”
张世贵摇摇头说道,下午张庆知道魏广德在宣府指挥宣府军打了一场胜仗后就担忧这个事儿,而在那个时候,张世贵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
“对了,南京那边有消息了吗?”
说了这事儿,张世贵又想起之前关于魏广德婚事的事儿来了,好像魏国公那边一直没人过来送信,有点奇怪了。
闻言,魏勐摇摇头。
“那就再等等,要是还没有消息,就派人过去问问,不能老是这么拖着。”
张世贵说道,“要不是先答应了徐家,现在这里怕是门槛都被踏破了。”
几人闲聊到南京徐家,只是他们不知道魏国公徐鹏举此时也正在为这事儿烦恼着。
徐邦瑞已经来见过自己几次了,就是要自己给出个准信,可是徐鹏举这会儿是真的没法下定决心答应这门婚事。
是的,现在他后悔了。
之前,还可以利用魏广德被派去巡边,北边边境不宁敷衍徐邦瑞,现在仗打完了,还能说什么?
九江那边,还有徐邦瑞,他们大多只能通过邸报了解朝局,徐鹏举可不需要,他在朝中也安插了眼线的。
不管朝中发生什么大小事儿,都会第一时间飞报南京魏国公府。
其实在外的几家勋贵,大家都是这么做的,都会在京城扶持一两个官面上的人帮自己打探消息,甚至合纵连横其他需要拉拢的势力。
魏广德并没有被兵部要走,按照皇帝的意思,他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翰林院学习,太常寺只是挂个职,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政务。
徐鹏举可没见过魏广德,当初应该是见过魏勐,不过那个时候魏勐什么身份,他都没正眼看过,现在已经早就没印象了。
徐鹏举知道此事已经不能再拖了,拖的时间越久,要是最后毁约的话就真把人得罪狠了。
案例来说,自己女儿找个前途无量的京官应该是一件大喜的事儿,可他怎么就是喜不起来呢?
嘴上不敢说,可在心里,徐鹏举是埋怨西苑那位的。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小子,又是提殿试名次,又是捡拔授官。
之前,兵部想要把魏广德调动过来,就是徐鹏举在背后推动,或许还有其他人也有这样的心思,但是貌似在严嵩那里没得过去。
这帮江西佬,还真是抱团。
在徐鹏举想来,只要把魏广德调出翰林院出任军事文官的话,只要不是留在北京城,那么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就会大减。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他已经发现魏广德和高拱来往两次了,说明魏广德似乎和其他大部分文官一样站裕王一边的。
嘉靖皇帝要传位给谁,他们这些勋贵虽然会打小九九,可是他们都清楚,在皇帝没有公开表态前,那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你可以偏向谁,但绝对不能倒向谁,这是对当今的不忠。
对于勋贵子弟来说,他们第一课就是忠于皇帝,也只能忠于皇帝。
徐鹏举就是不肯站队的代表,毕竟在南京的勋贵大多看他的脸色,敢和他叫板的要么是北京来的,本地的也已经被他们魏国公家收拾的差不多了。
每年给裕王府和景王府也会送些东西,相对来说景王多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徐鹏举都担心被裕王知道。
他不想卷入景王和裕王的争斗,更不想让女儿嫁给裕王一系的人。
南京城里知道裕王府被人卡岁赐事儿的人不多,可他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明白人,只是没想明白西苑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看不透嘉靖皇帝的神操作。
想想之前筹划的事儿,看样子得提前操作了,虽然有点风险,事败最多就是被骂一顿,收点自己的权利,难道还能把自己家魏国公的牌子给摘了?
先把世子定下来,就算魏广德再受皇帝的宠幸,也绝不会干涉都已经既成事实的事儿。
想到这里,其实徐鹏举在心里还是应了这门婚事,他女儿嫁给魏广德也不算吃亏,只不过还要再拖延些日子,先把魏国公世子的事儿定下来再说。
打定主意就要开始操作,“来人,给我磨墨。”
很快就有丫鬟来到书案旁开始为他磨墨,之后他才驱逐屋里人,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直到墨迹干了后才叠好放出信封封好口。
随即又拿出一块火漆,在蜡烛上用火轻烤,等火漆变软变稠后滴在信封封口处,拿出自己的私章印了上去。
“来人,去叫魏森过来。”
做好这一切后,徐鹏举才开口唤来门外的丫鬟,让他们给自己跑腿叫人。
不多时,一个家丁打板的人就进了书房,看到书案后的魏国公徐鹏举后躬身行礼。
“这里有封信,你马上送往京城交给王季淮,让他按照信里的吩咐马上着手操办。”
说到这里,徐鹏举又转身从身后书架上拿起一个盒子,随身钥匙打开锁,取出一块小铁牌,这才放在信封上一起交给魏森。
“这块牌子你带上,到时候他需要用银子,你就去取了交给他......”
第245章 244诰命
现在的魏广德,小日子过得清闲,每日都按时去翰林院名册上签到,无聊的话就去太常寺转转。
这段时间也没啥大祭活动,太常寺也清闲的很。
其实太常寺也不是一直都这么清闲的,在魏广德出征在外的那两个月时间里,太常寺先后负责组织了孝庄睿皇后、孝穆皇后和仁孝文皇后的忌辰,奉先殿行祭礼。
同时还有成祖文皇帝忌辰,也是在奉先殿举行的祭礼活动。
只能说魏广德被派到太常寺,刚好就是太常寺最轻松的时候,没有任何活动要举行。
当然,这三位皇后和嘉靖皇帝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就说着孝庄睿皇后,说起他老公来明粉都知道,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宗皇帝。
说起来,这位孝庄睿皇后还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一位从大明门抬进紫禁城的皇后,和英宗感情也不错,就是没有生下儿子,所以晚年甚是凄凉。
当然,这涉及到钱皇后和朱见深母子之前的结怨,时过境迁,作为英宗遗诏中明确身份地位的人,还是有祔享太庙的资格的,尽管那也是经历了一场政治风暴。
太常寺的日常,就是在大朝会、大典仪式上漏脸,剩下就是这样的祭祀活动。
在接了升官圣旨后,魏广德就写了封信托会馆掌柜的找人带回九江。
之前被授官后,走的比较急,也没时间写封信回家,现在正是时候。
信里其实也没啥内容,就是讲下自己又升官了,顺便问候下家人安康。
当一位九江商人的船队从通州码头出发顺着京杭大运河南下的时候,一条南京来的快船靠在了通州码头上,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几步下船,很快就消失在人潮汹涌的码头上。
就在当日下午,一乘小轿悄无声息出现在距离严府后门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是一家当铺的所在,只是平日里少有人前来,显得非常冷清。
小轿落地后,轿中人从小轿中下来,左右张望,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这才迈步进入了店铺,轿夫又把小轿抬到街边等候起来。
不多时,当铺一旁的一户人家大门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屋里匆匆走出拐进小巷,很快就出现在严府后门。
有节奏的轻轻敲响木门,不多时门被打开,小厮马上就走了进去。
又是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严府后门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刚才进门的小厮正跟在他身后。
“你确定那人是国子监的?”
即将走出小巷的时候,那管家模样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侧身问道。
“辛二爷,绝对错不了,小的曾经在国子监见过他。”
那小厮急忙走近两步恭敬说道。
“那他这个时候跑这里来做什么?国子监又没官职让他升?就算想要外放为官,也不过就是芝麻小官,他一个举人,哪来这么多银子?”
那被唤作辛二爷的管家狐疑的说道,不过旋即又摇摇头,管他的,只要白花花银子送来,一切都好说。
想到这里,那辛二爷也就不再纠结,快步出了院子就往那当铺方向走去。
.......
天已经黑了,严世藩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在两个身材高挑的俏丽小丫鬟搀扶下回到自己的院子,只是这个时候,院子门前已经有一个人静静侍立在那里等候着。
“是谁在那里?”
虽然醉的厉害,可是在前面丫鬟手里提着灯笼映照下,严世藩还是依稀看到院门口有人,故而发问。
往日里,自己院子附近可是不准其他人接近的。
“公子,是奴才严辛。”
那人连忙躬身答道。
“严管家,有事吗?”
严世藩才从外面回来,严辛就站在这里,自然知道肯定有事儿,只是不知道是多大的事儿,让严家的二管家这么晚了还在等自己。
“当铺那边的事儿。”
严辛只是简单提了下源头,就不再多言,他看着严世藩此时摇摇晃晃的样子,知道公子这是醉的厉害了,也不知道今晚到底能不能给大公子说下这个事儿。
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严世藩勉强站定身子,“还有我办不成的事儿吗?”
如果是一般的事儿,其实严辛就能做主的,只要收了银子,他严世藩自然会帮他把事儿办好,可不会随便砸自己的牌子。
严世藩严大公子,还是很讲信用的。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这个道理,只是这次的事儿......”
严辛还要再讲,就被严世藩挥挥手打断,“进里面说吧。”
很快,一行人就走进了院子里。
“你是说这次请托的是魏国公?到底什么事儿,说清楚点。”
进了屋子,屏退左右后,严世藩才从严辛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了解了个头,看严辛的样子就很不舒服,他这会儿正醉着呢,根本不想理这些小事儿。
不过如果是南京魏国公的请托,好像又要另当别论了。
怎么说都是开国勋贵,在南边的势力还是颇大的,他现在正在南边赚钱,自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何况人家是来给自己送银子的。
“魏国公夫人早逝,现在最得宠的是他的一个小妾郑氏,他这次想要请托的就是想要朝廷封她为夫人,拿下一个诰命。”
严辛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严世藩,此时的严公子躺靠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也不知是醉了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