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734节

  申时行这次就下注四百两,赌了他看好的四个人。

  结果当然是押中了,那就是李廷机得了会元,那种一百两的赌票现在可以去赌档拿回五百两银子。

  一进一出,他也赚了,只是没那么多而已。

  申时行这样的玩法,是真正的小赌怡情。

  几百两银子的输赢,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肯定是不值一提的。

  但如果加大赌注,又是申时行承担不起的损失。

  申时行的家底儿,其实并不丰厚,甚至可以说他也算寒门学子。

  申家原本就只是苏州府的普通商人之家,之后家道中落父亲病故,他寄居在舅舅家里。

  还好,申时行有读书的天赋,他舅舅也愿意支持他读书。

  不过中国自古讲究门当户对,申家是普通商贾,舅舅家自然情况也类似。

  更何况,舅舅能供他完成学业,资助他参加科举,申时行自然不能再要更多。

  所以,申时行没有魏广德那样的福气,入仕就得到家里大笔银钱赞助。

  翰林院修撰那些年,申时行在京城的日子,过的也是清苦。

  也就是后来进入朝堂后,才逐渐富裕起来。

  翰林院那地方,是清水衙门,可不像其他地方,有浮财,能够不定时发放福利。

  翰林院那点家当,还都是六部给的,要不怎么那里的官员都自称清流。

  确实够清。

  “忠伯这次,应该是输了。”

  申时行又开口说道。

  王家屏也是押会元,可不像魏广德,不仅赌会元,还赌了五经魁。

  “忠伯家底子厚,不缺这点。”

  魏广德笑道。

  王家屏家庭其实就是传统地方豪绅家庭,家里有地也经商。

  只不过到王家屏这个时候,运气不好,家道中落,只能放弃经商改回家做地主。

  其实地主,才是士人最正统的出身,商贾反倒不算。

  毕竟,商人地位低贱是出了名的,市农工商中商人排名最末尾。

  这,也是大量商人赚钱后纷纷买地,其实也是想变身成地主,提高社会等级。

  其实,在中国这个长期以来都是小农经济的国度,商人的生存空间确实一直都不大。

  小农经济自给自足,商人流动性强,易逃避赋税和兵役,削弱中央集权。

  为了避免遭到打击,商人不得不投靠权贵,成为其附庸,也就是古代商人,大多都带点官僚的意思,多是权贵捞钱的工具。

  而商人们,也通过和权贵之间进行的交换,换取掌控国家经济命脉,从中获取暴利。

  在古代这种交易里,盐商就是典型代表。

  盐业贸易对资本要求极高,但对权利更加依赖。

  每个大盐商背后,都有一座甚至无数座旁人难以企及的大靠山,以此保障他们的利益。

  在大明朝,盐商往往就是这类人。

  如果说谁还能挤进这样的圈子,那就非宗室莫属。

  大明的宗室,头顶着亲王、郡王头衔,可以轻易获得封地内的盐业贸易。

  但如果离开封地,他们的影响力就会衰减。

  盐商这样的关系背景,魏广德面对国内的稍显混乱的盐业市场曾无数次希望改革,但依旧毫无办法。

  魏广德可以通过吸引权贵们经商发财,让他们放弃兼并土地,至少对土地,特别是军屯不再那么渴望。

  但却没法让他们割舍盐引带来的暴利。

  什么都不做,只需要搞些盐引,几张领盐的条子就能轻松进账几千几万两银子,谁会轻易放弃。

  就在院子里,魏广德和申时行闲聊一阵,王家屏也轻提裙摆走进内阁,于是三个人聚在一起又是一阵寒暄。

  “今日两位大主考是要回府休息的,我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刚把榜单送进宫里,各自回府休息去了。

  晚点就忠伯给他们说下,今晚的安排。”

  最后,说起今晚的酒宴,魏广德这次自然当仁不让又要办招待。

  谁叫他赚钱了,还赚得多。

  “已经有了安排,酉时初我们一起走。”

  王家屏说道。

  “我今早离家时已经和家里说过了,到时候下了值就过去。”

  魏广德说道,说完就看向申时行。

  “我一会儿让人给家里带话,不耽搁。”

  申时行也是笑道。

  “那申时末来我值房,把今日该做的做完。”

  魏广德最后说道,三个人这才分开,各自返回值房处理公务。

  而此时的乾清宫,万历皇帝已经知道会试结果。

  本来,万历皇帝还是比较信任身边的太监的。

  可是经过张鲸这件事儿,他开始对身边的太监不再信任。

  前几天知道民间和内廷有人开赌盘,赌会试会元、五经魁,甚至还赌举子有无尚榜,甚至连上榜名次都有人赌,也是来了兴趣。

  研究了几天,看了不少举子的文章,只觉得头大。

  到最后,他选择了取巧的办法,那就是抄作业。

  他让人打听了内阁三人以及六部尚书等重臣参赌的情况,甚至还找刘守有找到前些年他们的战果研究,最后抄了几个人的赌注。

  他没在宫里下注,虽然都是地位不低的太监所开盘口,但他要是参与其中,太掉价。

  他让张鲸出去给自己下注,而不管是张宏还是张诚,他都买泄露分毫。

  有时候,皇帝身边还真就需要张鲸这样的人,帮他办些不好拿到明面上的事儿。

  今天,结果也就出来了,万历皇帝赚了几千两银子。

  最大的赢面,还是跟着魏广德买的五经魁和会元。

  本来也应该是赚上万两银子的,如果他不跟着其他人瞎买的话。

  可是,其他的要么输,要么就是小赢,总体还是输了。

  拚迭下来,于是就赚了几千两银子。

  还好,万历皇帝没打算在国家抡才大典上做手脚,比如自己买谁做会元,做五经魁。

  殿试他倒是能操作,甚至能直接内定状元、榜眼和探花,但这种玩笑,轻重他还是知道的,不能这么玩儿。

  “巳时中,派人去内阁请魏师傅来乾清宫觐见。”

  万历皇帝发下手里的赌票,对身边人吩咐道,随即又说道:“马上让张鲸过来。”

  皇帝手里的赌票要变现,还得让张鲸去办,一事不烦二主嘛。

  等张鲸奉诏进宫,从皇帝手里拿走赌票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巳时初。

  此时魏广德正在内阁处理公务,乾清宫的內侍就已经出发,前往内阁相召。

  “好,前面带路。”

  听到皇帝召见,魏广德放下手里奏疏就要跟着离开。

  不过在走到值房门口时,心里一动。

  “等一下。”

  魏广德对着已经站在门外的內侍喊道,随后他回屋,在书架里拿出一份奏本,在袖袍里放好后,这才转身出了值房,和內侍一起离开内阁。

  乾清宫里,万历皇帝自然不会和魏广德谈论会试的事儿,更不会提赌票。

  询问了朝堂近几天的事务后,万历皇帝就问起钱庄之时。

  “魏师傅,之前你谈及大明钱庄之事,不知现在可曾把钱庄章程拟好?”

  万历皇帝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走到魏广德面前,小声出声询问。

  魏广德猜测万历皇帝主动找自己,怕也是因为这事儿。

  毕竟过去几天了,按照惯例,其实每天他会在处理完奏疏,或者处理了大部分奏疏后,主动来乾清宫觐见。

  像今日,皇帝主动派人召见,还是很少出现的。

  毕竟,朝中可没有大事儿发生。

  魏广德心说好悬,因为感觉今日不同以往,所以出值房前他就拿了钱庄章程过来,倒是赶巧了。

  于是,魏广德伸手从袖子里拿出奏本,双手递到万历皇帝面前,说道:“陛下,臣前两日已经完成钱庄章程的起草。

  只是,总担心还有地方欠妥,这几日都在修改润色。

  今日陛下提及,正好带在身边,还请陛下御览斧正。”

  “倒是巧了,朕也是今日才想到此事。”

  万历皇帝伸手直接接过奏本就回到龙椅上,快速翻看起来。

  钱庄章程其实内容很多,很长,不过万历皇帝还是全部看完。

  而魏广德,自然不会打断,就在那里等候着。

  殿内也没有太监內侍,皇帝在那里坐着看,也忘记叫人给他端凳子过来。

  毕竟,手里这东西做好了,每年可以帮他赚几十万两银子。

  万历皇帝心里其实也急。

  现在他已经亟不可待要看章程,好决定后续是否要准许此事。

  当然,最重要的其实是皇帝打算投多少钱进去。

  他已经准备好三百万两银子,就是为这个项目。

  仔细看了魏广德草拟的章程,发现整个钱庄运行,产生利润的来源就两条,一时汇兑,也就是异地取款这一条。

  魏广德对此有着重阐述,因为金额不定。

  一开始,可能发生金额会比较小。

  随着商人逐渐通过钱庄转移银钱,此部分后续收益会不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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