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朝选当时年纪虽大但还不在罢职范围内,罢职后还在老家活蹦乱跳十余年就可见其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或许连番弹劾确实让隆庆皇帝认定了此人品行不检。
当然,事实上洪朝选回乡后也确实依旧不安分,在老家搞风搞雨。
“芦布,把这些卷宗送回去吧。”
终于,魏广德基本摸清楚来龙去脉后,叫来芦布,让他把东西都送回去。
而此时,前面的中书舍人拿着一份奏疏快步走到了值房外。
“有事?”
魏广德见他面色,就知道应该是羊可立的奏疏送来了,不过依旧假装不知道的问了句。
“魏阁老,只是都察院御史羊可立的奏疏,弹劾前首辅张居正张大人炮制冤案,说......”
中书舍人说到这里,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可见看到奏疏就把他吓到了,这才急急忙忙往这里送。
“给我吧。”
魏广德伸手,中书舍人急忙把奏疏交到魏广德手里,然后果断告辞退出。
魏广德翻看奏疏,仅仅看了个开头就叹了口气。
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魏广德没有查看辽王案卷宗,但也能知道,其中多半还是有嫌疑的,否则洪朝选不至于敢顶着所有人的压力,坚持不认为辽王有谋逆的心思。
而洪朝选之后的败落,多半还真是那位指使的,而且办事有点糙。
不过也是,那时候张居正刚刚入阁几年,做事没那么圆满也正常。
如果是魏广德,说实话,他要做掉一个三品大员其实也会觉得棘手。
利用京察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在此时不断让御史弹劾他,在皇帝面前刷此人恶行。
想到这里,魏广德不由得拍拍自己的额头。
或许,自己因为洪朝选的死,所以先入为主了吧。
但细细想来,此事张居正的影子还是太重,做的太刻意了。
应该是抓住洪家不捡往死里弹,从下到上办案才对。
虽然时间会拉长,但让洪朝选倒台才没那么刻意。
魏广德拿着奏疏看了很久,已经被羊可立、李植等人反复润色后,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以反击的差池。
可以说,这样的奏疏,不考虑万历皇帝的意见的话,已经是无懈可击的指责了。
在想想刚才自己看过的卷宗,魏广德现在考虑的就是此案发了以后,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影响。
唯一庆幸的是,洪朝选案在刑部不是魏时亮处理的,和他关系不大。
估计,也是张居正做的一些布置。
不然,自己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一个在乡三品官员就这么死了。
需要注意的是,洪朝选是没有剥夺官身,是在案发后才停职待堪。
有三品官身,这也是洪朝选在老家也能不安分的主要原因。
魏广德不由得就要想了,这是不是张居正早就布下的口袋,只等机会来了再斩草除根。
毕竟,处置三品大员是很麻烦的,影响很大。
一直等到芦布回来后,魏广德才叫他进来,吩咐道:“你去请申阁老来一下,说我这里有要紧事和他商议。”
魏广德没有把许国等人叫来,而是想先和他沟通,取得一致意见后,再通知其他人过来。
首辅和次辅保持意见一致,那么其他三人就不会闹出大风波出来。
而如果冒昧的把所有人叫来,许国乘机闹事儿,对于想要平稳处理此事的他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不多时,申时行就过来了。
“汝默,你先看看这个。”
申时行此前可没有得到魏广德招呼,并不知道这份奏疏。
这也是远近亲疏关系导致的,现在的申时行,魏广德是越来越不敢信任。
即便当初,是他主动举荐他入阁。
这就是官场,利益为上。
等申时行看到奏疏,很快就双眉蹙起,显然也感受到此事的棘手。
也就是张居正不在了,否则单凭这份奏疏,就会掀起一场党争,整个朝堂都会鸡犬不宁。
可即便如此,此事安抚不好,也会闹出大乱子来。
毕竟朝廷正在对倭国用兵,这个时候大本营闹出风波,势必影响到朝廷许多布置。
“此事须谨慎处置,一个不好,我担心朝中闹出风波会影响到倭国那边。”
申时行看完后,马上就对魏广德说道。
“是啊,事情不小,肯定也会掀起轩然大波,说不定此事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魏广德淡然道,“不过此事也不能不重视,按照惯例,肯定是要让都察院派人去查的。”
“查肯定要查,只是户部和兵部不能乱,这点可能要首辅大人事先知会一声。”
申时行说道,“处理这等事,须快刀斩乱麻,票拟让有司派人去核实,避免朝堂上大家事后纷纷上疏此事。
最好,今日就把人选定下来。”
申时行这次很果断,不想朝中纷争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在其他人反应跟风前定下调子。
“芦布,你马上差行人去各司,请九卿到内阁议事。”
魏广德点点头,马上就对外面喊道。
第1559章 1650定海瑞
这就是魏广德早早找人商定此事处置办法的原因,有了人选,就可以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这边九卿会议后,他们就可以马上带着奏疏和议定彻查案件人选去乾清宫。
只要乾清宫把钦差定下来,外面那些想要借此发难的人,可就没理由继续揪着不放了。
朝廷已经派人去查了,还闹什么?
看如果只是说要查案,但没定下谁去,那可就有的争,也有的闹了。
虽然还在元宵假,但是各部堂主官基本上都已经回到岗位上,并不会还在休息。
顶天就是打打鱼晒晒网,但这个时候应该都在衙门里。
所以,很快魏广德值房就有官员络绎不绝进来。
最先到的自然还是三位阁臣,距离最近,之后就是礼部等距离皇城近的尚书。
魏广德和申时行都只是和来人闲聊,并没有说起羊可立奏疏的事儿,打算一会儿人齐了一起说明白。
魏广德和张居正的关系特殊,自不必多说。
而申时行呢,虽和张居正关系没那么亲近,但当初许多改革政令的执行,可都有他的身影。
特别是顺天府周围,土地清丈时勋戚没少闹幺蛾子,那可都是申时行亲自去处理的。
他身为阁臣,身份上足够,可以压着勋戚一头。
如果是张居正去,多少就有点以势压人的意思。
那帮人倒张没什么,可申时行也担心祸水引到自己头上。
所以,在面对朝中弹劾张居正不法时,申时行多少还是偏向于站张居正这边,也是避免祸及自身。
而这时候,许国手里拿着一份奏疏正在和魏广德说话。
“潘时良上奏说,此次治黄已经大功告成,这是他的奏本。
此事我当初只听说过,不过事儿是内阁和工部在做,我并不清楚内情,所以就带过来了。”
说这话,许国就把手里奏疏递给魏广德。
“那是万历六年的事儿了,万历四年和五年,黄河连发两次洪水,朝廷派他以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总理河漕。
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
大功告成,这还是年后第一件大喜事儿。”
魏广德乐和和接过奏疏就翻看起来。
潘季驯这次运气应该说是比较好的,万历五年后,黄河最近几年虽然小有洪灾,但上游雨势偏小,中下游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何必隆庆年间强,刚刚报告治水成功,来年就一场洪水,毁坏漕船无数,直接就被罢官去职。
不过大明朝工部有治水能力,又有胆魄承接这项任务的官员太少,最后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让他去。
治水,一直都是历代王朝最头痛的大事,成就了能臣干吏,也毁掉许多人才。
可以说,治水成败就是他们仕途的路基。
成功了,自然加官进爵,关键发生类似事件后,朝廷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可失败了,名声尽丧,只能灰溜溜乞归,非大气魄不敢承担。
这次潘季驯治水,最大的工程就是高家堰大坝,可以说这项工程直接决定了潘季驯治水的成败。
虽然工部反对潘季驯提出的束水攻沙法,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也只能想方设法完善。
在黄河上建造除高家堰外,又另择两处修建大坝束水,采用分段连续冲沙的法子,尽可能减少黄沙在河床中的沉淀。
于是,高家堰大坝在万历八年建成后,本该大功告成的冲沙工程又硬生生拖延了两年。
待三处大坝建成,进行多次放水冲沙后,潘季驯终于觉得算是成功了。
至于魏广德当初提出河道附近建造泄洪区,泄洪槽等项目,此次治水中也一并实行。
不过,这种方式其实并不好,总不能为了黄河不发水,就不断预留黄河河道吧。
可以说,清朝以前的黄河,就算放到后世,依旧没法解决问题,只能缓解而不能根治。
这是形势决定的,绝不是说古人智慧不足。
当然,如果给黄河刷水泥安瓷砖,或许束水攻沙法效果会更好。
但是到最后,黄河依旧会改道,毕竟黄沙堆积在入海口,终究还是会堵住河口的。
除了增加土地面积,再无其他作用。
“我记得这两年山陕等地奏报,雨水较往年小。”
魏广德看完奏疏,就递给申时行,他也是知道的,同时也对其他人说道。
“确实,陕西奏报部分地区有干旱迹象,只不过还算不严重。”
申时行翻看奏疏时,听到魏广德的话也是附和道。
“此次治水,效果还得等上两年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