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期,征收的火耗银为正税的20%-30%,清顺明制,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统一钱法,民间通用银锭,所以火耗银的征收就从未停止,而且越演越烈,到清末“火耗”已经高达正税的七、八成。
说到底,这就是下面官员看到有利可图,于是就大肆侵吞这部分税银。
而且这笔银钱还很好洗白,那就是刻意熔炼最次的杂银,甚至人为增加其中的杂质,以达到侵占目的。
“八府火耗银被直接取消,在钱法生效后,直接以官铸银币缴纳,或用铜钱按制冲抵。
对于其他地方实物赋税折银,也是如此,百姓缴税可以用实物,也可以用铜钱抵银。
朝廷早前有制,每两银核960钱,每钱银核60钱。”
申时行已经知道徽州府这是打破了朝廷早先的制度,显然是想推翻他们之前的努力。
说实话,申时行事前没有得到消息,还被蒙在鼓里。
虽然知道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只是没想到都说人亡政息,可这人亡不过半年,下面人就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试探了。
说完,他就看向魏广德,从他的眼神里,申时行就知道魏广德的态度了。
“在朝廷已经官铸钱币,颁布钱法后,地方官员如此肆无忌惮横征暴敛,徽州府上下都该严厉查处。”
不用等其他人表态了,申时行已经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这,怕是不妥吧。”
就在余有丁、王家屏打算附和的时候,许国忽然插话道,“朝廷财政因为改革暂时缓解,但其实税还是那么多,而且因为核算,大部分税收都解缴入国库后,地方留存本就不足。
据我所知,许多地方官府财政已经出现亏空,他们加征此税,虽名不副实,但情有可原。
我们坐镇中枢,不该不体谅下面官员的苦啊。”
“我记得当初编制税法时,内阁也是有考虑各府县因区分实际情况,若是出现地方留存不足该如何补偿。”
说道这里,魏广德眼睛看向王家屏,当初他有参与此事。
果然,在看到魏广德看他后,王家屏果断开口说道:“首辅大人说得对,当初公文我有参与草拟。
地方留存若不足以抵消支出,各府县可呈文布政使司,请求补全。
徽州府若真出现财政亏空,应报南京户部才对,而不是私自增加征税,如此枉顾朝廷法令,该严惩。”
许国看了眼其他几人,余有丁虽然没发言,但想来意见也和他们差不多。
很自然,许国不打算继续争论什么,而是说道:“既如此,还是派人下去核实,待有了结果我们再商议。
毕竟只是一面之词,没必要就喊打喊杀的,派人下去了解清楚情况再做定夺也不晚。”
“许公之言有理,此事当禀奏陛下,派御史查勘,据实回报,朝廷也好商议处置结论。”
魏广德点点头,不过随即淡然道:“朝廷行新法不过两年有余,就有地方敢于如此,完全置朝廷法度于无视。
从赵大人的奏疏里就能看到,南京户部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徽州府之事,还是因徽州商人在南京行商意外说起。
可见,徽州府所做之事,绝对不是简单的加征税赋填补地方财政亏空,而是无视朝廷权威,公然抗法。
无论如何,此风断不可长。”
许国想先模糊涉及官员的性质,但魏广德可不会答应。
就算加税真的是为了弥补地方财政亏空,也应该按制度先向上级官府报告,得到允许后再行加税。
不报,直接加税,这就是抗法,蔑视皇权,无视朝廷。
听到魏广德的话,知道他是在直接给这次事件定性,其他几个人倒没什么,只不过他们这时候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许国身上。
徽州府,谁不知道许国就是徽州府出来的,貌似也是那里仅有的一位阁臣。
因为一次性接纳三位阁臣,按照之前他们在值房里商议的结果,还准备明年由余有丁先行返回老家探亲,之后是许国,最后是王家屏。
安排阁臣返家探亲,其实除了衣锦还乡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建造大学士牌坊。
牌坊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的门洞式纪念性建筑物,以石材建造,封建社会时期用于表彰功勋、科第、德政及忠孝节义,具有标明地标、祠堂祭祖和宣扬封建礼教等功能,别称牌楼。
对于士人来说,从举人开始都是要建牌坊的,除了大家熟知的进士牌坊外,入阁也有专门的大学士坊。
“如果无异议,我们就一起进宫禀报陛下。”
魏广德开口说道。
闻言,许国咬咬牙,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1543章 1634倭军窘境
大明朝京城,紫禁城乾清宫偏殿,今天万历皇帝在这里接见了他们内阁阁臣。
例行行礼完毕后,万历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五位阁臣,问道:“众爱卿今日过来,可是东征前线有紧急军情?”
明日就是正旦,乾清宫里也在做各种准备,特别是准备那些礼仪用的冕服。
其实万历皇帝并不喜欢过正旦节,实在是礼仪太多,大清早就要出门祭祖祭天地。
以前年幼时还可以委托公候代天子参加仪式,现在他成年了,也亲政了,自然不能派人代行,只能是自己亲自去。
皇室的利益繁琐驳杂,就算是皇帝,像木偶一般只需要全程参加,对一个有腿疾的皇帝来说也是十分痛苦的,更别说这些仪式太枯燥了。
总之,这两年里,万历皇帝丝毫没有感受到做皇帝的什么好处。
虽说大权独揽,但也不是真的就是他把什么事儿都做了,只不过是最后拍板。
张居正在时,很多时候万历皇帝就算有想法,也不得不掖着,根本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魏广德任首辅,倒是把权利给他,甚至很多时候还帮他分析,让他明白利弊,最后做出决定。
不过,在详细分析过后,他最后还是很无奈的发现,貌似内阁已经考虑的很全面了,他其实不需要搞通透,按照内阁意见办就行了。
所以,一般来说,内阁阁臣来到他这里,大抵是出了大事儿,一是知会他,而是得到他的首肯。
“陛下,这里有南京户部郎中赵用贤奏报,徽州府一府六县官员公然违反朝廷律令,私自在朝廷赋税新增杂税,加重百姓负担,实在是有负皇命。”
说完,魏广德就把手里那本奏疏双手捧起,刘若愚快步从皇帝身侧出来,接过奏疏转身几步递交到皇帝手里。
“朕记得朝廷不是颁布了税法,地方若有不足需要加税,可向朝廷申请。
徽州府,那不是该报南京吗?”
万历皇帝惊讶的说道。
要知道,这罪名不小,坐实了不是降级的问题,一般来说只能是罢官。
今天敢违抗朝廷命令,明天就敢扯旗造反,可不是件小事儿。
虽然这事儿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万历皇帝刚刚亲政,张居正整理好税法递到这里,万历皇帝其实颇不以为然。
毕竟只是把朝廷原有的税目调整汇编,原则上并没有加重百姓负担。
不过在魏广德详细介绍内容后,特别是说除丁税外,地方官府禁止再向百姓加税,实在需要加税必须奏报审批,前后里外都给他说个明白,他才理解这税法的意义。
可以说,严格执行朝廷颁布的税法,可以极大限度控制官员贪腐,因为直接断了水源。
当然,为此朝廷还为全国所有官员加俸来平息下面官员的不满。
只是没想到,才三年时间,就有下面的官员胆子这么大,公然挑战这条朝廷政令了。
万历皇帝仔细翻看手里的奏疏,眉头就皱起来。
“魏师傅,这火耗是什么税?”
万历皇帝虽然掌权,但毕竟不是所有税目都清楚,而且这名字,说实话,不明内里还真想不明白。
最主要还是朝廷在万历朝以来就颁布了“钱法”,由此彻底废弃了火耗,他就更无从得知以前还有地方征收过这笔税银。
“朝廷向天下征税,赋税之外还有征银,当初地方流通金银驳杂不一,官府收上来需要重炼铸成官银。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自户部以银铸万历通宝后,就已经不必再铸造官银了,所以火耗已经被免除。
只是没想到,徽州府居然又打起这笔银子的主意。
早前徽州府有丝帛银税,就要加征火耗。”
魏广德把徽州府征银的出处也说了个明白,让皇帝知道徽州府以前确实征收过火耗,但是现今早就已经废除这项加征。
“内阁意见呢?”
万历皇帝已经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不过他还记得魏广德的教导,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先问内阁的意思。
如果是一般小年轻,这时候可能已经迫不及待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由都察院牵头对徽州府上下进行核查,赵大人已经派人封了徽州府的帐本,只需要派人下去查明地方官员确实征收了这笔银子,也就可以结案了。”
处置,现在没必要说,等都察院有了调查结果,他们就会提出处置意见。
当务之急是查明情况,让上上下下都无话可说。
“内阁拟旨,司礼监传旨都察院,安排御史前往徽州府查明案情。”
说到这里,万历皇帝的眼睛已经看向许国,毫无疑问,他已经想到许国这个徽州府出身的阁臣。
“许阁老,此事你可知情?”
这种事,其实不算大事儿,内阁票拟交司礼监就行。
但魏广德偏偏把人带到这里来,显然内阁里不是没有其他声音。
“陛下,臣虽然出自徽州,但来京十余年不曾回乡,并不知内情。
对于此事,臣也觉得该先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许国上前半步,躬身回答道。
“许阁老的话有理,朕也觉得查明情况再处置为好。”
万历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看到手里的奏疏,没来由的他又想到那个人。
“魏师傅,此事你和都察院陈御史详细沟通,派人南下徽州,务必详查及了解新税法施行后地方上的反应。
当初内阁商议定下此法,朕是觉得考虑的很完善的。
但这才几年,就有人以身试法,朕觉得此中原由务必搞清楚。”
万历皇帝这话风就有点变了,只不过让人有些难以琢磨。
说是袒护徽州府,似乎不像。
可是要说不偏袒,但话里话外似乎对朝廷施行的新税法有所顾虑。
魏广德其实这时候也被万历皇帝的态度搞的有点懵,不过还是接话道:“臣知道了,下来就会和陈御史商议此事。
另外让各省巡按也将当地的情况,详细奏上。”
“如此朕就放心了。”
万历皇帝这时候才笑道,“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儿外,没别的了吧?
若是无事,不妨就在我这里休息,来人,上茶。”
为什么不是在正殿接见他们,还不是因为天气太冷。
而乾清宫偏殿,其实就是处暖阁。
暖阁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特有的空间形式,指与大屋隔开且相通的小房间,通常设有取暖炉具,兼具实用功能与建筑美学特征。
多古装剧里能看到宫里放着火盆一类的东西,但实际上,炭火盆取暖并不是皇帝最优的取暖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