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如法国也曾经匍匐在德国脚下,而德国也被人干过无数次。
苏联,立国之初也被欧洲联军强迫割让大片土地.....
凡此种种,其实中国的那段历史又如何,放在历史大势里似乎不算什么。
魏广德思考很久才醒悟过来,或许国人之所以会对那一段黑暗历史耿耿于怀,说到底还是千百年血脉里流淌的,中央帝国威势的影响。
或许,大家都不能接受中央帝国会被外国人欺凌,因此无法割舍。
做为从宋朝以前就一直领先世界的古老帝国,实在无法忍受被蛮夷欺凌的历史。
我们内心里,依旧对这个国家感到自豪,所以才会咽不下这口气。
再看看什么牛排,说到底,就是教育系统出现问题,小学和中学阶段的历史课程被反复压缩,没有让人从小真正了解这个国家历史上的伟大。
不了解自己国家历史,只是一知半解,再以为外国月亮就是圆,长此以往可不就培养出一批批的牛排出来。
魏广德只是片刻失神,随即就回过神来,开始认真向冯保讲述东西方技术的差距。
当然重点就是在火器上,现在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火器已经逐渐统治战场。
明军作战,已经不如以前勇武,更多还是依靠犀利火器交战。
“这么说,西方火器技术如此先进,早先是听你说过,不过杂家可不懂这些,回头看看那夷人送进宫的火器......
坏了,那火器好像被皇爷留在乾清宫里。”
就这时候,冯保忽然一拍大腿说道。
“陛下关注火器不是坏事儿,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魏广德笑道。
他当初给小皇帝送玩具,目的可不就是吸引小皇帝的关注,重视大明兵器的发展。
好吧,那些可都是造船大匠和铸炮大匠专门打造的玩具,和真家伙相比除了小点,不能开上战场,其他可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些火炮模型,都是可以放火药往外蹦炮弹的。
“你,就是你。”
就在这时候,冯保似乎也醒悟过来,“善贷,你是处心积虑啊,送皇爷那么多大炮玩具。”
“之前送福船模型,陛下问我船上装备什么。
那船上装的弩机实在复杂不好制造,倒是那些小炮容易铸造。
我也就是满足陛下喜欢,你说我献媚我认,可要说我处心积虑什么的,我可就不认了。”
魏广德马上就说道。
“虽然是奇技淫巧,但那模型确实不错,和真船完全一样。
上次天津之行,陛下就对船只非常了解,也是善贷之功。”
张居正倒是说了句公道话,魏广德送玩具确实投机取巧,但那些玩具和真正的玩具又是两码事儿,教导之功还是有的。
“从大明去那什么欧罗巴坐船要差不多走一年?”
冯保刚才也不过是忽然想到前些年魏广德送给皇帝的礼物,其实不乏玩具火炮,再想到皇帝把夷人进贡的火铳收入乾清宫,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不过正如张、魏二人所说,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也不能完全对官军装备、战力一无所知。
此时,他考虑的就是条陈里出手军火的可行性。
“这东西卖给他们,要是他们转过头来打我们,可怎么办?”
冯保并没有因为万里之遥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毕竟就是一年的时间。
把大炮和人装船上运过来,也就是一年时间就到了。
到时候他们拿着大明卖出去的大炮打大明,可不就麻烦了。
“我们有更多更好的大炮,还可以自己铸造。
他们要真敢来,吕宋大军就敢直接抄了马尼拉,缅甸官军西进一直打到果阿去。”
魏广德这会儿根本不嘘夷人,西班牙和葡萄牙在中国人眼中算不得列强,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
历史上已经注定必然衰落的王国,有什么好担心的。
倒是现在的中国,通过占据玳瑁城和缅甸,已经具备向外继续延伸的能力。
只不过这样的扩张,因为担心消化不良,被魏广德有意识给控制着。
元朝名义上疆土辽阔吧,东起太平洋,西到大西洋,可很快就分裂成几个汗国。
国家太大,根本就没办法统治。
而且中国的集权模式让皇帝不可能像欧洲王室那样放权给各殖民地总督,自行处理辖区内事务,成为实际上的土皇帝。
至于一些小说里把海外分封出去的主意,那也得皇帝愿意才行。
自己可以完全掌控这些地方,为什么要封给那些都不能自由出城的宗室亲戚?
还要给他们什么军政大权,实实在在就藩,扯淡。
那都是因为明知道这些地方不是中国之地,所以意淫出来的,让华人长期占领那里。
又知道此时的通信条件制约,中央朝廷很难顾忌这些地方,就把国内的宗室派过去,让他们自开拓自己守卫那些地盘。
从皇帝的角度,他应该更乐意把他们养在城里,而不是放虎归山。
拍脑壳的事儿,魏广德也就一开始歪歪过,但很快就冷静过来,在内阁提都没有提过。
也是因此,盘算如何稳固现有地盘才是他的当务之急,不仅留下李成梁父子镇守缅甸,同时把吕宋、旧港纳入南海水师这个当前大明最强军事集团之下。
当然,现在大明的军力也绝对不是伊比利亚半岛上那两个国家能够比拟的。
魏广德的话,落到冯保耳朵里,那自然是认为理所当然的。
“善贷之言倒也没错,我大明天朝上国,不惧怕任何威胁。”
冯保对他口中的马尼拉、果阿都没兴趣,但官军有这个睥睨天下的心就够了。
“卖出这些火器,也可以缓解朝廷财政不足的难题,其实是很好的办法。”
张居正接话道。
“成,这份条陈我看那,问题不大,是就这样递上去还是什么,你们做主。
要是就这样,那我就直接拿走,一会儿就送到皇爷手里。”
冯保开口道。
张居正和魏广德对视一眼,都点点头,“那就烦请双林兄交给陛下。”
第1393章 1483配方易得材料难觅
魏广德和张居正送走冯保,魏广德没有告辞回自己值房,而是跟着张居正回去。
两人坐下后,又随便说了几件事儿,魏广德这才正色道:“叔大兄,我昨日翻看官员花名册子,发现詹事府右春坊庶子之位一直空悬着。”
因为皇帝年纪轻轻还没有太子,而且现在大明对太子的教育模式其实已经摆脱了过去依靠詹事府,所以这里的官职虽然尊贵,但却没有实权。
也就国朝之初,皇帝早早就确立太子人选,选官入詹事府辅佐,为太子培养一批亲信。
最近的几位皇帝,都没有早立太子的打算,詹事府也就落下了。
现在魏广德提出詹事府,张居正一开始没太注意。
只不过,当魏广德提出让翰林院侍讲,国子监祭酒张位出任詹事府右春坊庶子时,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个人,他还有印象,当初“夺情”时也效仿那些人反对夺情。
本来这种人事后该遭到清算,只可惜当时魏广德插手,拦了下来。
其实他理解魏广德的做法,毕竟是老乡,不可能在关系未来仕途的时候见死不救。
特别是张位还是翰林院里为数不多的江西官员,这样的人就更不可能不插手。
最后和魏广德推拉了一阵,见魏广德态度坚决,张居正也只好退一步。
毕竟那时候张居正的地位很敏感,民间为此沸反盈天,纷纷指责他。
张居正需要得到魏广德的支持,稳固内阁首辅宝座。
现在,魏广德是想把张位推上台前,准备冲击内阁阁臣位置了吗?
“张位张洪阳吗?他在万历二年才转侍讲,万历六年转迁国子监任司业,现在又迁左庶子,是不是升的太快了。”
张居正回答道。
张位是庶吉士,虽然是隆庆二年中进士,但实际授官是隆庆五年的事儿,那时候他不过才七品。
到了万历二年,魏广德扶持下升到六品翰林院侍讲,开始在文华殿行走,参与对小皇帝的日常教育。
前些年,因为夺情,张居正一度想将其外放。
罢官还是很难的,对京官来说,外放就等于掐断其晋升的机会,摧毁其仕途,才是最狠的。
当然,从翰林院出身,最后外放又杀回京城的也不是没有,但毕竟凤毛麟角,大多泯然众人。
之后,魏广德把人转迁国子监,虽然还是在翰林院挂职,但实职算是转到国子监,也不再出现在文华殿天子面前,算是给张居正一个交待。
本来就是一个处罚,才几年,三年时间,魏广德又打算为他升一品阶,从六品升到五品,满打满算才几年时间。
“张位早年在翰林院也算勤勤恳恳,没有功劳苦劳还是有的,按说应该升迁翰林学士的,可毕竟做错了事儿,放国子监让他悔过了几年。
这两年,他可有何不妥之处?
叔大兄,明成是真心知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如何?
若是他还敢造次,不用你管,我就把人踢出京城去。”
魏广德笑道。
这几年,张居正也不是没有遭到过同僚的弹劾,其中最主要还是改革上,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这段时间,张位倒是老实。
当然,张居正也不会真因此就对张位态度有所改观。
因为他相信,江西籍官员应该心里都清楚,魏广德对他改革的态度。
妮玛,许多政令其实还是他捣鼓出来的,只是经他之口发布而已。
江西的官员,自然不会在国朝改革问题上有意见。
就算有,那也得憋着。
更何况,改革的成效在这两年时间里已经逐渐显现出来。
万历八年以前那两年,朝廷还要靠做账的方式保持收支平衡,但自万历八年起就真正实现结余十余万两银子的成果。
而在今年,结余有望超过三十万两,同时太仓存银长期保持在百万两上下。
后世对张居正改革的成绩,说什么改革仅二、三年就让大明朝廷存银百万两,其实就是依据这个数据。
但实际上,张居正最后那三年,大明朝廷真正的结余不会超过五十万两白银,其余数十万两银子要稍后分批解送出去形成的暂存银,而不是朝廷的结余。
但就算如此,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