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必须虞衡司和惜薪司管理的山厂负责。”
魏广德很坚决说道,不是他也不好意思为劝农司找户部要钱,而是这个涉及规划,由他们来做最好。
别这边栽上树,山厂胡乱开采。
别以为山厂的碳都是供内廷和官署用了,其实每年他们都会多烧出不少炭,然后私底下倒卖牟利。
对山厂来说,反正是没什么顾忌的,能砍多少是多少。
只有把责任全部放到他们头上,他们才会认真对待这个事儿,不会为了私利盲目开采。
那些山厂的炭工,春天种树,秋天伐木烧炭,也能把一份临时活计变成一份职业,可以长期从山厂领到工钱,也算帮助一些京郊百姓。
一番闲聊后,时间已经半夜,不过今日未见星光。
在数盏灯笼的照明下,魏广德把众人送出府门,不由得看了眼天上,黑漆漆的。
“诸位还是早回吧,看着天,怕是今晚有雨。”
魏广德说道。
他说完话,劳堪也接话道:“嗯,今儿下午就感觉要下雨,可一直没起风,还以为只是阴几天。
现在起风了,想来下雨也近了。”
“这两年还算好,时不时有场雨,比之前几年好很多,也勉强算风调雨顺了。”
周守愚很高兴的说道。
上前年黄河上游大雨,直接引发水患后,这几年山陕等地雨量就小了不少,全国各省上报灾情也少了,不止是水灾还有旱灾都是如此,倒是让户部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江浙那边,松江府这两年还有水患,之前都察院还有人说是海瑞治水不力,该责罚才是,呵呵。”
劳堪笑着给几人说了都察院前段时间一场小争论。
隆庆年海瑞出仕应天巡抚,曾着手解决太湖和苏淞江河水患,不过近两年当地水患频发,于是就有人要翻旧账。
魏广德闻言面色严肃说道:“任之,都察院那边盯好了,这怕是因为那事引起的。”
魏广德出言提醒道。
左都御史陈炌到现在还没有决定是否奏请启用海瑞为佥都御史,但魏广德担心此事怕是在都察院里泄密,所以才有此言。
毕竟此事不算小,陈炌找人咨询很正常。
劳堪闻言,马上笑容收敛,严肃起来微微点头。
“何事?”
谭纶小声追问道。
此时大家已经站在府门外,旁边就是各家的一顶顶轿子。
魏广德冲府中下人和轿夫挥挥手,他们会意的远离后才小声说道:“就是启用海瑞复起出任南京佥都御史的事儿,陈大人还在犹豫,之前还曾答应过一次,但很快又反悔了。”
“他啊,不好用。”
谭纶摇摇头,感叹一句。
海瑞大名太大了,当官的可以说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启用这样的人,还真需要勇气。
“不过他出任佥都御史,倒是对江南风气有好处。”
江治还是比较中肯的评价道。
若是其他御史官职,江治多少还会犹豫,甚至担心。
可若是佥都御史,负责监察御史的官职,没有其他具体事务,倒还勉强能接受。
他们这些当官的,没有不怕御史的。
可见御史的威名,有海瑞盯着他们,那些人多少还是会收敛点。
说大明官员黑,其实御史也不遑多让。
“对了,刚才忘说了,推测就这三五天,松江府那边查勘结果就会报上来,港口的事儿,怕是快开始了。”
江治忽然想起来似的,临走时提醒道。
“我心里有数。”
魏广德点点头说道。
这话不用翻译,大家都懂是何事。
多多少少都有布局,也就是劳堪晚回京城,算是错失良机。
不过他也赶紧给家里写信,安排南京那边的家人去松江府试试运气。
轿子走后不久,风势渐大,很快就噼里啪啦下起大雨来。
一夜无话,翌日魏广德起来没有锻炼,现在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已经下了一夜,只是雨势逐渐减小。
吃早饭的时候,魏广德就问起伺候的张吉,“昨日雨势稍大些,京城各地没被淹吧。”
“没接到消息,应该不会吧。
几个月前才清理了水渠,除非一直持续昨夜开始那种大雨。”
张吉小心回答道。
“老爷老爷。”
张吉话落,门外就传来长随石落的呼喊声。
张吉听到这里心就是一突,别这时候有坏消息传来打脸吧,自己刚说没出事儿,还说工部和顺天府清理渠道有功。
好吧,现在张吉在京城管家界地位仅此于徐爵和游七,稳坐第三把交椅,所以私下里也没少收东西,和顺天府那边关系尤其密切。
没办法,顺天府差不多算是地头蛇,很多时候遇事找他们比找其他人还方便。
“什么事?”
石落进门,魏广德当即问道。
“外面.....外面下......钱了......”
显然,石落被惊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呵呵呵,那你还不去捡。”
魏广德笑道,笑的很畅快。
“真的,小......小的不敢说谎,老爷你看。”
说话间,石落还把伸手摊开手掌,里面静静放着三个铜板。
魏广德瞪大眼睛,惊讶的问道:“天上掉下来的?你确定不是别人掉地上的?”
“不是,听到响声,我们就去看,然后就看到又掉了两个下来,就在府门口,我们都看到了。”
石落这会儿说话顺畅了,很清晰表达了意思。
“拿过来我看看。”
还真是实诚孩子,石落是魏广德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才十来岁,府里已经养了几年,这才派到他身边做个随从,主要就是年轻腿脚快。
魏广德不可能一直都是从江西老家要人,也要开始逐渐培养一些,所以都是从牙行买的有出处的人。
也算是魏大老爷仁慈,给他们一口饭吃。
明朝百姓生活虽然比不得后世,但是历朝历代对比的话,其实还算比较可以。
到现在,大明财政还算运转良好,虽然困窘,但不至于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最起码还有常盈库这个宝库在,朝臣都心里有底。
所以百姓整体生活其实比较富足,不过也有倒霉的,比如前面几年水患频发,特别是黄河附近,一决堤就不知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被迫卖儿卖女,只为给他们找一条活路。
黄河冲过的田地,恢复起来是需要时间的,毕竟黄沙有点多。
朝廷就算及时进行赈济,但对于家庭人口多的来说,也是很困难。
于是,卖掉小的为家庭争一个机会。
所以,牙行的人口交易,在大灾过后往往会大增。
明朝虽然禁止人口买卖,但主要抓人贩子。
“凡设方略而诱取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杖一百,徒三年。”
从秦汉起,历朝历代对于拐卖人口都是连坐,基本都是杖责后全家流放。
通过牙行,那就不存在了。
毕竟在朝廷眼中,虎毒不食子,到了要卖儿卖女争取生存机会的程度,可见也是困难到极点。
这,或许也是一种帮助他们的法子。
魏广德已经拿起那三枚铜钱看了眼,两个大定通宝,一个贞祐通宝。
“金国的钱币。”
魏广德印象里,海内外好像都有这种类似的传说,说是天上掉钱下来。
按照后世的解释,那就是大风,或者龙卷风刮了那个倒霉蛋埋下的宝藏,通过降雨掉下来。
按此理论,应该是金国那个贵族藏的钱财被大风刮上天了,落到了京城附近。
想到那段历史,宋元灭金,估计有金国贵族在京郊附近藏了钱财吧。
“张吉,找人出去看看,金国的钱币,用咱们大明的铜钱兑了,挑些品相好的收藏起来。”
魏广德开口说道。
这年头其实没什么收藏古钱币的说法,多是直接当钱用,朝廷一般也不会禁止民间进行交易。
所以像这三枚铜钱,直接给石落三个大明铜钱就可以了。
“是,老爷。”
张吉马上答应一声。
魏广德把钱币丢给张吉,说道:“就从小石头开始吧,一会儿给他钱。”
说完,又对石落说道:“都知道天上掉钱,你还不出去捡。”
“哦哦.....”
石落这才转身,小跑着出了屋子。
对于魏广德这样的人来说,几个铜钱,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值当。
可对老百姓来说,这天上掉的钱,那可是意外之财。
整整一天,即使依旧小雨蒙蒙,京城各处都是百姓撑着伞披着蓑衣四处捡钱的身影。
“你是说,吕宋那边最近送来了一批洋芋?”
内阁值房里,魏广德找来赵主事问起劝农司的事儿,才知道吕宋那边,依旧是西班牙人除了带来番薯外,还有一种洋芋,也是很好种植的作物。
“回头你叫人送点到我府上,教教厨子怎么做,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