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利的起身,魏广德不等曾省吾进门就已经绕过书案出来急问道:“可是辽东有了结果?”
“善贷,胜了。”
曾省吾也没卖关子,晃晃手里的战报就对他说道。
“怎滴耽误这么久?”
魏广德说了句,已经伸手从曾省吾手里拿过战报快速看起来。
“马芳部和董一元先取得联系,两军从南面和西面完成对红土堡的包围之势,之后戚继光从东面迎战蒙古联军,虏骑不敌,退入红土堡后,两军才杀出。
最后戚部用大炮轰开红土堡堡墙,联军仓皇溃乱大败北逃。
三军骑营一路追杀,前后斩首数千级不止。”
在魏广德翻看战报的时候,曾省吾就把战报上主要内容复述了一遍。
此战收获其实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主要红土堡那边倒是打扫战场有了结果,但被追的骑兵部队还没有传回消息。
原本时空里,这一战是李成梁打的,利用黄台吉联系泰宁、土蛮部的机会,李成梁亲率精骑奔袭两百余里,直捣红土城堡敌巢,趁其不备杀入堡中。
不似这个时空里,明军三面合围,以歼灭土默特、泰宁和土蛮兵力为主要目的。
而当时的李成梁,则是以击溃敌军为首要目标,所以当时斩首四百余级,也没有对溃逃敌军追杀,直接返回辽东向朝廷报功。
要说战果,这次肯定比原本时空大得多。
不过相应的,大明前后投入的兵力和物力也数倍于前,倒是很难说算账划不划算的问题。
但是,此战最起码魏广德要的目的达成了。
明军于关外大败蒙古骑兵,以后草原也不再是鞑子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明军已经向他们展示了二百年前数度征伐草原明军回来了,而今他们还是能做到。
“走,找叔大兄去,他这些天怕也担心着这事儿。”
有了前线捷报,魏广德心情大好,拉着曾省吾就往外走。
出值房门,魏广德还对芦布吩咐道:“去张子维那边说声,辽东捷报到了。”
“是,老爷。”
刚才二人在值房门口的谈话,芦布已经听到了,知道他们要去首辅那边,于是马上答应一声,就朝张四维那边跑去。
不多时,首辅值房里就传出张居正爽朗的大笑声。
是的,别看当初俞大猷率明军曾经捣毁过板升城,马芳部也曾在草原上袭击过蒙古鞑子,但这都是偷袭,并非正面交战。
这次显然不同,明军是等待黄台吉集齐土默特四万兵马,再有泰宁、土蛮部主力聚集以后发动的进攻。
明军前后参战官兵近七万人,正面击溃虏骑十万,如此战绩已经可以祭祀太庙了。
不过内阁中人最高兴的还是,经此一事,证明蒙古已经不再是大明的对手。
就算不调动其他兵马,仅此三镇大军出动,大明就可以再次发动,如明初时期般,对草原部族的远征行动。
“入宫,向陛下和太后禀报此事。
消息放出去,让城里百姓也放心,这段时间京城气氛也很压抑。
让大家都知道,高兴高兴。”
张居正此时心情大好,满脸笑容说道。
有这一战打底,蒙古人十年内应该不敢南顾才对,就算黄台吉完全接掌蒙古大汗位置也不能,他也就可以放开手在国内推行各项改革措施了。
果然,在他们进宫禀报捷报消息后,太后和小皇帝都是大喜过望,直接传旨让定国公徐文璧陪天子朱翊钧祭祀太庙,同时京城庆贺三日。
“善贷以为该如何封赏此次战功?”
出了慈庆宫,回内阁路上张居正就问道。
“封赏之事还是兵部定吧,到时候送内阁我们再商议。”
魏广德答道。
封赏军功,权利在兵部,在宫里的时候太后和皇帝也都没有说此事,其实也是不干政的原因。
小皇帝还未亲政,自然不会过多干涉前朝的权利。
魏广德也是这个态度,看兵部的意见再斟酌。
张居正其实主要想表达的态度就是对此战的三位主将,朝廷可以封三公三孤,但最好不要封爵。
不过见魏广德并不想过早表态,他也就不再这里说了,只是打算私下里把意思传达给曾省吾,由他在兵部表达他的态度。
晚上,魏广德在府里见到劳堪。
说实话,看了捷报安下心,魏广德就好奇劳堪有什么话不好在内阁说,毕竟那地儿是他的地盘。
“你想举荐海瑞?”
花厅里,魏广德听了劳堪的话,有些惊讶说道。
第1281章 1371海瑞的用法
“你想举荐海瑞?”
魏府花厅里,劳堪说出他的想法,惊得魏广德目瞪口呆。
海瑞是什么人,可以说魏广德就没想过会有官员会提到这个名字,建议起用他。
要知道,当初海瑞辞官时,虽然百官都做出不舍的样子,不断挽留,但实际上心里都是欢喜的紧。
而当时海瑞辞官,不仅是因为他仕途上遭遇挫折,更是深知已被当权者不喜。
不管是高拱还是张居正,都不喜欢他,只会不断排挤他,边缘化他。
这样的环境下,如果继续留在官场上,不仅会给自己留下贪恋权势的污点,更是让他自己觉得难受。
海瑞做官非是为自己,为家族争得什么利益,而是只想为国为民做事,贡献一生所学。
他对大明官场现状极为厌恶,地方官员通过苛捐杂税大肆摊派获取利益,而京官则大收地方官员孝敬,为其提供庇护。
只可惜,他找不到几个志同道合之人,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的海瑞,早已经回到老家务农。
是的,海瑞现在就是个泥腿子,整日在田间地头忙碌。
他没有以致仕官员身份谋取投献田地,否则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每年就会有无数佃租飞到他手里,足够他逍遥快活。
从这点上讲,他可谓这个时代大明官场真正的清流,道德楷模。
只可惜,即便是张居正也不能接受他。
实际上,几乎所有官员,那怕内心稍微还有廉耻的官员都只信奉“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他们可以管住自己的手,但绝对不会妨碍别人捞银子赚钱。
内阁里,张居正贪恋权势,结党营私,连其学生都为之不耻。
次辅魏广德更是搜刮民财,大肆经商谋取私利,置国家大义与不顾。
而阁臣张四维,本就是商贩之家,更是对钱财热衷,同样也是广招羽翼以壮声势。
这些,其实不算秘密。
张居正都能知道民间讲学对他的抨击,魏广德等人自然也一样,照样安排人关注民间舆情,特别是对一些有影响力名人对他们的评价。
别看海瑞在官场不行,但民间对他是推崇备至,特别是江南,他曾经出仕过的地方,简直就是海瑞的基本盘。
海瑞对内阁的评价,就是他致仕回乡路上走亲访友和回乡后所说,魏广德也是找人探听个明白的。
想来,张居正对此也应该是心知肚明才对。
所以,实际上这几年不是没有那几个地方出仕官员提出让海瑞复起,不过朝廷这关是绝对过不了的。
魏广德就知道,张居正是绝对不会让海瑞复出的。
只是魏广德没想到,劳堪居然会对他说出让海瑞出山的话来。
“善贷,你所推行换帖银,知道地方上会如何运作吗?”
劳堪开口问道,“地方上会将其转嫁到百姓头上,名义上是商人给银子交税,但实际上这些税银都会摊入商品成本中,与其说是对商人征税,不如说是对百姓征税。”
对此,魏广德微微点头,悠悠说道:“税,不管怎么征收,最后其实都是天下人承担。”
“是啊,都是天下人承担,若按照你所想,税朝廷收上来用到地方社学上,对老百姓来说其实还算幸事,毕竟他们可以送子弟入学,识文断字。
虽然与考科举无用,但凭借识字,还是很容易在城镇里找到一份工做的。
但现在一些地方上已经有人在打这笔银子的主意,一是征税中牙行和商人勾接压低货物价格,所得利益二一添作五私分,二就是想方设法虚报谎报社学经费,谋取私利。”
劳堪说道。
“这可是你都察院的差事儿,巡按御史是做什么的?”
魏广德看着劳堪,有些好笑的问道。
“北方这边我还可以看着,可南边呢?”
劳堪严肃问道。
这就是大明南北两京设立产生的权利分配问题了,京城你六部权利最大,但是也因为忌惮擅权而把南方省分的管理权移交给了南京方面。
南京那边,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天高皇帝远,龌龊事没少做。
“南京都察院失控了?”
魏广德皱眉问道。
“以前六科监督朝廷和都察院,都察院监督百官,现今六科权利被首辅所慑,而都察院中人大多又慑于六科,不得不趋炎附势。”
劳堪低声说道。
“嘶.....你是说都察院现在害怕首辅?”
魏广德急忙问道。
六科怕张居正,魏广德是知道的,毕竟六科监督之权就在张居正手中,而这本来是皇帝的权利。
不过在小皇帝自己年龄尚小,自然不能行此权利。
不过因此,就让都察院都忌惮首辅,这可不就意味着首辅已经失去了原本架构里的掣肘。
之前,魏广德也不是没有察觉到都察院有些不对,不过他当时以为只是那些人都是张居正或者张四维的人,所以他才急急忙忙把劳堪,还有其他一些老乡往都察院里送。
现在听到劳堪的话,他才猛然惊觉,事儿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没人会没有忌惮,就好比都察院的御史,虽然外面叫他们疯狗,可以老朱的本事,自然也是设计了监督他们的机构的,那就是六科。
皇帝手里不仅有锦衣卫这柄刀子,还有六科及受到六科影响的都察院这群疯狗。
对功勋彪炳、位高权重之人,低品级官员不敢说什么,那就上锦衣卫。
可要是普通文官,甚至权利大些的文官,还是科道言官好用。
先搞臭他们的名声,之后还不是手拿把掐。
“首辅的事儿,先不说。”
魏广德摇摇头,小声说了句,然后才认真说道:“你举荐海瑞,是打算让他做什么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