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的人越多,轿子做起来越舒服倒是真的。
以前,魏广德习惯了车马,对轿子的速度根本看不上。
也就是进入六部做了侍郎以后,魏广德才放弃了马车,改坐轿子。
而轿子,抬的人越多虽然坐着舒服,可速度也慢。
其实两人抬的轿子跑起来最快,四人抬次之,八抬大轿最慢。
魏广德还没享受过十六抬大轿,他也不敢享受这个。
他做为内阁次辅,在京城是可以坐八抬大轿的,可为了速度,他平时用的多的还是四抬大轿而不是八抬。
其实京中坐八抬大轿的官员很少,就算是张居正平时也只是四抬大轿。
北京城虽然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数得着的大城,可除了靠近皇城的几条街宽敞外,其他的街道不见得多宽。
四九城车马也多,八抬大轿很占地方,容易堵路。
如果不是为了气派,根本就不需要加那四根棒子。
是的,四抬变八抬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四抬轿子的轿夫位置换成抬棒,一个位置变成两个人抬就好了。
轿子都不需要做什么改动,增加人手就成。
在府里吃过晚饭,魏广德考校了小儿子这几天读的书,就一个人去了书房。
在里面坐下,静静的喝了两口茶,张吉就已经把消息送过来了。
魏广德盯着手里的纸条,虽然张吉很贴心的又拿过来一盏蜡烛,但魏广德已经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什么三十二人抬大轿,还卧室、书房应有尽有。
扯淡,根本就没那回事儿。
按照条子里派过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张居正这次南下很是匆忙,就八个轿夫轮流上去,张居正坐的其实是四抬大轿,就为了讲究一个速度。
毕竟从京城回荆州,路途可不短,八个轿夫轮流抬轿,完全可以接受。
至于回家的排场,其实也很简单,仪仗和在京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随行多了几架马车。
如果非要说有多的人,那就是万历小皇帝派出了一队锦衣卫给张居正开路。
不过,沿途官员确实尽力巴结逢迎,都是地方官员直接迎到边境。
可以说,州府之间,相互做邻居的官员几乎都能遇上。
这边送行的人返回,那边就已经有新地界的官员前来迎候。
地方官,想要飞黄腾达,努力结交京官,巴结首辅的心情,确实可以理解,不过这做的也有些过了。
这是可以说很属实的消息,魏广德派出去的人报回来的信息,自然不会有差。
不过等魏广德看到坊间传闻的时候,倒是笑了起来。
好吧,坊间倒是没有那什么三十二抬大轿的消息,估计这个时代的人也知道这不可能。
要是张居正真坐着这样的轿子穿州过府,地方官要是看到不报,官帽子就不要想继续戴着了。
不过,他的这次回乡之旅除了肃静回避的仪仗队,随从的侍卫中,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队锦衣卫和一队京营的鸟铳手。
这在以往仪仗里是不曾见过的,这也是小皇帝特旨让锦衣卫派人护卫,又调一队京营随行。
只不过到这里,没人提到是皇帝的旨意,却说随行的京营官兵是蓟镇兵马,是总兵董一元派去讨好首辅张居正的,挑选的也是蓟镇军阵精锐鸟铳手,个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云云。
要是编造个昌平或者保定总兵,魏广德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不知真假下还会让兵部查查,可要说到董一元,魏广德可就不陌生了。
这十来年,魏广德和董一元表面上联系不多,可毕竟是他第一个认识的武将,这些年官职也是平步青云。
嘉靖三十七年的时候,董一元还只是蓟镇游击将军,带领几百骑兵。
可是在嘉靖四十三年的时候,土蛮、黑石炭等部以一万多骑兵侵犯一片石,总兵官胡镇,董一元靠着城墙抵抗,贼军攻打不下,等到明军援军来时逃跑,明军趁势追击,斩首七十余级。
后又在苇子谷大败敌军,斩三百七十余级,其中董一元功劳最大,破格领取三级俸禄,提升石门寨参将。
隆庆元年,明军在棒槌崖打败贼军,又以董一元功劳最大,再次连升二级,提升副总兵,驻防古北口。
到现在,因为魏广德调戚继光去了辽东替换李成梁,所以又把他从古北口镇守副总兵升为蓟镇总兵官,算是把京城的安危交到他手里。
而是经历了这些战阵,让魏广德对他还比较放心,不是眼高手低之辈。
董一元升迁如此之快,已经超过了他大哥董一奎。
现在的董一奎,不过还在大同做副总兵而已。
放下手里小纸条,魏广德对着张吉吩咐道:“给刘指挥那边支应一声,让他们查查这些流言的来历,是谁在恶意造谣朝中重臣和边关大将。”
“老爷,这些流言大多都是北上商人传播出来的。”
张吉急忙解释道。
“说是这么说,可也得查查,看到底是哪儿开始的。
我们知道是流言,也知道流言不可信,可有些东西传着传着就被人当真了。
到时候问起来,对董一元也是个麻烦事儿。
早点查清楚,在锦衣卫档案里报个备也是好的。”
魏广德解释道。
董一元的升迁,朝廷重臣多少能猜出来是谁在帮他使力。
这个时候拉踩董一元,可不就有恶心他魏次辅的意思在里面,说的他还要讨好张居正似的。
“是,老爷。”
张吉答应一声,看魏广德没其他吩咐,这才退了出去。
第1228章 1318对蒙策略
京城流言飞语不断,不时有传出逐渐增加南下途中接受地方官员重金贿赂的传闻。
终于,京官们也觉察到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正直张居正南下葬父不在京中,一时间流言肆掠席卷整个京师。
“善贷,京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这天,魏广德正在值房办公,就得到张四维求见的信息。
把张四维引入值房坐下,张四维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魏广德仔细观察半晌,见张四维脸色不似有异,这才开口笑道:“此事我已知晓,也通知锦衣卫和刑部、都察院密查。”
是的,一开始魏广德只是招呼了锦衣卫关注京中流言的事儿,不过当各种流言汹涌,张吉感觉到事态不对悄悄禀报他后,魏广德就给刑部和都察院下了条子。
否则,以都察院人的尿性,风闻奏事,此时怕是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已经铺满了内阁。
“如此就好,这两日听闻外面的传闻,是越来越难听了,都不知所谓。”
张四维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对魏广德说道。
他知道消息也有几日,见留言越传越烈,这才有些惊诧,只能找魏广德解决。
他倒是也能往刑部、都察院使力,可有些事儿,还是得当政之人清楚才行。
“只不过,到现在虽然知道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但造谣之人十分谨慎,似乎不断换人传播各种离谱说话。
市井流传的那些谣言,许多也是半真半假。
最关键还是,最早传出消息的人,在京师漏面小半天后就会神奇的消失,锦衣卫也是追查不到下落。”
这件事儿,昨日魏广德就和冯保找了刘守有详细询问。
按照刘守有的说法,那些造谣之人只会在京师各地繁华之处说上几句,等锦衣卫的人闻讯赶至时却已经悄然出城。
而他们寻踪追去,却没有半点线索,只能确定是有人有预谋在造谣诬陷张居正,进退极有章法。
虽然锦衣卫插手,居然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后世对锦衣卫,其实多有夸大嫌疑,锦衣卫办案之人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子承父业的警探而已。
或许也就是听过的故事多些,专业点,但要说有多厉害,那也太抬举他们了。
锦衣卫闯下偌大名声,其实还是靠办那些御案,特别是明初那些动辄牵连数万人的大案要案。
当然,锦衣卫下层也有不少人作奸犯科,这才在民间留下很坏的印象。
对此,冯保除了大骂刘守有一顿,也是没有其他办法。
魏广德只能叮嘱他加派人手监视京城各地,一旦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就立即抓捕审问。
所谓形迹可疑之人,自然就是那些客商打扮,一路大肆招摇谈论首辅南下之事的人。
离开前,魏广德倒是提醒了刘守有一句,市面上的锦衣卫怕是已经脸熟了,最好换一批。
而现在,魏广德见张四维表情放松下来,这才继续说道:“现在各司都在追查这事儿,你没看到都察院都没有掺和那些谣言吗?
陈瓒那里也是知道情况的,巡城御史也被赋予追查谣言的责任,现在没有禁,就是想抓住人,查到背后指使。”
“善贷布置极是,倒是我失态了。”
说到这里,张四维难免一丝尴尬。
如果说之前,张四维还能在张居正、高拱之间摇摆的话,在高拱死后,他能依靠的也就只剩下张居正一人。
至于魏广德,他是不会考虑的。
一个万年老二而已,张居正至少还能再干十年,这十年里只要魏广德家里再出点状况,魏广德回乡丁忧,他就有可能取而代之成为次辅。
不管这次内阁补不补人,他都占了先进的优势,就算马自强成功入阁,也得排在他的后面。
“对了,宫里对于首辅提出的内阁补人,为何现在还没有回应?”
张居正离开前,曾经想要增加内阁阁臣一人,推举之下也就是马自强有最大的可能。
不过奏疏入宫后,却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兴起半点浪花。
魏广德是知道的,此事其实还是冯保在作怪。
冯保对马自强有些不满,刻意在两宫和小皇帝面前说了马自强的坏话,说老头倔强,容易引发内阁纷争,所以还是要三思而行。
至于内阁差事多,公务繁忙,张居正回府守制那一个多月里,魏次辅把内阁事务也处理的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疏漏,似乎内阁不需要补人。
这次张居正南下回乡,也不过就是耽搁三、四个月时间而已,事了就会回朝,可不会占朝廷的便宜,拖延三、五个月才回来,内阁事务,大可放心云云。
这消息极为紧密,马自强自己都不知道。
也就是张居正、魏广德和冯保,及宫里三位知道而已。
对于内阁补人,魏广德是无所谓的态度,冯保要坚持针对马自强,魏广德也不会因为他就和冯保为难。
后世类似情况也不鲜见,当权者因为一些原因不插手一些事情,而是让相关的人员自己去处理,顾忌到了官员之间的关系,却不知道此事发展到后面就面目全非,成为基层非议不作为的表现。
不过魏广德可没管这些,毕竟事儿还是比较紧要,此时的四九城百姓哪知道背后那么多弯弯绕,他们还对于首辅大人的流言津津乐道,不亦乐乎,根本不知道背后已经有许多人在盯着这事儿了。
魏广德看着张四维苦笑道:“宫里为什么没有发回那份奏疏,我也不清楚原因。
等着吧,这事儿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之后,张四维又和魏广德闲聊几句,就起身要告辞离开,不过芦布先一步跨进值房,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书到了魏广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