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马市,善待以为还是再谨慎些,不要急于行事。”
魏广德开口说道,也算是表达了他的态度,依旧是暧昧,不明确反对,但也绝对不支持。
张居正闻言,双眼顿时眯了起来,他听出来魏广德的意思,其实还是不大支持。
这个事儿,其实和他关系不大,不过是受到一些请托,他在看到月港的利益后也不反对,认为可以一试。
当然,和魏广德商议,做思想工作,主要还有内廷里那位对这个事儿也很不满意。
是的,冯保也反对大同开市。
若是内阁不能统一意见,他很难同时面对魏广德和冯保的反对。
冯保反对,其实主要还是针对户部,特么的想抢内廷的银子,这口气他受不了。
所以户部支持,他这次就选择反对。
反正月港那边的供奉涨了那么多,短时间里内廷并不缺银子。
即使张居正和冯保谈了一次,冯保也没有点头。
或许,这次他也是打定主意要让外廷的人看看,谁才是大小王,就算是张居正、魏广德点头,没他冯保同意,这奏疏也批不了红,拿不走。
“这个事儿,双林兄那边给我知会过,不过我倒不是因为他。”
魏广德淡淡开口说道。
虽然和冯保出现了嫌隙,可两人表面上还是关系良好,私下里也没断了往来。
该通的气,也是在相互传递的。
毕竟,大家都是讲利益的人,不是敌人,该合作还是要合作的。
这些事儿,张居正也不会不知道。
“如今俺答汗受封进贡,叔大兄是知道他们占了多大的便宜,下面本来就对此颇有微词。
就当下他们的受益,已经足够他们的需求了,若此时开马市,都不知道那些交易的货物会不会成为他们的储备,为其他事做准备。”
魏广德还是只能从军事角度考虑,若是给的物资太多,蒙古人会不会旧疾复发,又挑起战事。
不算是贡市还是马市,都需要他们拿出草原特产进行交换,抢掠却是不要本钱的。
“应该不至于,如果有了充足的物资,他们也没必要冒着丧命的风险再起战端了。”
张居正这次回答很是干出,直接就回答了魏广德委婉的提示,那就是大明和蒙古之间,依旧还有开战的风险。
魏广德心里其实明白,张居正的判断其实是对的,不过当下也不会点头认可。
他还是记得的,一直到明末,土默特部这支蒙古人貌似还真没和大明爆发大的战事。
至于跟着女真人入关抢掠的蒙古人,其实是辽东的土蛮部。
而且,因为土默特部对女真人的敌意,两边还在草原上爆发过激战。
当然,最后蒙古人战败了,毕竟此时的蒙古已经不是彼时的,大统一的蒙古。
“若当真如此,那宣大、陕边总督,还有那就打军阵,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魏广德呵呵笑着说道。
“那不一样,善贷说笑了。”
张居正摇头苦笑道,“虽然对蒙古依旧要报以戒心,若其野心滋生,朝廷随时可以断了马市。”
“那不是给了开战的理由吗?”
魏广德继续笑道,“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开马市,就没有开战理由了。
至于蒙古人若真的因为贡市交换的物资不够他们使用,他们也会上奏朝廷,请求增加交易量,真没必要恢复马市。
而且,若马市重开,晋商和蒙古人接触多了,难免又会有人偷偷贩运违禁品。
就算朝廷要关闭马市,这些商人为了利益,也会不惜铤而走险继续向草原贩运。
那时候才是最麻烦的事儿,他们熟悉马市已经熟悉了边关各处,打通了关节。”
魏广德选择再次婉转提醒张居正,晋商可能因为马市进行走私活动。
马芳给魏广德递过消息,那就是现在大同已经没有通道可以自由出入边关进入草原了,大可放心走私之事。
马市,至少暂时绝对不能开。
第1098章 1189张四维
被魏广德点出晋商走私的事儿,张居正面上就有点挂不住。
其实关于走私,不止北面,朝廷老早就知道东南沿海海商走私最后发展成为倭寇的事儿,还有西南和西北的茶马商人,多少也参与走私。
特别是这些走私活动的背后,往往还有官员牵扯其中。
对于西面的茶马交易,往往官员们会上报朝廷一个很低的价格,用来打压那些部族的交易价格。
而商人们则用稍微高一些的价格,就从那里换的更好的马匹等。
而因为朝廷给的价格太低,所以他们就把最劣等的马匹交易给大明,而这些马匹最终还是被运到边关。
这就是官商勾结,压榨周边部族,到最后压迫到极致,可不就反目成仇。
他们不会只怪罪那些商人和官员,而是连带把大明也恨上了。
魏广德说出这话,其实也算向最终漏了底,那就是他不支持恢复马市这个事儿,是纯军事角度考虑的问题。
“实行更加严格的管制措施呢?”
想到这两天来自己家里的那些人,张居正也是毫无办法。
谁说大明帝国首辅就是权侵朝野,他们也有不得不帮人办事儿的时候。
这些,或是人情,或是其他利益交换,都让他不得不答应帮他们周旋一二。
魏广德此时却是摇摇头,笑道:“这些对于尝到了甜头的商人来说,有何意义。
再说,就算朝廷严格限制他们和蒙古人的交易,可他们做的本就是私底下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本身就违反规则。”
“何以见得,马市可都没开。”
张居正急忙说道。
“叔大兄可以找锦衣卫问问,看看那些商人和蒙古人交易时私下藏匿了多少铁器。”
魏广德直言道。
魏广德可不相信张居正一点不知晓,只不过碍于情面帮着那些人说项。
他们交易的蒙古人,最大的对手可就是大明。
其实大明限制铁器不仅针对蒙古人,还包括禁止和倭国通商。
魏广德的船队就在偷偷跑这条线路,其实也是犯大罪的事儿。
当然,魏广德是搞了几层防火墙就是了,那就是通过参股商会的形式,他表现是并不干预商会生意的。
但是,也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对晋商更不放心。
历史不说已经证明了晋商的操守,就算没有,在尝到生意的甜头后,他们也会开始去做。
好吧,魏广德其实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晋商点灯的做派。
他可以做,但不允许别人做,或者说没有他控制的情况下去做。
和倭国的生意,主要商品是丝绸和瓷器,这有什么要紧的,即便有一些铁器,魏广德也不在乎。
倭国铁料不足是事实,不过别忘了,人家还在玩战国时代,就算熔了铁器也是为了村镇械斗,这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往蒙古卖这些东西,可就说不清楚了。
张居正这次半天没有说话,有些谎言他也说不出口。
都是明白人,睁眼说瞎话也是对不知情者才有用。
“好吧,马市的事儿,暂且搁置,等定下章程大家再商议,一切都要追求稳妥为主。”
张居正着说,算是把这个事儿暂时放弃了,他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就在魏广德以为今天的事儿差不多的时候,没想到张居正又提到一个事儿,那就是刘台的处置。
刘台,辽东巡按御史,张居正的学生,之前因为对张居正发动弹劾而被万历小皇帝治罪,已经被锦衣卫从辽东带回京城打入诏狱,就等最后定刑处罚了。
关于刘台的治罪,朝中争议颇大,大部分都认为刘台无罪,毕竟是御史,本就是咬人的。
而且,刘台弹劾张居正的事,还算不得风闻奏事,而大多是言之有物。
果然,对于张居正算不算擅权这个,个人有个人的看法,所以刘台有何罪?
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都察院一帮御史。
毕竟,刘台若是被治罪,那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儿,那意味着他们也不能弹劾首辅了。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可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弹劾官员的,还有什么比弹劾阁臣、尚书更能吸引眼球的。
不因言获罪,一直就是他们仰仗的最大底牌,现在被张居正破了金身,还让他们怎么玩下去。
“叔大兄,我听说陛下那里已经发话了,廷杖一百,发往边关戍边,应该就是下次大朝会上就要宣布。”
魏广德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张居正说刘台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他的命不成。
若真如此,那张居正怕是真说不清楚了,因为他会成为天下文官的公敌。
最起码,因为弹劾发起的都在,都不会直接把人斗死的。
发配戍边,已经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至于说把官员判处极刑,那也得刘台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才可以。
刘台有吗?
不知道,至少锦衣卫没有发现,也没有报上来。
现在刘台背负最大的罪名就是他弹劾了张居正,他的座师,让他颜面丧尽,而张居正的学生万历小皇帝要给老师出气。
皇帝要帮老师出头,罚个官员戍边,大家也就认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何况还有首辅的脸面在。
所以虽然朝中不少人有意见,但还没几个人敢上奏,言论此事。
“此事,其实当时我也是实在没脸见人了,才会有辞官的打算,只是没想到陛下会因此暴怒。
现在想来,还是我处事失当,才让陛下迁怒于人,所以,我打算上奏请求陛下放过刘台。
他虽然误会于我,但也没必要闹到如此。”
张居正对魏广德说道。
好了,魏广德明白张居正的意思了,要让他来做这个事儿的大喇叭,帮他在朝臣中挽回些声望。
“那叔大兄是打算如何处置刘台?毕竟他是被锦衣缇骑带回京城的,若就这么放了,陛下的颜面.....”
魏广德试探问道,想看看张居正到底要怎么处置刘台这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