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实际上是否让生员言事,这么做是否合法,更多还是取决于统治阶层利益的角度。
大抵上,如果皇帝或者朝廷觉得有必要在朝野上下形成某种一致,就会默许乡野议论,反之亦然。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张居正这时候脸上展现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对了,云南那边如何了?”
魏广德听到张居正的问题,轻轻摇头道:“云南还没有消息传回,不过三省大军已经在李成梁父子率领下,于月前秘密汇兵于永宁州。
此地距离云南不过三五日路程,一旦云南有变,大军可立即进入云南平乱。
另外,黔国公沐昌祚已经提了云南兵马,部署在顺宁、永昌一带,若是有事,也可保永昌府周全。
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还是干崖、陇川、南甸几个宣抚司,若是他们受到莽应龙影响,也是倒戈的话,永昌府未必能守得住。”
魏广德提到的几个宣抚司,是属于云南布政司管辖的几个土司,这些年来虽然臣服大明,但这个时候,魏广德可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们万无一失。
毕竟,都特么已经准备动刀动枪的了,而这些土司难免和域外土司联系多一些,他们在这个时候是依旧保持归顺大明还是起别的心思,还真说不好。
这也是沐昌祚没有领兵直接部署在边境的原因,边境都是土司的地盘,大军驻扎在那里,并不十分安全。
反而驻在州府,把地方土司推到第一线,若莽应龙真的率兵来攻打,大明这边反而好从容调派兵马抵御。
不过,如果出现这样最坏的结果,战火涂炭永昌府将不可避免。
永昌府做为云南布政使司管辖范围,当地汉族人也是不少,到时候多少也要受到影响。
“不是不让沐昌祚领兵出战吗?怎么兵部又会下令让他集兵于顺宁、永昌?”
张居正记得魏广德才能拿出舆图,细说兵部对此的布置,其中并未提到要启用沐昌祚领兵作战。
“云南现在的样子,沐国公就算再迟钝,也会有所反应。”
魏广德这时候摇头苦笑道:“朝中下发云南的公文,件件指向缅甸,他要还发觉不到麻烦,他这个黔国公也就不用镇守云南了。
虽然没有兵部行文,可他有天子剑,凭借沐王府在云南多年积威,指挥兵马布置在边境附近,领兵将官谁又敢不听从命令。
兵部收到黔国公奏报,也只能补上公文而已,还真没法因此治罪于他。”
见到张居正眉头微皱,魏广德继续说道;‘兵部已经给黔国公下了命令,一旦有变,永昌府兵马直奔腾冲,顺宁府兵马则直奔潞两,此两地正好锁住蛮兵东进的通道。’
张居正听到兵部已经有了计划,虽然他不清楚魏广德口中腾冲和潞两的价值,但是也能知道,缅兵入境必然是要从这里经过。
有黔国公沐昌祚率兵驻防在这里,定然可以报云南无忧,当下也就没有顾虑。
“没想到西南承平多年,却暗藏如此危局,若不是善贷发现,险些酿成大患。”
张居正想到差点西南闹出的打乱,难免心中暗自庆幸。
不论如何,朝中总算是有了准备,又事先调集精兵强将做好万全准备,否则缅兵要是真闯进云南,朝野上下怕是要闹上天。
别看大家都视西南为不毛之地,没人愿意去那里做官,可终归是大明疆域,出了事儿,顶缸的可不就是兵部和内阁。
“也是侥幸罢了。”
魏广德急忙谦虚说道,他可不能说缅甸那边,貌似之后和中国打仗断断续续可是持续不少年,还真让他们占了不少便宜去。
“只是如今我大明,不经意间,居然在西南和东南同时可能陷入战火,辽东那边其实也不安宁,善贷,你说,这是否是你我失职的缘故?”
张居正开口说道。
确实,按照当下事态发展下去,大明还真有可能陷入两线交战的环境。
如果在往常,大明现在窘迫的财政,还真没法支持这样的大战。
好在年初解决了辽东问题,现在又是岁末,应该是能拖过去才是。
“都是积弊,不过是正好被你我发现而已,何谈失职一说。”
魏广德乐呵呵说道。
张居正当然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管是辽东还是缅甸,都是嘉靖朝留下来的祸根。
不过,东南吕宋那里,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完全就是魏广德主导,想要在海外开拓一片疆域,更别说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恢复旧港宣慰司。
只是,魏广德的想法,张居正倒也能勉强接受。
如今西夷船只到访大明越来越频繁,充分说明大明海上的夷人正在不断增加。
这些人的到来,和大明原来的藩属国之间必然存在利益争夺。
从锦衣卫报上来官员满刺加和吕宋的奏报,两地皆已被夷人占据就可看出,夷人心怀叵测。
魏广德主导的对外开疆,多少可以为大明争取一片缓冲,最起码大明的战船出现在南洋,可以为南洋藩属国提供有力的强援,这对于恢复大明对藩属国的影响力积极性显著。
“我在想,如今新君登基,地方上最近进献了不少祥瑞,你我身为内阁阁臣,也该上表庆贺才是。”
只是,张居正忽然开口对魏广德说道。
其实,此事张居正在此时给魏广德说,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虽然他现在贵为首辅,但因为强推考成法,下面州府已经怨声载道,特别是江南地区更是如此。
在中枢多年,张居正已经深刻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朝廷设立三年一度的京察与外察,俨然已沦为官员互相攻讦之工具,难以真正履行考察官员之职责,考察之实效大打折扣。
单靠几个清廉官员无法解决国家深层次的矛盾,朝廷要根本解决问题,必须在地方上推行改革。
而改革过程中,必须严格把控官员行为,避免阳奉阴违,否则自己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考成法的推行,就是为了加强对朝廷官员的监管,使之能有效的约束官员的行为,确保政务的顺利进行。
对于这项政策,众多官员持反对意见,原因在于他们已习惯于先前的宽松环境,而现今张居正却为大家套上了严格的束缚,自然难以被众人欣然接受。
由此,在官场暗潮之下,倒张派也在逐渐成形。
他们反对张居正为国家实行的改革政策,希望回到过去那样。
为了解决暗潮,张居正唯有固宠,如同当年严嵩一样,将宫里伺候好。
而今年以来,各地官员为了向小皇帝表达敬意与忠诚,纷纷进献了象征着吉祥的奇珍异宝,其中包括罕见的白色莲花和洁白无瑕的燕子等。
这也是嘉靖朝留下来的传统,当时的人们深信,白色动植物的发现象征着祥瑞,预示着美好事物的降临。白色的鹿、乌龟和老虎等,都被视为吉祥之兆,带来希望和喜悦。
嘉靖皇帝对此类事宜就颇为着迷,因此驻守东南的胡宗宪便投其所好,时常寻觅吉祥之兆以献于皇帝,借此取悦圣心,确保自身恩宠得以稳固。
只不过现在,张居正也在考虑这事儿。
虽然他不会亲自去寻觅什么祥瑞,但也不会下文斥责地方,当然也不会明着鼓励,但身为内阁大臣,他对于出现的祥瑞自然应展现庆贺之姿。
精心撰写了一篇贺表,以表达自己对这一吉祥之兆的敬意与喜悦,也是应有之意。
不过当初在裕王府时,他们可是对祥瑞这些嗤之以鼻的,吕调阳不清楚,魏广德却是清楚得很。
所以,在上奏这篇贺表前,他觉得有必要和魏广德通个气,免得到时候传出不好的话来。
“祥瑞?”
魏广德听到张居正的话,脸上笑容渐渐收起,随后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张居正被魏广德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微微低头,又伸手轻抚美髯,缓解自己的尴尬。
“叔大兄,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地方上进献祥瑞,那是他们的事儿,咱们不参与就是了,为何还要上表庆贺。”
魏广德直接说道。
不过话出口后,他立马觉察到张居正此举背后的深意。
小皇帝或许不在乎祥瑞不祥瑞的,但是他老娘未必如此。
自己儿子做皇帝,出现祥瑞这样的好兆头,当然是好事儿。
而且,魏广德也知道,那些所谓的祥瑞,确实都稀奇的紧,朱翊钧对这些东西也是宝贝的不行。
张居正要讨好宫里。
一个念头出现在魏广德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善贷,你又不是不知道,出现祥瑞,百官上表庆贺是传统。”
张居正强装镇定的说道。
张居正这话也没错,出现祥瑞上贺表,不过因为嘉靖朝的事儿,现在百官在看到地方上进献祥瑞时,却是不言不语。
可想而知,当前局势下,张居正要是带头上贺表,这影响可就大了。
“这贺表.....”
魏广德开口想拒绝,不过旋即又改口道:“是应该上。”
第1013章 1104翻脸
在古代,祥瑞的出现,代表着上天对当今帝王的一种肯定,说明帝王执政好,风调雨顺,百姓生活也富足。
每个帝王都希望自己名流千古,有祥瑞的出现,无疑对帝王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
上报祥瑞,这样很好的迎合了帝王的心理,暗自拍马屁,给帝王留下好的印象,希望借此得以升官加爵。
在历朝历代中,祥瑞事件都被视为极其重要的预兆,而在明朝,这些事件更容易受到关注罢了。
明朝祥瑞事件的具体内容包括很多种祥瑞,如彩云、神兽、龙、凤、虎、鹿等,被认为是一些吉祥的预言和预兆。
这些祥瑞不仅仅是自然现象,还包括人文和社会方面的,他们相信这些祥瑞事件能够带来福泽和平安,因此被广泛用于军事、政治和经济领域。
尽管明朝祥瑞事件具有神秘和不可思议的色采,但其实这些祥瑞事件在当时的社会中有着很重要的现实意义。
祥瑞事件不仅仅是预示着国家的兴盛和繁荣,也象征着秩序和安宁的稳健状态。
因此,对祥瑞事件进行的解释也要考虑到当时政治、文化以及宗教和哲学思想,综合考虑下才能对一段历史的了解更加全面和深入。
最早的祥瑞,其实就是汉高祖斩白蛇起义,是刘邦未建立汉王朝之前著名的历史典故,当时的刘邦一剑劈开大蛇,让跟随他的人更加敬畏,京剧中的《白蟒台》便是依照这一典故演化而来。
据说秦始皇曾经说过:“东南有天子之气”,刘邦怀疑就是自己。
后寻找他的人说,在他出现的地方总有云气凝聚,这便是一开始许多人跟随他的原因,祥瑞包含了人们对美好安稳生活的向往。
至于更早的,疑似祥瑞,因为记载较少,更多是口口相传,所以已经变成传说。
之后历朝历代,大多有类似祥瑞出现,也就不足为奇。
而在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形成出现祥瑞,百官要上表庆贺的传统。
永乐二年九月,封地在河南开封的周王朱橚进京朝见永乐大帝朱棣,进献了一头名叫“驺虞”的神兽。
神兽现世,百官请贺,大家都认为是皇上至仁,上天垂爱,所以降此神兽以呈祥瑞。
驺虞的记载最早见于《诗.召南篇》,其中有“吁嗟乎驺虞”之句,毛传的解释是:“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
因为驺虞是义兽、瑞兽、仁兽,不可多见,所以史籍对它的记载很少。
只有《晋书》卷七记有咸和八年驺虞出现于辽东和《新五代史》驺虞出现在四川武定和壁山的记录。
不过,就连编写《新五代史》的欧阳修也无缘得见驺虞真面目,他不得不在该记载的文尾加按语,坦承说:“驺虞,吾不知其为何物也。”
既然世人不识驺虞为何物,那明周王朱橚凭什么断定自己进献给皇帝的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驺虞呢?
显而易见,他的根据就是毛传所说“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之语。
朱橚的儿子朱有炖曾经撰文记述驺虞的发现过程:“永乐二年秋,有瑞兽出焉,白质黑文,圆首而修尾,行则二虎随之。其性不食生物,不践生草。
望之虽若悍猛,迫之则甚驯扰,即《瑞应图》所称驺虞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