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丈一脸莫名,我本就是她爹啊!这还要演?
王禹并未多解释,继续道:“白胜,你来演管家穆仁智,宋清你来演孔世仁,郓哥儿你演王大春……”
这场杂剧的名字便叫《白毛女》。
为了让山东百姓更有代入感,王禹不仅做了细致的修改,以最贴合底层劳动人民的杂剧形式呈现,还把台词口语化、方言化。
更重要的,是为政治服务。
故事以曲阜孔氏为背景——
杨白劳也曾有十几亩的田地,后来父母发妻生病病逝,加上苛捐杂税,地主豪强的掠夺,便成了孔家的佃户,而且只有一女喜儿,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因为常受邻居杨大春母子照顾,两家便准备结为亲家,而且少男少女青梅竹马,甚是相爱,约定明年秋收后就完婚。
曲阜的恶霸地主孔世仁,数年前就眼馋喜儿的年轻美色,意图霸占,便以重租厚利来强迫杨白劳年内还债。
除夕之夜,杨白劳被逼无奈,只能把女儿卖给孔家,自己也在痛不欲生之下自缢而死。
大年初一天明,喜儿被抢到孔家,受尽孔世仁的折磨。接着,又驱逐了佃户杨大春母子。
杨大春母子沦为流民,其母风餐露宿害病死了。他却在走投无路之下被一位王壮士所救,王壮士听闻曲阜孔世仁的恶行,表示要其血债血偿。
很快,喜儿怀有了身孕,被好心的孔家侍女放走,途中生下婴儿但却夭折。
只能躲入大山之中成了野人,一头青丝变成白发,又因为偷取庙中贡品,被村民奉为白毛仙姑。
一年后,加入梁山的杨大春回来了,率领天兵镇压了孔世仁,又给曲阜的百姓分了田地、释了奴仆。
本以为喜儿已死,却偶然听说了白毛仙姑的传闻,杨大春进山寻找多日,有情人终成眷属。
剧本简单粗浅,很容易编纂。
几个主要演员的表演能力也还合格,就是配乐需要多费点心思。
可惜李忠、乐和、燕青几人不在,否则这场杂剧就更完美了。
自孔会被百姓给砸死,五千亩的良田分了下去,孔家便没有了任何声息。
梁山让干什么便干什么。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躺下享受。
夏夜,朗月高悬。
搭建起的高高戏台上,燃烧着油灯,将整个舞台都点亮。
一阵锣鼓声之后,杨白劳、喜儿父女二人登场。
背景也是经过设计的,正是普通佃户家徒四壁的模样。
刚刚分了田地的村民,各个都是喜笑颜开,将打谷场挤得满满的。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有戏看,自然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一副稀奇的模样。
宋老爹往看台前一站,便唱道:“小人杨白劳,本住在曲阜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孔世仁,他蛮横不留情,勾结官府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
“如今,只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为孔世仁作奴耕田。”
“喜儿……”
“爹爹!”
柔柔弱弱、干瘦没有几两肉的宋玉莲登场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仿佛依稀见到了那个年轻时让自己心动的邻家少女。
况且,说的是山东话,穿的是贱民的麻衣,这与勾栏瓦市里表演夸张的滑稽杂剧迥异。
再加上,故事发生在曲阜,孔世仁也是孔老爷,这代入感简直爆满了。
衍圣公孔端友一行人也是不请自来,没办法,梁山的活动处处都是在针对孔家,不来打探打探,指不定明日就稀里糊涂被请上了高台,戴上大高帽子,被人民审判。
刚开始,孔家这群读书人还没什么别样的反应,左右不过是台滑稽杂剧,台词和唱词都粗鄙不堪,没什么艺术性。
可当孔世仁这三个字出现之后,衍圣公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然后,随着剧情的发展,他脑门上的冷汗滚滚而下,后背也是被汗水浸透。
跟着他前来的孔家子弟,也是各个两股战战。
“衍圣公……这戏不能再演了啊!”
“完了,完了!我们孔家完了。”
“他们……他们这是要掘了我们孔家的祖坟啊!我们是圣人的后代,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不必梁山官兵鼓动,在场的百姓们自己就躁动了起来。
杨白劳除夕之夜,被孔老爷逼着卖女儿,想不通直接自杀了。大年初一,喜儿又被抢走,反抗下经受着惨无人道的毒打,最后还惨遭侮辱。
粗糙的戏台上,一面“墙”立了起来,只有一扇窗户暴露在众人眼中,窗户纸朦朦胧胧的,只依稀看到两道人影。
瘦小的是喜儿,那高大的便是孔世仁。
人影晃动,锣鼓声却陡然停了下来。
只有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
随之便是喜儿的哭声。
这哭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但却如同惊雷般响彻在劳苦大众的心中。
“打死孔世仁!”
这一回,没有安排托。
在白胜惊讶的目光下,人群中冲出来一人,接着便是好几人,一脚将那木墙给踹飞,将扮演孔世仁的宋清一把拽起,也不说话抬手便是拳打脚踢,把一脸懵逼的喜儿给营救了出来。
“好!”
看到让人心疼的喜儿获了救,看台上的百姓立刻欢呼雀跃。
“这……这……”
白胜哪经历过这种变故,呆愣在原地。
还是王禹推了他一把,这才慌忙上台解释。
只是他演的是孔世仁的管家,一点不管用,还是郓哥儿上台,仗着口舌灵巧,才算安抚了躁动。
可怜宋清白挨了一顿揍,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得继续演下去。
经过这一闹,衍圣公也是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怎么度过这一劫。
可不管怎么想,曲阜孔氏算是黄泥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唉!为今之计,那也只能开辟一条支脉,远离曲阜了。’
戏台上,锣鼓声再度压抑起来。
杨大春的母亲惨死了,喜儿的孩子夭折了。
那个活在每一个人心中的邻家少女,如今满头白发犹如疯子,又像是游荡在山中的野鬼。
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现在,梁山把鬼变成人。
这一幕幕的,并非是演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一代又一代的劳苦大众,就是这般被剥削,被迫害。
所有人都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祖先的影子,以及自己后代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反抗,只知道逆来顺受。
终于,梁山好汉带着杨大春回来了!
孔老爷被打倒,佃户们也开始反抗,越来越多的穷苦百姓站起来了。
最后,男女主人公在曲阜重逢,结为夫妻。
过程必须是苦的,结局必须是甜的。
要给人民以希望,而且是梁山带给人民的希望。
果然,如此长时间的压抑一朝得到释放,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
他们从未有过的感到如此快活。
只有孔家人失魂落魄。
戏台上,《白毛女》已经演出结束,而戏台下,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第一场就如此成功,那自然要巡回演出了。
三日后,孔家人就已经不敢再踏出家门一步。
连带着孔子都遭了殃。
没办法,后人造的孽,终归是要还的。
“哥哥,这孔世仁真的没办法再演了!”
宋清苦着脸,哀求道:“让我继续去主持分田的活动吧!我怕再演下去,会被人给当真的攮了。”
白胜也是点头道:“是啊!哥哥,还是分田释奴要紧,这戏台不适合我们兄弟。”
“孔家的教训在前,我等更应该以此为戒啊!”
王禹语重心长道。
白胜也算是机灵,立刻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经过这次杂剧的表演,我的觉悟又提高了。深刻理解了哥哥那句为人民服务的崇高理想,我白胜,也是从闲汉身份走出来的,与万万千千的劳苦百姓是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们受苦受难,我第一个不同意。”
宋清立刻点头道:“白胜哥哥说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深以地主出身为耻,我要将我今后的生命投入最伟大的事业中去,让天下百姓,人人有田耕,人人有粮吃,人人有衣穿……”
“好!兄弟们有此觉悟,我便放心了。这分田释奴的运动,我放心交给你们。”
“哥哥且瞧好了,山东之地,必是星星之火。”
东平府、济州府、兖州,三州之地,相继陷入战火。
梁山的战兵虽然不是太多,但将领实力远远超出地方官府的应付范畴。
李应、王寅、穆弘、朱仝、雷横、张清,都具有八彪的实力。
甚至李应、王寅两个都触摸到了虎级的门槛。
朝廷不调遣西军前来,这山东之乱,只会愈演愈烈。
此刻,回了一次沂州的徐青娘、汪恭人再度返回,她们二人看过《白毛女》,也是好生痛哭了一场。
“原来底层百姓过得是如此之苦。”
“前半辈子活在安乐窝中,不知天下疾苦!如今方知一二……朝阳子,普天之下那么多的修行人、读书人,只你是在为了天下万民奔波。”
朝阳洒在王禹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道金光:“人活一世,总要去做些有益的事。太史公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去做的事,你们现在不也是在做这重于泰山的大事吗?”
徐青娘镇定了一下心神,颔首道:“我已经打探了族叔的口风,他虽然依旧心向赵宋朝廷,但也不是不能争取,还有沂州知府鲁绍和,都对朝阳子颇有好感,可以拉拢。”